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敏锐的政治嗅觉,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记者。
“姚记者,你这分析得,头头是道的。”郑小河笑着说,“简直比专业的侦探还厉害。”
“我也就是瞎猜。”姚倩得意地笑了笑,“不过,我总觉得,这上海滩,要变天了。魏利通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那……接替他的人,会是谁呢?”郑小河状似无意地问。
“这谁知道呢。”姚倩摇了摇头,“不过,我听说,南京政府那边,好像派了新的人过来。是个姓吕的,叫吕方平。听说以前是在文化部当差的,是个文人。不知道调上海来又有什么阴谋。”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咱们就等着看,魏利通这出戏,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吧。”
“好了,不聊这些了。”姚倩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面膜也敷得差不多了,快给我洗了吧。我下午还得回报社赶稿子呢。”
“好嘞。”
送走姚倩,小河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有些疲惫的脸,也给自己敷上了一张面膜。
她躺在护理床上,闭着眼睛,一直在想那个新出现的,叫吕方平的人。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阿繁接了电话,应了几句,便挂了。
“郑姐,是许太太,约了您下午上门,给她做个妆发。说是要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牌局。”
“知道了。”郑小河应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小河看了一下,阿繁和阿秀都在忙。
郑小河坐起身,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贴着面膜的脸,不禁笑了一下。
看来,自己这老板,是当得越来越称职了。
连敷个面膜的时间,都不得安生。
“郑小姐吗?您上次订的那几本法国最新的时尚杂志,到货了。您看,是给您送过去,还是您自己过来取?”
“我自己过去取吧。”郑小河说,“我正好也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书。”
这是她和周瑾约好的其中一个联络暗号。
“好的,那给您留着。”
挂了电话,郑小河对阿秀和阿繁说:“我出去一趟,去书店拿几本杂志。店里就交给你们了。”
“郑姐,您放心去吧。”
郑小河提着那个装着杂志的包裹,走出了书局。
她没有直接回店里,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马路,来到了塞纳河咖啡馆。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那杯不加糖的摩卡。
郑小河将包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一份刚买的报纸,慢悠悠边喝咖啡边看了起来。
“您的提拉米苏。”
“谢谢。”
郑小河接过蛋糕,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回到店里,她将买来的杂志和蛋糕,都交给了阿秀和阿繁。
“来,给你们带的好吃的。还有这几本杂志,你们也拿去看看,学学人家法国最新的发型和妆容。”
“哇!谢谢郑姐!”两个姑娘高兴地接过东西。
郑小河看着她们,笑了笑,便独自上了楼。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然后进入了空间。取出了一张纸条。
是周瑾的回信。
纸条上,只写着一个地址。
“吴江,严墓镇,同里街,三十七号,德丰米行。”
郑小河看着这个地址,心里有了数。
这就是组织上,为她那批药和枪,选定的第一个中转站。
看来,得尽快动身了。
她又回到电话旁,拿起听筒,拨通了百鹊羚商行的号码。
“喂,你好,这里是百鹊羚。”
“你好,我找金掌柜。”
“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香河记的郑小河。”
电话那头的伙计一听,态度立刻恭敬了不少。
“哦,是郑老板啊!您稍等,我马上去请金掌柜。”
没过多久,听筒里就传来了金掌柜那沉稳的声音。
“郑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金掌柜,您好。”郑小河笑着说,“是有点事,想麻烦您一下。”
“郑老板您太客气了。”金掌柜在那头笑了笑,“咱们现在都是一个联盟的自家人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老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是这样的,金掌柜。”郑小河说,“我跟邵先生商量了一下,想趁着最近有空,去您在吴江严墓镇的那个分厂,实地考察一下。”
“去吴江?”金掌柜有些意外,“这么快?”
“是啊。”郑小河说,“邵先生那边,已经根据您给的资料,画出了几套初步的改良方案。但他说,图纸上的东西,终究是纸上谈兵。还是得去现场看看,了解一下厂里机器的实际情况,还有工人们的操作习惯,才能设计出最合适的方案。”
“而且,我也想去看看。您不是说,您那个厂子,主要是负责做植物花露提取吗?我对这个很感兴趣。也想去学习学习,看看能不能给咱们‘香河记’的新产品,找点灵感。”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金掌柜一听,高兴得不得了。
“郑老板,邵先生,你们可真是干实事的人啊!我昨天才把资料给你们,你们今天就要去考察了。这效率,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自愧不如啊。”
“金掌柜您过奖了。”郑小河说,“我们也是想着,这件事,早一天办好,咱们联盟就能早一天受益。”
“是是是,你说得对。”金掌柜连连应道,“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好提前跟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准备准备。”
“我们打算,越快越好。”郑小河说,“不过,金掌柜,去吴江,得出城先去华界。我听说,现在那边查得严,得出示良民证才行。”
“我跟邵先生,都是租界里的户口,没有那个东西。所以,想请您帮帮忙,看看能不能……给我们俩,弄两张临时的良民证?”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金掌柜在那头笑了起来,“就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我们百鹊羚,在华界那边的警察局那边的人,也会有人际往来。办两张临时的良民证,不怎么费事。”
“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金掌柜。”
“郑老板,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金掌柜说,“你把你们俩的姓名、年龄、还有籍贯告诉我,再给我两张照片。我今天就托人去办,保证明天一早,就把良民证给你送到店里去。”
“好,我等会儿就让阿秀给您送过去。”
“对了,郑老板。”金掌柜又说,“你们打算怎么去吴江?坐火车?还是坐汽车?”
“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坐船去。”郑小河说,“我听说,从华界的立兴轮埠码头,有直达严墓镇的快轮,叫‘源泰号’。一天一班,早上八点开船。坐船过去,比坐火车汽车都要方便,也快一些。”
“源泰号?”金掌柜在那头沉吟了一下,“嗯,是有这么一班船。不过,立兴轮埠那边,现在也是日本人说了算。码头上盘查得很严,你们两个去,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会出什么岔子。”
“那……金掌柜您的意思是?”
“这样吧。”金掌柜说,“我让厂里一个叫小江的伙计,跟着你们一起去。他老家就在吴江那边,对那一片熟得很。而且,他脑子活,会来事,跟码头上那些人,也都打过交道。有他跟着,能给你们省不少麻烦。”
“那……那会不会太麻烦您了?”郑小河故作犹豫地问。
多一个人,确实能更好地打掩护。
而且,听金掌柜这意思,这个小江,应该是他信得过的人。
她和邵钰珩,对华界那边的情况,确实不熟。
要是真在码头上,被日本人或者那些地痞流氓给缠上了,也是个麻烦事。
有个本地人带着,确实能方便不少。
“郑老板,你就别推辞了。”金掌柜在那头劝道,“小江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绝对靠得住。你就把他当成个跑腿的使唤就行。再说了,你们是去帮我们厂里解决难题的,我们出个人,陪着你们,也是应该的。”
“那……好。”郑小河应了下来,“那就麻烦金掌柜了。真是太谢谢您了。等我们从吴江回来,一定请您和白老板,好好喝一杯。”
“不麻烦,不麻烦。郑老板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们请您。”金掌柜高兴地说,“等良民证办好了,我就让小江去找你们。你们看什么时候出发,让他提前去买船票就行。”
“好。”郑小河笑着说。
挂了电话,郑小河回到二楼的卧室,关上了门,进了空间。
原本小小的卧室,现在被二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子占得满满当当。
这些箱子里,不仅有从金爷那里“截”来的盘尼西林和枪支,还有她利用空间特性,积攒下来的各种药品。
她将这些箱子和那些装着药品的箱子,重新进行了分类和标记。
做完这一切,她才歇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店里刚开门没多久,一个短褂年轻人,就提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
他二十岁出头,个子不高,但眼睛很活泛,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请问,哪位是郑老板?”他一进门就问,表现得十分热情。
“我就是。”郑小河从柜台后走出来,打量着他。
“您是……百鹊羚的金掌柜派来的?”
“哎哟,郑老板,您真是好眼力!”年轻人立刻上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我叫江源,您叫我小江就行。我们金掌柜让我来给您送东西。”
他说着,从布包里,拿出了两张崭新的临时良民证,双手递了过去。
“郑老板,您看看,这是您和邵先生的良民证,还有照片。我们金掌柜特地交代了,一定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保证您在华界那边,畅通无阻。”
郑小河接过良民证,看了一眼。
上面贴着她和邵钰珩的照片,姓名、年龄、籍贯,都写得清清楚楚,以及上面明确标注着7天的有效期。
“金掌柜办事,真是周到。”郑小河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江,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江连连摆手,“能为郑老板您办事,是我的福气。”
“对了,郑老板。”他又说,“我们金掌柜说了,这次去吴江,就由我全程陪着您和邵先生。您二位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去做就行。买票、扛行李、找住处……这些粗活累活,都包在我身上。”
“对了,小江。”郑小河又叫住他,“听金掌柜说,你对吴江很熟?”
“熟!太熟了!”小江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话也多了起来。
“郑老板,不瞒您说,我老家就是吴江的。虽然不是严墓镇的,但离得也不远。我从小就在太湖边上长大,那一片的水路,我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哦?是吗?”郑小河来了兴趣,“那你跟我说说,严墓镇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日本人管得严吗?”
“严墓镇啊……”小江想了想,“那地方,还行吧。比不上咱们租界里这么太平,但比其他那些被日本人占了的地方,要好得多。”
“怎么说?”
“那地方,邪乎得很。”小江看着小河,压低了声音。
“您是不知道,严墓镇那一片,芦苇荡特别多,港汊也多,跟迷宫似的。外地人进去,一准得迷路。”
“日本人刚来的时候,也想在那边驻军,建炮楼。结果呢?派进去一个小队,不到三天,就没影了。连人带枪,都消失在芦苇荡里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后来,他们又派了大部队去搜,结果还是一样。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都得折在里面。不是掉进水里淹死了,就是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冷枪给打死了。”
“日本人吃了好几次亏,也怕了。知道那地方不好惹,也就不敢再往里瞎闯了。现在,他们也就是在镇子外面的大路上,设了几个关卡,盘查盘查过往的船只和行人。镇子里面,他们根本不敢进去。”
“哦?还有这种事?”郑小河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