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刚才都听到了吗？”
“原来在队里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对我的。”
明哲语气瞬间一变，委屈来得毫无心理负担。
“现在更肆无忌惮了，完全不把我当领导。”
他指了指林天，小孩儿似的告状，“您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徐淑华一听，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都舒展开来：“好好好，等他好了，看我不好好打他一顿。”
说话顺畅、气息均匀，语速稳定。
能这么连着怼人，说明心肺功能没有问题。
这是好事。
刚动完这么大的手术，还有力气说话，思维也清晰，用药不用太谨慎了。
徐淑华点了点头，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再一转头，嘿。
人没了。
她脚步一顿，视线往下一扫。
病床上，被子拉得严严实实，贴着床面，平平整整。
凭空消失了。
徐淑华哭笑不得：“小时候犯事儿就爱往被子里钻。”
“现在还是这副德行。”
她走上前去，伸手掀被子。
没怎么用力，被子就被掀开了。
下一秒，
一个脑袋“出溜”一下冒了出来。
眼睛眯成一条线，先仰着头缓了缓，又慢慢抬起眼皮，看向她。
“奶奶，我好想你。”
声音放软，带点儿吴语特有的黏糊。
好像你就说他的全世界，他只关注你一个人。
自从林天长大之后，再也没有人对徐淑华露出这样的神情。
徐淑华的心，瞬间软成一团。
“快出来快出来。”她嘴上嫌弃，手却已经下意识伸过去，把被子往下拽了拽，“这样别住气了，还想再进一次手术室是不是？”
话说得凶，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当奶奶这颗心，被她亲孙子把得死死的。
林天顺着她的力道坐起来，肩背一松，笑得理直气壮：“不会的，我有数，再说了，您在呢。”
他微微歪了下头，语气十分笃定：
“有您在，我什么都不怕。”
短短几句话，精准戳中了要害，把徐淑华哄得眉开眼笑，连眼角的褶子都更深了。
明哲一整个没眼看。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告状是找错人了。
老人家带大的亲孙孙，连装模做样的打都舍不得。
要不是徐淑华在这里，他要吐出来了。
被林天这几句话恶心的。
在他面前，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他就没带过那么难管的兵，处处跟他作对，尤其这些天。
变本加厉，变本加厉！
这次两人同时进医院，连大队长来看他的时候，四分之三都在说林天。
他儿子都知道有这么个“哥哥”。
以后还怎么过，明哲为自己悲惨的生活，感到深深的无力。
林天看向奶奶眼底的忧愁，安慰道：“我底子好着呢，恢复力强。”
他几乎没去过医院，可以说，除了他自己作死，连病都没生过。
每次去医院查各项指标，他一定是优秀的那一档，不管哪个年龄段。
这和徐淑华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三甲医院的医生，每天吃什么，到什么时候睡觉，都得按照规矩来。
身体素质是天生的，再加上这种后天养成。
林天对自己的身体恢复情况，一直保持着近乎盲目的积极乐观。
明哲：“奶奶，您这次是专门为他来的吗？”
林天：“能不能别总是问已经明确答案的问题！”
“奶奶不是为我来的，还是为你来的啊！”
“还真是。”徐淑华眼含笑意说。
林天：“？？？”
“？？！”明哲更是惊讶，“奶奶...您是什么意思？”
徐淑华：“你们两个，现在都在我的手掌心了。”
“我点头了，你们才能回去。”
“否则。”
徐淑华抬起手，五指并拢，攥成一个结结实实的拳头，像座不动声色的“五指山”。
“那就一直在总院，逃不开我的。”
明哲一愣，随后是表情管理都管理不住的错愕。
红白交织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纠结，最后又被生生咽下去。
最后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像是彻底认命了似的：
“求……求之不得。”
他自认为和林天这种大伤的不同，他下半身还是好的。
住院住不了多久，找个理由就回队里了。
在哪里养伤都是一样的，回队里能做点儿什么做什么。
他要升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养伤，对他来说，浪费时间。
可偏偏铁行就考虑了这点。
别看庞慧兰一个医生，明哲就能听她的。
男的只要想办法，能找出八百个理由。
这次要养就好好养，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顺便把以前的老伤，隐疾，西医检测不出来的，好好治治。
林天也是一样的。
打扫战场。
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