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起稳住心神，连忙道谢。
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着着那双在粗布头巾下露出的眼睛。
那眼睛……透着一种熟悉感。
当那目光落在她脸上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激动？
苏云起的心猛地一跳。
“不谢，不谢。”婆婆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被烟熏火燎过似的。
她松开扶着的手，却似乎不经意地轻轻拂过苏云起的手背。
那感觉让苏云起瞬间僵住了。
“阿嬷……”苏云起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她下意识地想去握住对方。
“您的声音……我……”
“丫头，日子还长，莫要太伤心。”
那婆婆却迅速抽回了手，仿佛被烫到一般，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和劝慰。
“听说宁府那位老夫人……唉，世间万般都是命啊，活着的人，更要好好过才是。”
说完，不等苏云起再开口，老婆婆便低下头，匆匆转身。
挎着她那个看起来空荡荡的旧竹篮，步履蹒跚地汇入了稀稀落落的人流中，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阿嬷！等等！”苏云起忍不住向前追了两步，但那人影已经不见。
苏云起呆呆地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太过真实，让她心口堵得难受。
“怎么了？”宋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显然他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没……没什么，”苏云起回过神，声音有些发涩。
“一个好心婆婆，帮了我的忙。”她顿了顿，终究没说出那个荒谬的猜测。
“她……眼睛有点像阿嬷。”
宋昇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
“或许是身形相像的人太多了，你太累了，又伤心过度。”他揽住苏云起的肩，将她轻轻带离街道中心。
“先回去吧，招财进宝守着孩子，但我们也该回去看店了。”
毕竟，今日是云记小店正式在云州府开张的日子。
苏云起点点头，任由宋昇带着她往回走，心神却依旧恍惚。
那婆婆匆匆一瞥的眼神，像烙印一样留在她的脑海里。
与此同时，宁府老夫人院子的废墟前，弥漫着焦糊味和死寂的悲伤。
曾经精致华美的院落只剩下断壁残垣。
衙役和宁府家丁仍在灰烬中小心翻找、清理。
宁雄飞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背脊佝偻着，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片埋葬了他发妻的焦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宁仲远站在父亲身边，紧抿着唇，目光扫过废墟，心里却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宁叔成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眼神却时不时飘忽。
他胸前里，那封密信已被汗水微微浸湿。
信上的内容让他心惊肉跳，却也让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机会——一个能彻底改变他在宁府地位，甚至改变他人生的机会。
书房被烧，重要的东西……宁府的那些腌臜，也就随之付之一炬了。
他不敢深想，但心底那点隐秘的窃喜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偷偷瞥了一眼父亲和二哥，二哥脸上那看似沉痛的表情下，似乎也藏着和他相似的东西？
宁叔成的心跳得更快了。
“大人！有发现！”一个衙役在老夫人卧房位置喊道。
尹同良和傅云成立刻快步走过去。
衙役从一堆烧得扭曲变形的梁木下，小心翼翼地清理出一小块尚未完全碳化的木匣碎片。
碎片下压着一枚小小的、被熏得有些发黑的同心锁。
“这位置……像是老夫人的梳妆台附近。”尹同良经验老道，立刻判断道。
宁雄飞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看着那枚同心锁，眼中悲痛更甚。
宁仲远和宁叔成也凑上前。
“这是老夫人的东西么？”傅云成问。
无人回答。
宁府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宁雄飞看着那枚同心锁，眼中只有更深的茫然和痛苦。
仿佛任何关于妻子的新发现，都只是往他心口再添一道伤。
尹同良将同心锁小心收好：“带回衙门，仔细查验。此物或许与火因有关，也或许是老夫人重要之物。”
他环视一片狼藉的废墟，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宁老将军，沉声道。
“现场还需继续清理查验，请老将军节哀，保重身体。”
“这些东西，查验后会有衙役送回来。”
他指着那些从废墟中翻找出来的东西说道。
宁雄飞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焦黑。
“尹大人，傅大人。”宁仲远终于开口。
“家母罹难，家父悲痛难抑，此处……还需劳烦二位多多费心。若有任何发现，还请及时告知府上管家或在下。”
他顿了顿，又看向宁雄飞，“父亲，此处烟尘大，儿子先扶您回房歇息片刻吧？”
宁雄飞置若罔闻，依旧死死盯着废墟。
尹同良点点头。
“宁二爷放心，职责所在，定当尽心。请老将军务必保重贵体。”
随后便示意衙役们继续工作。
这场大火，实在是蹊跷。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就连藏满了秘密的宁府书房都化为灰烬。
尹同良心中不免猜想，是不是宁家老夫人发现了和私盐有关的东西，才被……
这个想法一出，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虎毒不食子，况且那可是宁府的老夫人。
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一次意外罢了。
苏云起和宋昇刚回到自家小院门口，招财进宝立刻摇着尾巴迎上来。
苏云起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它们的头，推开了院门。
“娘亲！”
“阿姊！”
两个孩子立刻从屋里跑出来，脸上还带着不安。
显然，昨夜的大火还是影响到了他们。
“没事了，乖。”苏云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蹲下身抱了抱他们。
“娘亲娘亲，我们什么开始呀，家里的门都被敲了好几次了。”
宋柏的脸上隐隐透露着兴奋。
他也很怀念在县城开铺子的时光。
当然，并不是因为他可以借此吃到许多好吃的。
“马上就开。”苏云起叹了口气。
铺子才刚打整开起来，就听见一道意外的声音。
“苏掌柜，真是意外呀，我说是什么这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