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
在榆关临时的联合指挥部里,气氛严肃而热烈。
巨大的沙盘上,榆关及周边海岸地形一目了然。
接过指挥权的第二师师长陈贯群与刚刚赶到的骑一师师长何柱国并肩而立,周围是双方主要的参谋官、团长。
陈贯群手持细棍,点在沙盘上的榆关城墙:“我意已决,此次防御,核心在于‘山海联动,梯次抗击’。”
“骑一师的精锐,是咱们的拳头,不能全部摆在城头跟敌人拼消耗。”
“此外,整条防线还有数十座坚固的机枪碉堡,我们不能浪费这些工事。”
“何师长,能否请您将麾下的优秀机枪手、连同他们的武器弹药都集中起来,统一交给我来调配?”
何柱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当即补充道:“李团长考虑得很周全。我建议,就采用‘凭关隘固守主阵地,以沿海碉堡群侧击敌寇’的打法。”
他的手指滑向沙盘上榆关南侧那片复杂的海岸线,那里不是平坦沙滩,而是交错着沙丘、礁石群和冬季干涸的河汊口。
“除此之外,我部抽调一个加强骑兵连,卸去战马,转为精锐步兵。不守滩头,而是前出,秘密隐蔽于这些沙丘反斜面、礁石洞穴和河沟之中。”
他手指重重戳在几个关键点上,“阵地务必隐蔽,以天然地形为主,稍加人工改造。”
“每处隐蔽火力点,配一门三一式迫击炮,辅以五六式步枪手和狙击手。”
“我们的任务不是阻止敌人登陆,而是等他们舰炮准备延伸、登陆艇抢滩、人员下水队形最混乱的‘软肋时刻’,再突然开火!”
“打他个措手不及,半渡而击!”
他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同时,我麾下主力两个骑兵连,在侧翼这片小林场后隐蔽待机。”
“一旦滩头之敌被我隐蔽火力严重杀伤、陷入混乱,骑兵即刻出击,快速掠过滩头,用马刀、冲锋枪和手榴弹肃清残敌,将立足未稳者赶下海去!”
“然后迅速撤回,绝不给敌军舰炮覆盖的机会。”
李福和一拳轻轻捶在沙盘边缘:“好!陆上有坚城如铁壁,海畔有隐刃藏杀机!空中有游隼擎天伞!咱们这榆关,就给他布成一个铁桶阵,一座血肉磨盘!”
“要让鬼子明白,这‘天下第一关’,不是那么好‘关’的!”
方案确定,命令迅速下达。
在“游隼”机群于高空巡航的阴影下,骑一师一个团的精锐战士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沿海复杂的地形中。
他们用枯黄的芦苇、海草和浮雪精心伪装工事,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即将沸腾的海面。
榆关,这座千年雄关,在援军、新式武器和全新战术的注入下,仿佛一头从历史沉睡中苏醒的巨兽,磨利了爪牙,绷紧了肌肉,对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发出了无声而威严的咆哮。
渤海潮声阵阵,仿佛战鼓频催。
大战,一触即发。
……
第三日清晨的宁静,被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彻底撕裂。
声音来自南方的海面。
十几门来自东瀛第三分舰队驱逐舰的主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寒冷的空气,接二连三地砸在榆关东门瓮城及其两侧的城墙上。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古老的墙砖,烟尘混合着雪粉冲天而起,碎石如雨点般溅落。
这不是旨在摧毁城墙的重炮轰击,而是精确的、试探性的火力准备。
炮击持续了约二十分钟,骤然停止。
呛人的硝烟尚未散尽,东门正前方约八百米的开阔地上,便传来了柴油引擎刺耳的咆哮声和履带碾压冻土的“嘎吱”声。
“鬼子上来了!是两栖坦克!”观察哨声嘶力竭地报警。
陈贯群与何柱国早已登上东门城楼,隐身在加固过的垛口后面,举着望远镜。
只见三辆体型矮小、外形丑陋的两栖坦克排成一个松散的倒三角队形,如同三只铁乌龟,喷着黑烟,缓缓向前蠕动。
每辆坦克后面,都猫腰紧跟着约一个中队的鬼子步兵,涉水前进,藏青色的军装在一片灰白的大地上格外刺眼。
他们利用弹坑和起伏的地形跳跃前进,刺刀在昏沉的天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寒光。
“哼,海军这些老狐狸,舍不得用主力,派点小鱼小虾来试水深。”陈贯群放下望远镜,脸色冷峻,“命令各阵地,沉住气!听我枪响为号,放近了再打!”
“坦克交给机炮连的‘老伙计’,步兵……让何师长送来的‘新朋友’好好招呼!”
几乎同时,南侧寂静的海岸线方向,隐隐传来了不同寻常的马达声。
八艘鬼子登陆小艇,借着清晨海面的薄雾和礁石的掩护,正悄然向一片看似平静的浅水湾接近。
艇上满载着荷枪实弹的鬼子海军陆战队员,他们脸色紧绷,紧握着手中的三八式步枪,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沙滩。
盐田太一大佐的佯攻,开始了。
东门南侧阵地,鬼子的两栖坦克和步兵在炮火掩护下成功上岸,已逼近到五百米、四百米……
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刮过城墙的呜咽和敌人越来越响的引擎声、脚步声。
这种沉默比枪炮齐鸣更令人窒息,推进中的鬼子步兵明显加快了脚步,试图尽快靠近城墙,脱离这片致命的开阔地。
三百米!
陈贯群猛地探出身子,手中的驳壳枪朝天“砰”地打响!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