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几个营陆续展开各自寻找位置，按既定方案进行临时部署，紧张中带着强烈的秩序。
而在一处高地外侧，凌云已经带着小队贴着山体潜行。
他们踩着碎石，身体微伏，一点点向山体深处渗透过去。
风吹过林梢，枯枝轻响。
“队长，这里有人活动过。”
白小米突然蹲下，手指拨开地上的断枝，指腹在裂口处轻轻一搓，又贴近鼻端闻了闻。
“很新，大概昨晚。”
他眯起眼，沿着枝条断面往里看。
“外层看不出来，里侧被掰动过。”
凌云走近半步。
白小米继续低声道：“脚印被处理过，掩得挺细，不过太急了，有破绽。”
“脚印被处理过，伪装得挺仔细，”他低声说，“就是太匆忙了，还有加强空间啊。”
墨然默默吐槽：“你还在这做上点评了。”
凌云屏住气，眉毛不自觉怵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顺着他指着的地方往下看。
视线越过灌木的一瞬间，他呼吸一滞。
太陡了。
他们本就处在三千米以上的高原，这处高地还要再高出三百米。
不是缓坡，而是几乎直落的断崖式下沉。
从这里俯瞰，地势尽收眼底，天然的观察点与火力优势位；
可若从下方接近，不仅要绕远路，还要暴露在完全开阔的视野中。
碎石遍布坡面，最大的一块足有脸盆大小。
最大的石头，直径有四十厘米，拿起来往下面扔，杀伤力不比热武器差。
古代城楼上端，也就这个配置，还要有人力参与。
这里不用，这里随便就能往下扔，扔下的石头，对战士的威胁很大。
地形本身，已经构成压制。
小队不自觉放慢脚步。
整只队伍都陷入了沉默，不用任何军事知识，单看着这里，都能脑补困难。
同样的两支队伍，在东边的就是要比他们的地形要简单，上来后很难再攻。
不好搞。
所有人都穿着无标识迷彩装备，连金属反光件都被处理干净，仿佛融进了山林。
不过能出现在这里，双方都有数，就是掀不掀开那一层塑料纸的关系。
天色渐沉，林间温度迅速下降。
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
可队伍没有后撤的意思，反而继续向高地深处推进。
凌云忽然抬手。
拳头攥紧，示意停。
众人立刻贴拢过来。
“分成两组。”
“再前侦查一百米，不管发现什么，立刻撤。”
李正阳低头扫了眼地图，又抬头望向前方的轮廓线。
“视野没异常，要不今晚别回了？找地方隐蔽一下，明天再仔细摸一圈。”
“反正咱们已经出来了，不能就拿这点儿成果回去吧。”见凌云没有表情，他又加了句。
“双手赞成！”
双梓晨几乎压不住兴奋，声音刚冒头就意识到不对，赶紧收低。
“队长，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可能出国门呢，这就回去多亏啊。”
他眼睛发亮。
“让我带队，我用狙击手的眼睛给你把他们的藏点全挖出来！”
他们不死不休的训练那么久，利刃出鞘，就是他的成功之时！
凌云沉默。
目光在前方地形与身后队员之间来回切换。
时间、路线、暴露风险，在脑中飞速推演。
队伍很年轻，自己二十五岁，是这里兵龄最长的兵。
锐气十足。
可也正因为这样，更容易被情绪牵着走。
原定目标已经完成。
继续深入，收益远低于风险。
白小米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这片区域太干净了，不正常。要是真有伏点，退路会很难。”
凌云轻咬舌尖，两种想法在脑子里交织，理智上该撤退，从兵的角度上，他想再试试。
当所有人都有冲劲的时候，指挥者必须有自己的想法。
他抬手，直接做出决定。
“按最初方案。”
“分成两组，快速确认，不拖延。”
李正阳还想争取，被凌云直接压下手势。
“现在开始。”
他点了五个人随自己行动，剩下的交给副队长胡凃。
“双子大王正式接管B组！”
双梓晨刚小声喊完，胡凃已经转身潜入林影。
“诶？等等我！”
他立刻闭嘴，小跑跟上，动作重新压低。
这次只是一场尺度可控的前沿观察。
没有越界，也没有触碰任何明确的警戒线。
试验班首次有不安定因素的对外侦察，完美谢幕。
所有兵都平平安安回来了，并且带来了可以用的情报。
只是...车羽凡并不高兴。
......
边境线后方，临时指挥区灯光稀疏。
成排野战帐篷沿着山势展开，防风绳绷得笔直，夜风一吹，篷布鼓动，发出诡异的声响。
远处巡逻车的引擎声断断续续，探照灯缓慢扫过山脊。
帐篷里，昏黄的战术灯映着铺满地图的折叠桌。
“教导员，你看凌云带来的情报，我想的办法一交上去，就被否认了。”
“你看有什么合规矩的，是不是我好久没有参加战斗，我出的策划有问题？”
“要不要...”
车羽凡看着被打回来的计划，下意识攥了下拳，又松开，把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压回了喉咙里。
邓柏靠在折叠椅旁，眯着眼看他，嘴角勾起无奈的笑。
部署会刚散。
方案还摊在桌上，红蓝标记交错，进可压上去，退能随时收拢。
邓柏：“你恨不得还没开始，就要把接下来整个‘演习’的计划都做完。”
“我知道你高材生，也经过特殊训练，在会上提出的所有都有可用的地方。”
“领导也没否认，别妄自菲薄，刚开始，放松放松。”
不管是演习，还是别的，考卷就放在那里，怎么画，怎么打，还要看对手出对王还是四个炸。
最后憋出个小瘪三，那多难受啊。
部署会开完之后，几个营的消息从指挥部散开，交到各个连中。
各连被无形的绳索同时一拽，迅速进入战斗节奏。
同步接收总指挥部指令，就地展开下一阶段部署。
名义是演习。
实质，是场贴着实战边缘的锻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