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震感觉到背后有寒意传了过来。
那是他亲兵们贪婪的目光。
“不要相信这个妖女胡言乱语！”
“她没有钱！”
“万宝楼已经不经营了！”
“对吧？”
沈寒星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
都是五千两一张的大额票券。
她随手撒去。
漫天飞舞的银票犹如雪花一般飘落。
落在了那些士兵的脚下。
“预付款。”
“捡到了就归捡到的人。”
哗啦！
阵型彻底混乱。
前排的士兵把弓弩丢掉，开始抢地上的银票。
人性的贪婪在这时占了上风，超过了军令。
“反了！都反了！”
裴震挥舞着马鞭抽打这些士兵。
“站好！”
“谁捡钱我就杀了谁！”
但是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了。
沈寒星站在高高的冰车上，望着下面一片狼藉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谢无妄教给她的道理。
有钱就可以做到一切。
可以驱使鬼神。
“走啦。”
她淡淡地下达了命令。
趁着裴震忙乱之际，东厂的番子们推着冰车从混乱的人群边上冲了过去。
裴震眼睁睁地看着沈寒星离开。
他要追。
但是他的马被几个士兵拦住了。
“滚开！”
他一刀就把一名士兵给砍翻了。
但是更多的士兵围了上来。
虽然不敢动手。
但是他们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敬畏。
只有对金钱的欲望。
回到乾清宫偏殿。
沈寒星差一点就要倒在地上了。
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淋湿了。
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苏清河。”
“快！”
“把冰铺好。”
苏清河指挥着众人把三百块千年玄冰小心地围在白玉床周围。
寒意很快弥漫开来。
室内温度已经降到零度以下了。
谢无妄的脸色很平静。
霜花让他看起来更不真实，就像一个冰雕一样。
沈寒星把人打发走了。
她把门关好。
拿出了老道士给的黑盒子。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把那颗黑色的药丸咽了下去。
苦。
苦到舌头发麻。
但是很快胃里就感到一股暖意。
然后慢慢蔓延到小腹。
痛感已经减轻了。
“谢无妄。”
她爬到冰床上，蜷缩在他身边。
即使天气很冷，她也不愿意离开。
她拉着谢无妄那冰冷的大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一个调皮的小孩。”
“和你一样，还没有出生就开始作弄人。”
“那个老道士说，这是两个人的心跳。”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
落在谢无妄的手背上，瞬间凝成了一颗颗冰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的呢？”
“所以你才会拼了命要把所有人全都杀掉吗？”
“你不希望孩子生活在一个血淋淋的世界里，是吧？”
“但是你是傻瓜。”
“你走了，把这一堆烂摊子留给我。”
“怎样才能做一个慈爱的母亲呢？”
“只能变成比你更狠的恶鬼。”
沈寒星合上眼睛。
裴震刚才贪婪、恶毒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中。
还有为了钱而自相残杀的士兵的画面。
“孩子。”
她轻轻地抚摸着肚子。
“请你听好。”
“你的爸爸是个英雄。”
“你的妈妈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想要来到这个世界，就要学会游泳。”
“学会把所有想吃掉你的人踩在脚下。”
第二天一早。
沈寒星是被饿醒的。
强烈的饥饿感使她感到有些眩晕。
“来人。”
“传膳。”
门一开。
进来的人不是御膳房的太监。
而是红着眼的小翠。
她手中端着一个破碗。
碗里只有一半米汤，可以看见底部。
“殿下！”
小翠咚的一下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御膳房……空了。”
“所有的食材都被拿走了。”
“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这半碗米汤，还是奴婢从昨天的泔水桶旁边捡到的一点碎米熬制而成的。”
沈寒星看着那碗米汤。
脸色非常不好看。
裴震好手段。
昨天晚上没有杀掉她，今天就开始断粮了。
他想把整个皇宫的人都饿死。
“裴震在哪儿？”
“他在宫门口设宴。”
小翠抽抽搭搭地说。
“摆了几十桌流水席。”
“大鱼大肉，香味飘到了宫里。”
“他说如果宫里的人饿了，可以爬出去求他，他就会赏一口饭吃。”
“但是长公主除外。”
“长公主要吃，就得去舔一舔大将军靴子上沾的泥。”
咔嚓。
沈寒星手中的玉梳子被折断了。
“舔泥？”
她站起来了。
强烈的眩晕让她晃了晃，但是很快又稳住了。
她拿起那碗米汤一口气喝了下去。
一滴都没有浪费。
“好的。”
“既然他请客。”
“那么我就给他送一份大礼。”
“裴元。”
“在。”
“去把库房里面的那几箱东西搬出来。”
“哪几箱？”
“谢无妄从西域带回来的那几箱。”
“叫“黑火油”的那东西。”
宫门口。
裴震在举办宴会。
几十张桌子一字排开。
上面摆满了鸡鸭鱼肉，酒香扑鼻。
士兵们吃肉喝酒都很豪爽，喧闹的声音响彻云霄。
就在一墙之隔的皇宫里面。
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和饥饿。
裴震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酒杯。
他得意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那个女人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据说连皇宫里的老鼠也快要饿死了。”
旁边的副将讨好地说：“将军神机幕算。”
“无需动用任何兵力，就可以让她发疯。”
“等到饿得走不动的时候，还不是任由将军摆布。”
“到时候那个小皇帝，还有那个死太监的尸体……”
“哼。”
裴震冷哼了一声。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和我作对的下场。”
这时宫门忽然打开。
吱呀一声。
沉重的宫门慢慢向两边打开。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好奇地望去。
只见沈寒星穿上了红色的礼服，坐在椅子上。
那椅子由四个太监抬着。
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团扇，轻轻地摇晃着。
好像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漫步。
在她的后面跟着几十个太监。
每个人手里都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哟。”
“长公主饿得受不了了，要把宫里的宝贝拿出来换馒头吃？”
裴震站起身来大声嘲笑，士兵们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沈寒星不理会他们的嘲讽，她让人把椅子放下来，就停在距离酒席不到十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