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东门城墙上仿佛苏醒了一条钢铁巨龙。
枪声并非爆豆般的杂乱,而是极有层次地响起!
第一波是精准的“点名”。部署在各垛口后的守军老兵,操着辽十八式步枪,机械照门稳稳套住那些猫腰前进的黑灰色身影。
“砰——砰——”清脆的枪声次第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军曹、旗手、机枪副射手应声扑倒,进攻队形的前锋像被无形的镰刀划过。
第二波是炽热的“暴雨”。城墙几个经过巧妙加固和伪装的侧射火力点突然开火!那是孙剑峰带来的“暴雨”轻机枪!
它们被成对配置,形成交叉火网,并不直接扫射坦克的正面装甲,而是如同两把烧红的铁梳子,狠狠地从左右两侧“梳理”坦克后方及两翼的步兵队列!
6毫米的中间威力弹在空中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瞬间将鬼子步兵与坦克的联系切断、搅碎。
惨叫声中,试图跟随坦克前进的鬼子成片倒下,侥幸未死的也被死死压制在地,头都抬不起来。
失去了步兵掩护的三辆“两栖坦克”顿时成了孤零零的活靶子。
它们徒劳地用车载机枪向城头扫射,子弹在厚重的城砖上只能留下点点白痕。
机炮连的阵地终于开火,两门老式37毫米平射炮和集束手榴弹组成的反坦克小组,开始对停滞不前的坦克进行“手术”。
一辆坦克的履带被平射炮打断,瘫在原地打转;另一辆被从侧面飞来的集束手榴弹炸坏了发动机舱,冒出浓烟。
最后一辆见势不妙,仓皇倒车,却因为慌不择路,一侧履带陷进了守军事先伪装过的反坦克壕边缘,进退不得。
鬼子的首次冲锋,在不到半小时的激战后,已显溃象。
丢下一百二十多具尸体和两辆彻底报废、一辆重伤的坦克,残余步兵在绝望的烟幕弹掩护下,连滚爬爬地退回了登陆艇。
城头上,守军爆发出压抑后的怒吼,但很快便在军官的呵斥下恢复冷静,抓紧时间抢修工事,补充弹药。
他们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东门枪声响起的同时,南侧浅水湾的“宁静”也被彻底打破。
当四艘鬼子登陆艇冲上沙滩,前舱门“哐当”放下,第一批数十名陆战队员吼叫着跳入齐膝深冰冷海水的瞬间,他们预想中的“无人滩头”突然变成了修罗场!
左侧一片看似天然的沙丘后,两挺早已计算好射击诸元的“狂风”重机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12毫米的重弹,以近乎平直的角度,掠过滩头水面,狠狠凿向登陆艇薄薄的艇身吃水线位置!
“咚咚咚!”沉闷的撕裂声响起,一艘登陆艇的侧舷立刻被撕开几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艇身迅速倾斜。
右侧的礁石群缝隙中,冰雹般的手榴弹凌空飞来,落在刚刚聚拢的鬼子群中炸开。
与此同时,“暴雨”轻机枪和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密集火力从多个隐蔽角度泼洒过来,将猝不及防的鬼子陆战队员打得血肉横飞。
“有埋伏!撤退!快撤退!”带队的中队长声嘶力竭,但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爆炸和枪声中。
跳下水的鬼子进退维谷,沙滩毫无遮蔽,成了死亡陷阱。
试图爬上礁石寻找掩护的,被精准的步枪子弹点名;蜷缩在艇后的,被迫击炮弹炸得死伤枕藉。
两艘登陆艇见势不妙,不顾还有士兵在海里,强行倒船,拖着伤痕累累的船体逃向外海。
那艘被“狂风”重创的则歪倒在滩头,成了燃烧的废铁和后续火力的活靶子。
佯攻,在不到半小时内,以彻底失败告终。
浑浊的海水被染红,沙滩上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和哀嚎的伤员。
隐蔽阵地上,骑一师的战士们沉默地更换着打红的枪管,清点弹药,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有猎人般的冷静。
他们知道,下次来的,就不会仅仅是佯攻了。
当日下午。
东瀛驻华公使馆和金陵国府外交部的官员,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不列颠、米国、高卢三国公使内容几乎相同的照会。
措辞是典型的外交辞令,表达了对“榆关地区不幸爆发之武装冲突”的“深切关注”,并“敦促双方保持最大克制,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寻求和平解决之途径”,云云。
使馆内,负责接收的参赞草草浏览了译文,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随手将文件放在一旁。
他深知,这份没有设定任何最后期限、未提及任何制裁措施、甚至未明确指责何方挑起冲突的“劝和”,不过是列强在维护其“门户开放”政策表象下,一次例行公事般的、软弱无力的表态。
帝国军队的行动,不会因此有分毫停滞。
消息通过电波传到榆关前线的阪本政右卫门耳中时,这位师团长只是从鼻子哼了一声,对身边的参谋长说:“看,这就是支那人赖以依仗的‘国际公道’。”
“苍白,无力。”
“今日佯攻,敌方火力点已经探明。”
“命令部队,明日拂晓,按原计划,准备真正的进攻!我要用支那守军的血,来洗刷今日的耻辱!”
而在榆关城头,陈贯群也从奉天转来的电报中知晓了列强的表态。
他将电报纸团成一团,扔进脚下用于取暖的火盆里,看着它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指望别人,终是镜花水月。”他望着关外又开始集结的鬼子部队,对身旁的何柱国说道,“这榆关,这国家,终究得靠咱们自己的枪炮,靠弟兄们的血肉来守。”
何柱国默默点头,检查着手中五六式步枪的弹匣,子弹压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