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立刻变得冷硬起来。
在敌人环伺的皇宫中，软弱只能呈献给死人。
苏清河推门而入，寒气使他打了一个冷战。
看着躺在床上的谢无妄，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忍。
“殿下，有事情发生了。”
“什么事？”
“内务府说冰窖里储存的冰块不够用了。”
“今天的冰块没有送过来。”
“是谁扣的？”
“城防营的士兵。”
苏清河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说这是裴将军的命令，现在战事紧急，所有的冰都要优先供给军队消暑。”
“宫里不再提供物资了。”
“如果没有新的冰来补充的话，只能维持一两天左右。”
“到时候……”
苏清河就没有再往下说了。
但是意思很明确。
尸体一解冻，腐烂就会立刻出现。
“给军队提供？”
沈寒星冷笑道。
“现在才二月，天气还没热起来，他们消什么暑？”
“这是针对谢无妄而去的。”
“裴震是想让我看他腐烂。”
“让我的心情变得很糟。”
沈寒星走到门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
“他认为这样我就无计可施了吗？”
“他小看了万宝楼的实力。”
“裴元。”
“属下在。”
“拿着我的手令出宫去。”
“到城内的各个商号、万宝楼的所有分号去。”
“不管花多少钱，把所有的硝石都给我买回来！”
“既然他们不给冰，那就自己制造冰吧。”
硝石制冷，这是谢无妄以前讲给她听的一个有趣的故事。
那个男人知道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没想到如今只能成为保护他尸体的唯一手段了。
“好的。”
裴元接了命令就走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两小时之后。
裴元一身负重伤回到殿内。
“殿下。”
他跪在地上，满脸愧疚。
“怎么回事？”
沈寒星看着他手臂上还在流血的刀口，目光一下子凌厉起来。
“硝石……买不到了。”
“裴震这老狐狸，早就把城里的所有药铺、杂货铺都给封锁住了。”
“硝石被列为火药原料，禁止买卖。”
“我们兄弟一露面就被巡防营的人抓走了。”
“为了夺回兄弟，我和他们打了一架……”
沈寒星合上眼睛。
裴震好手段。
果然是带兵的老手，做事情很周到。
断了冰。
就是打断了她的念想。
让她疯了吧。
“殿下，目前的存冰只能用两天。”
苏清河看着渐渐融化的冰块，急得团团转。
“如果没有冰的话，那么就在两天之内，督主的遗体就真的没法保存了。”
沈寒星没说话。
她转身，又回到白玉床边。
她望着谢无妄那张宁静的脸庞。
“你一生都在算计，为什么死了之后还要受这样的罪呢？”
她伸手帮他整理好衣领。
动作非常温柔。
但是下一个。
她转身时眼神就变作了修罗场。
“裴元。”
“召集东厂剩下的所有能用的人。”
“既然买不到，那就去抢。”
裴元大吃一惊。
“抢？去哪里抢呢？城防营大营啊？”
“那可是要命的。”
“不是的。”
沈寒星摇摇头。
她的眼光落在了宫内最里面的地方。
那里是最为尊贵且最神秘的地方。
“皇宫里面也有一处地方有冰。”
“千年寒冰。”
苏清河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就变了。
“殿下，你说的是不是太庙呢？”
“那是用来存放历代先皇遗物的地方。”
“这是大周的禁地。”
“如果触动了那里的东西，就是大不敬，是对祖宗的亵渎。”
“满朝文官可以唾沫淹死人。”
“先祖？”
沈寒星冷笑道。
“如果祖宗真的有灵的话，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出来救救他们的后代呢？”
“拯救大周江山的不是那些牌位，是谢无妄。”
“他为整个国家奉献出最后一滴血。”
“现在借几块冰有什么问题吗？”
“有敢拦我的吗？”
“让他去见祖宗好了。”
晚上到了。
沈寒星换上了一套利落的夜行服。
她手里拿着从裴震处抢来的谢无妄原来用的刀。
刀很沉。
但是握在手里，却让她感到很安心。
“出发。”
太庙前边。
看守的不是普通的侍卫。
而是为皇家守陵的最精锐的“守陵人”。
这群人遵守规则，不看认识不认识。
就算是皇帝来了，没有祭祀大典，也不能进去半步。
“是谁来了？”
守陵长老一声断喝。
手中铁杖重重击在地上。
“大周长公主沈寒星。”
沈寒星摘下面罩。
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庞。
“我进里面拿冰。”
“放肆！”
长老很愤怒。
“太庙是重地，怎么可以亵渎呢？”
“就算长公主也不敢硬闯，违者格杀勿论！”
十八个守陵人一起上来了，杀气腾腾。
裴元带着东厂番子就要冲上去了。
“退下。”
沈寒星拦下了手下的人。
她一个人上去了。
面对十八位顶级高手。
她一点也不害怕。
“我不想要杀戮，但是今天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她拿起了手里的刀。
月光之下，刀刃上反射出寒光。
“这把刀，你们应该认识它。”
守陵长老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
“这是九千岁的刀。”
“没错。”
沈寒星摸了摸刀身。
“他曾说过，这把刀里封存着他的杀气。”
“虽然我没有武功，但是有一把刀。”
“还有……”
她从怀里取出一只火折子。
然后把它扔在太庙旁边的千年古柏树上。
那棵树上早就浇满了火油。
轰——。
火焰一刹那间腾空而起。
“还有这个。”
沈寒星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疯狂。
“把冰给我。”
“否则我就把这座太庙给烧了。”
“让你们这些守旧的人带着牌位一起去死吧。”
疯子！
彻头彻尾的狂人！
守陵长老的手开始发抖。
他见过一些凶狠的人。
但是从没有见过敢用祖宗庙宇来威胁的皇室子孙。
“你……你会遭天谴的！”
“天谴？”
沈寒星看着满天的火光。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始终没有落下来。
“如果上天有眼，不应该让好人全部死去，让坏人长寿。”
“如果是真的有天谴，那就冲着我一个人来吧！”
“我只要保护好他。”
“下地狱我也不后悔。”
双方相持不下之时。
突然从太庙深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让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