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小皇帝稚嫩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但是只有一个字。
但是分量很重。
满朝文武的脸色瞬间千变万化。
原本对小皇帝抱着观望态度的大臣，膝盖一软，纷纷改变了立场，跪地朝见小皇帝。
“皇上英明。”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墙倒众人推。
太后瘫坐在凤椅上，发髻散开，往日里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满是绝望。
她失败了。
输得一塌糊涂。
不是输给沈寒星的兵权，而是输给了一本她以为永远见不到天日的账册。
“不服……”
太后嘶哑着嗓子，手指紧紧地抓住扶手，指甲都崩断了。
“我是太后。”
“我是大周的国母。”
“敢动我的人等着瞧吧。”
沈寒星站起来。
红色披风在身后拉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她没有再看太后一眼，只是微微侧头，看向殿门外一直守着的禁军统领。
“苏统领。”
“太后凤体不和，神志不清，恐怕有失体面。”
“还不把太后送回慈宁宫休养？”
“没有陛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前来探视。”
苏统领吓了一跳。
这是软禁。
彻底软禁。
他望了望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又望了望气宇轩昂的长公主，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仍然像恶鬼一样站在长公主身后谢无妄身上。
局势稳定。
“末将遵旨。”
苏统领挥了挥手。
两名孔武有力的禁军大踏步走来，左右扶着太后。
“放开本宫！”
“沈寒星不得善终。”
“大逆不道的泼妇。”
咒骂声越来越小。
直到金銮殿外完全看不见为止。
大殿里死一般的静。
沈寒星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一般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刚才还叫嚣着要废掉长公主的御史、言官们，此时个个恨不得把头埋到裤裆里去。
“刚才是谁说要让本宫去太庙罚跪的？”
没有人敢回应。
“赵大人。”
被点到名的御史大夫“通通”地跪在地上，浑身直打冷颤。
“臣……臣老眼昏花，臣糊涂。”
“请长公主原谅我。”
沈寒星冷笑道。
她慢慢地走了过去，靴子停在了赵大人发抖的手边。
“的确年纪大了。”
“既然眼睛昏花，分不清忠奸善恶，那么这件官服穿在身上就是累赘了。”
“删掉。”
三个字。
剥夺了一个二品大员的终身荣誉。
赵大人面色惨白，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好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一样。
沈寒星不理他，转而朝小皇帝走去。
“陛下。”
“现在太后修养，朝中不能一天没有办事的人。”
“叶家虽然败落了，但是余党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东厂已经撤销了，查抄叶家、肃清朝纲的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去做。”
小皇帝虽然年纪很小，但是很聪明。
他望向沈寒星身后那位穿黑衣的人。
那个男人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还留有淡淡的血腥味，但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皇姐有什么推荐的吗？”
沈寒星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谢无妄的手腕。
把他从阴影中拉到阳光下。
“谢无妄。”
“原东厂督主，虽然身体有残缺，但是对大周忠心耿耿。”
“臣姐建议重新设置东厂。”
“暂由谢无妄代理督主之职，赐予尚方宝剑，专司查办贪污、谋逆大案。”
此话一出。
全场一片哗然。
重开东厂！
还要把那个煞星再叫回来！
难道又要回到让人望而生畏的黑暗时代了吗？
“不可以。”
一位白发的老臣站出来说话，痛心疾首。
“长公主，谢无妄是宦官，宦官干预朝政，就是引乱的方式。”
“更何况他的手段十分残忍，杀戮了很多……”
“因果报应？”
沈寒星打断了他的话。
谢无妄松开他的手，反手从谢无妄腰间抽出了绣春刀。
“铮——”
刀光如雪。
映照出老臣惊慌失措的脸庞。
“如果没有他暗中杀人，你们这些自诩为清流的大人们，又怎么能在朝堂上高谈阔论？”
“如果没有那一身杀孽的话，幽州边境的蛮族早就长驱直入，踏平了京师了。”
“你认为他的刀很脏。”
“本宫不介意。”
沈寒星把刀收进鞘中，动作很利落。
她望向谢无妄。
那个男人正呆呆地望着她。
眼眶有些红。
喉结上下大幅度地移动。
他习惯被人唾骂，习惯生活在阴沟里。
从来没有人站在庄严的大殿里，在天下人的面前告诉所有人。
“很干净。”
“谢无妄。”
沈寒星的声音变得严厉了。
“把腰杆子挺起来。”
“本宫让你佩刀上殿，并没有让你来当磕头虫。”
“接旨。”
谢无妄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剧痛的五脏六腑此刻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心跳一直很狂热。
为了她。
成魔又如何。
他站了起来，原来驼着的背现在变得笔直了。
“臣，接旨。”
“若辜负了殿下所托，臣愿受凌迟之刑。”
小皇帝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可以。”
……
退朝。
百官退朝。
沈寒星走在长长的汉白玉台阶上。
谢无妄落在后面一些，紧跟在前面的人后面前进。
阳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拉出两条长影子，互相交错。
一直走到午门的地方，避开大家的目光。
沈寒星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身后传来了闷哼。
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寒星很快转过头去。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谢无妄此时已经跪在地上了。
一手撑地，一手紧紧按住胸口。
黑色的飞鱼服上出现了很多暗红色。
那是因为之前没有愈合好的旧伤，再加上刚才强行运转内力震慑住禁军，所以导致伤口崩裂。
“殿……殿下……”
他抬起头来，脸已经变得惨白如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奴才……没有给您丢脸吧……”
话还没有说完。
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星星点点。
染红白玉阶。
沈寒星的心脏骤然紧缩，感觉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疼痛比较严重。
“谢无妄。”
她几步就到了他的身边，想把他扶起来。
“不要碰……”
但是谢无妄却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脏。”
“血污会弄脏殿下的衣服……”
“啪。”
清脆的掌声。
沈寒星红着眼眶，维持着挥手的姿态。
“再来一次脏话看看怎么样？”
“你把本宫刚才在大殿上说的话当作耳边风了吗？”
谢无妄吓傻了。
嘴角带有血丝，呆呆地望着她。
像一只做了错事被主人训斥的大狗。
“起床。”
沈寒星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
“不行就爬。”
“爬不动的话本宫就拖着你走。”
“只要本宫不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来收你。”
她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半个身体的重量压下来了。
很沉重。
全是肉类。
沈寒星咬紧牙关，带着浑身是伤的人一步步走向停在宫门口的马车。
这是她的收获。
也是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