“走水了……”
紧接着，就是打更人把手里的铜锣敲得咣当作响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苏云起睁开眼睛时，宋昇已经披着外袍起来了。
“好像是一户人家着火了……”
宋昇透过窗户往外看着，隐隐约约就瞧见不远处火光冲天的样子。
将黑乎乎的天都照亮了大半。
外面的街道上是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哗哗”泼水的声音。
“娘亲，这是怎么了？”两个小家伙也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了他们的房门。
“没事儿，你们先回去睡吧，把门关好了。”
当然，她隐约觉得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但两个孩子的安全更重要些。
又唤来招财和进宝，一左一右地守在他们门口，苏云起心里这才放心一些。
“我们去门口看看。”她心中有些不安，听外面那架势，好像火势不小。
不然也不会因此惊动了打更人，好似还有官差的声音。
“那说好了，无论发生什么，就只是看看。”宋昇一脸的严肃，就像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起火了我也不能做什么……”苏云起无奈地点了点头。
可等她推开大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火光冲天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宁府！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都凝固了。
“是宁府……怎么会是宁府？！”她失声惊呼。
声音都带着自己未察觉到的颤抖，下意识地就要往外面冲。
“云起！”宋昇反应极快，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近来，他都是唤她的名字。
宋昇的力道大，苏云起都挣脱不开。
他的脸色在不远处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冷峻了。
“你冷静些！你还记得你刚才都答应我什么了？你说你只看看的。”
“那么大的火，你去了能干什么？”
“可是……阿嬷她，她还在里面！”苏云起急得眼眶发红。
那滔天的火势，隔着几条街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浪。
里面的人岂不是……后面的事情，她想都不敢想。
那些嘈杂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冲击着她的耳膜。
宋昇的手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将人紧紧地拉回了门内。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门口，遮住了门外的混乱。
“你现在出去也是添乱，再说，官府的人已经来了，更何况，火势也那么大……”
他往后侧了侧身，苏云起果然瞧见了神色匆匆的尹同良和傅云成，还有一众衙役。
几人视线交汇，也不过匆匆点了点头。
现在苏云起能做的事情只有祈祷，祈祷阿嬷她能平安无事。
祈祷宁府起火的院子离阿嬷远些。
祈祷这场火被快写扑灭。
但事与愿违，已经过去了许久，火势也不见小。
“老太爷，二爷，三爷，现在火势这么大，里面的人怕是……”
宁府的家丁浑身发抖地看向面前脸色阴沉的父子三人。
“我让你们停手了么！还不赶紧去灭火！”宁雄飞才接到消息，就快马加鞭地从军营赶了回来。
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火光冲天的场面。
偏生这起火的院子，正是宁家老夫人的院子。
“去啊！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小静她还在里面，她还在里面！”
这是一大家子人第一次瞧见堂堂的镇南将军如此失态的模样。
他双眼通红，头发凌乱，身上的盔甲也歪七八扭的。
七八十岁的老人在此刻显得这般无助。
“爹……”宁仲远和宁叔成上前，不知该宽慰什么话才好。
“拿来！”宁雄飞却突然夺过一个家丁手里的木桶。
拎起水桶就泼向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但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老人却没有因此放弃，固执地迈着步子，一桶一桶的水泼了上去。
他没有哭，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难过和悲伤。
很快，几乎整个宁府的人都聚了过来。
无论老幼妇孺，一个个都是提溜着木桶，或是端着脸盆。
宁叔成已经许多年没有这般运动过了，不过才四五趟下来就累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三爷，有您的信！”一个亲信趁机偷摸到了他身边。
将一封信塞进了他怀里。
“你是没长眼睛么？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时间看信！”他生气地说着。
亲信左顾右盼，见没人在意此处，便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宁叔成的脸上，从震惊，再到疑惑，最后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他看着那些火蛇，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要是这火势再大一些就更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随后又假惺惺地加入了灭火的队伍。
他看到了，自己的二哥脸上似乎还带着笑，看来，他也收到了那信吧……
“哗啦啦……”
仍是再好再精妙的设计和建筑，都经不住这大火的摧残。
宁老夫人的屋子，还有不远处宁府的书房，在此刻轰然倒塌了。
“小静……”宁雄飞哑着声音嘶吼着。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揪着管家的衣领问道。
“老夫人和身边的桂嬷嬷吵了一架，桂嬷嬷便回家去了，老夫人又不习惯旁的人伺候，这才，这才……”
后面的话，管家已经说不出来了。
宁雄飞只能无助地坐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还在燃烧的火焰。
心里只剩下绝望。
宁府的这场火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被扑灭。
苏云起也是从周围邻居和尹同良那里得到的只言片语。
有人说宁府的老夫人是被人陷害了。
也有人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打翻了灯油。
总之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但宁府的大门却紧闭着，所有人都无从考证这些谣言的真假。
不过却听说，宁府夫人院子的废墟下，挖出一具烧成碳的尸体。
手腕上还有老夫人从前常戴的琉璃手串！
苏云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都软了。
刚最好的奶茶差点全都打翻在了地上。
“丫头，要小心啊。”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婆婆正好上前帮她扶住了。
“婆婆，谢谢您。”
那人的身影像极了赵阿嬷，只是她用头巾包着脸，苏云起只能瞧见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