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纷纷扬扬飘起雪片,渐渐密了,枫铭想起衣被还晾在外面,抓紧赶回家,发现白糖已经贴心地替他收回去了,不禁笑眯眯的想要夸她两句,又给了她一些蜜饯,让她在院子里玩,只不过,枫铭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想了一圈,直至晚饭时,枫铭一拍脑门,在厨房里发出了一声尖叫:“白糖,你又把腊肠吃光了---”
是的,白糖不仅勤快地收了衣服,也收了晾在院子里的腊肠。
“狗哥,”趴在他肩头的白糖忽然说,“我还想吃城东那家云片酥糕。”
“哎呀,铺子好远啊。”枫铭提着篮子说,“而且昨天不是才买了那么多东西嘛,昨晚还给你做了张虎头面具,改天吧。”
“哎呀不嘛,而且你先前答应过我的啦,”白糖可怜兮兮的抱住他的腿,“就要,好不好嘛。”
“狗哥没钱啦。”枫铭说,“再买只能去街边卖血卖肾乞讨睡大街啦。”
“得了吧,一大早就没钱,你就是抠,不想给我买。”白糖说。
“哎,那行,你们在这等,拿着面具,我去买,看好你弟弟,不许踢石子,年下骗子多,不许胡乱走动,听见没有,我能看见,我很快就回来。”枫铭跟她交代了几句,走开了。
“就剩那一个小丫头片子和那个毛小子了,快去。还能搞不定?”暗角处,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两个人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你干嘛踢石子?”云逸清瞥了她一眼。
“豁,我想踢。”白糖说,嘴里吃着糖,脚底下也不老实,“狗哥又不在。你管得着?”
“我也要踢。”云逸清说,“要不然告狗哥。”
“吃糖吧你。”白糖剥开糖片一把塞到他嘴里。
“哎,轻轻一下怎么飞就出去了,邪了门了。”白糖轻轻推他一把,“谁让你踢那么远。”
“喂,明明就是你踢飞的好不好。”云逸清说,“掉沟里角度也不对啊......要不重新找颗得了。”
“废什么话,那是我糖氏今日珍藏,百里挑一,快去捡回来啦。”白糖催他。
那石子滚啊滚,云逸清跟着走,好不容易停下来了,低头刚要捡,被一个影子罩住了。
“小朋友,你好啊。”一个陌生人说。
“我不好。”云逸清叼着糖没好气地说,因为石子被那人踩下去,小云两手插兜,目光阴冷地盯着他,面无表情,肤色惨白,黑眼圈深重,慢慢的开口问道,“咦?你能看见我啊,嘿嘿嘿......”
那个人还想说话,云逸清已经绕开他走了,即便只是绕他一圈也能感受到那散发着冰冷的体温和没有生息的心口。
忽闻背后有人拍手冷笑,被人提住手腕往回拽了一把,云逸清回头,被小姑娘白糖溜圆的猫眼一瞪,一时吓得说不出话来:“好啊,我还跟这站着呢,捡个石子几步路也能跟人搭讪,石子呢?你是个废话篓子成精了吗?让姥好等啊,你倒在这聊的蛮开心,眼里还有我吗,呸!”白糖龇牙咧嘴,一对虎牙像要把他吞了似的,狠狠啐了一口,正好吐那人鞋上,“我问你,东西呢?”白糖道,心中觉得蹊跷,那人很奇怪,她刚明明用了全身力气,却拽不动云逸清。
“掉掉,掉下去了。”云逸清说。
“掉下去了还站着干嘛?”白糖啐了一口说,“你是死了走不动路还是不知道回来?”
云逸清差点给她吵迷糊了,身子一僵忘了要干什么,他觉得白糖说了好多话,他的脑子理解不过来似的,“我......”云逸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脚下好像也有千钧重。
“走,回家,我看你是有和别人说话的爱好!”白糖一边骂一边气势汹汹扯了他就往回走。
“没没,大姐就是那个人把你石子踢跑了。”云逸清被她拖着往后走了几步,这下总算能迈动步了,连忙一指,转移话题说。
“他是我小弟,”白糖一把勾住云逸清的脖子倚着他的肩,狐疑而厌恶地盯着他,个头虽然差了一截,气势却凶,“喂,你谁啊?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路过还是蓄意,干嘛踢我石子?晦气,扰了姥的兴致,还不滚滚滚!”
“不认识,一个能看见我的活人。”云逸清恢复了镇定,淡然说。
“不认识你干嘛和他说话,他长得有我好看吗?”白糖回过头恶狠狠瞪他一眼,又回头道,“你,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看你爷的看,再看姥子要你好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扣出来啊。看你生的贼眉鼠眼,印堂发黑,定是心里藏奸,意图不轨,还不快滚?滚啊!”
“你刚才死了啊,”白糖捣了他一肘,悄声说,“拉你为什么不走?”
“不,不知道啊,”云逸清往旁边错了几步,跌了个小踉跄,蹙眉说,“忽然就动不了了。”
“定身术。”白糖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腕,说,“喂,他怎么能看见你的?”
“我想让他看见他就能看见,我不想让他看见他就看不见咯。”云逸清说,“我之前也经常这样玩,可能是他道行高,破了我的法术。”
“那个人有点奇怪,离他远点。”白糖说,“小心。他敢追你就只管掀摊子。”说着,默数‘三、二、’拉着他拔腿就跑,熟练地在拥挤的年货摊子和人群中间灵活穿梭,几乎要变成一只猫,云逸清跟着她跌跌撞撞,差点飞起来,很担心自己绊倒,含糊不清地咬着糖说,“啊啊啊糖姐,怎么没‘一’啊?”
“废话,到‘一’就跑啦。”白糖叼着糖说,刘海被刮起来,笑弯了眉眼,“要不怎么我每次跟巷口野猫比赛都能夺冠呢?”
“小姑娘。”却说白糖变了个小姑娘,坐在路边,嘴里用舌头拨弄着糖,脚底把石子一个挨一个来回踢,直把糖嚼的没味,还舍不得吐,半天见不到人回来,心里却等得不耐,把个疯狗铭和云逸清翻来覆去骂了两三百遍,忽闻云逸清和陌生人闲聊,心中不免焦躁,怒火中烧,近前才发现奇怪,一番曲折把他捉了回来,两人都累了,白糖起了个大早更有点困,刚躺下不多时又听人叫她,急急慌慌叫了两三遍,抬眼一瞪,原来那个陌生男人又跟了过来,不由起床气发,怒从心起,张口骂道:“谁呀?一大早的叫死叫活,怎么,哪个不长眼的倒霉儿子要赶着给你姥我送钱哪?”
“是,啊,不是,那个......”那个人被她一呛,有点惊讶,抠搜地说,“你好。”
“好个屁,不是还不滚,费什么话,浪费你姥时间。滚啊。”白糖看见他那副结结巴巴的样子就来气,哪里耐烦,正好逮来活动一下口齿唇舌。云逸清知道白糖要开始准备至少每天一次的糖式骂人了。
那个人又问:“你们知不知道东西街怎么走啊?”
“哈哈,东西街当然要南北走啦,用不用我教你啊?”云逸清说,“八千两金告诉你。”
“跟他要一万,到手分你一半。”白糖暗暗的扯他的衣袖说,又对那个人说,“喂,问我的话姥跟你打个七折,考虑一下?”
“这么着,你在这条街的中间右拐,到第十棵埋着鱼骨头的柳树底下,看见一条会爬树的鲤鱼,拿来它的须给自己挂脖子上,然后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尽头看见一片鸟都没有的林子,穿过去,要是还没死就出了林子往东拐,看见悬崖然后跳下去,要是须断了,底下还有一片无底湖,环境可好了,还养有鲨鱼呢。”云逸清笑着说,“我给你打个折,五千。”
“你......”那个人看了他一眼,又转脸问道,“小姑娘......”
“怎么走?腿给你打折了爬着走,哪凉快爬哪去,有病啊你,”白糖说,“他姥满街的人爬来问我,眼瞎还是闲的有病?存心找茬还是来消遣你姑姥姥啊,你爹的,再不滚我打人了。”那个人伸手说:“我没钱,但是哥哥这有糖,吃不吃呀?”
“谁稀罕这糖,你打发要饭的呢,狗都不吃。”云逸清瞥了一眼,一脸不屑,“你拿这糖喂猫,猫都挠你,信不信?”
“吃你姥,”白糖嫌弃地瞄了一眼,骂说,“眼瞎呀,不要挖了喂狗。”那个人还不走,又陪笑道:“小朋友,你多大了呀?”
“滚滚滚,谁是你小妹儿,看清楚了我是你大~姥,瞎了你的狗眼,兔崽子。”白糖跳起来就是狠狠一巴掌,头上戴着老虎面具,叉腰瞪眼,站在长椅上很没好气地指着他的鼻子又是一阵破口大骂,那架势害真像姥子训儿子,凶得好像一只老虎,“再说我多大了关你屁事啊,太闲就撒泡尿照一下,一脸猥琐相,看见你就烦。”
“你你你,小丫头嘴这么毒你小心嫁不出去。”
“哟呵,大叔,我嫁不嫁的出去关你屁事啊,瞧你脸比驴长,头比草枯,闲操淡心,老大不小还游手好闲,兜里没俩子还满街瞎逛,你打量我不知道呢,眼睛不要丢了喂狗啊,睁着你那两只狗眼,揣着龌龊心思看人,我可没你这么丢人现眼的儿子,呸!”白糖滔滔不绝地把能想到的一口气全骂完了,吐沫星子直啐了他一脸,顺便把嚼完的糖吐了,不偏不倚正黏在他脸上。
她这么一骂,早引来街上不少买菜的卖菜的人频频侧目,驻足围观,还有人抿嘴偷笑。那人即便不怀好意也有所顾忌。云逸清面无表情地叼着糖在旁边看得是津津有味,白糖根本不用他助攻。那个人估计是没料想到,一个黑黑瘦瘦的小丫头态度会这么恶劣这么毒舌这么凶,被她骂的一愣一愣还插不上话,“你~你这~个小~小~小~丫头......你你......你家大~人呢~干干......什~什~么去~了~”
‘你什么你,啰里吧嗦的,孙子,快别浪费你姥时间了,看见你就烦,滚远点吧,哼!’
白糖心想,便对他眯眼一笑,说:“哼!赶~着给~你~家大~大大人......上~坟~去了~”那个人看了她一眼,裹上外衣压低帽檐默默地走开了。
“那兔崽子谁呀?”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是云中君回来了,二人如获大赦,脸上却是冷冰冰。
“不知道。”云逸清说,“问路态度恶劣还不给钱,我胡编了几句。”
“我以为你认识呢。”白糖锤了枫铭一拳,说。
“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要跟陌生人随便说话吗,等等我是不是见过他,”枫铭说,“没看见正脸,不过好像有点眼熟来着......”
“是他先找我们说话的。”云逸清说。
“害,就是一个倒霉的结巴,指定有点毛病,被我骂走了活该,骂的不过瘾。”白糖说,“走啦。”
“回家。”云中君说。
“我走不动了,”白糖抱住他的腿,变成一只猫,爬上他的胸口,“要抱,要举高高。”
“哎呀,不抱,”枫铭说着费力地将她从衣服上扯下来,举高高,“白糖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啊......”
“不嘛,去年这时候你还抱我,以前也都是这样。”白糖委屈兮兮。于是云中君就把白糖装进篮子里,拉着小云,回了家。
晚上,云中君告诉白糖,那个人抓了,是个白衣教的狂热教徒,人贩子,专门拐带小孩,趁着年下冲业绩,找错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