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军随行的一个千总见状,立刻抱拳领命,高声道:“末将前去查看!”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麾下一千名神武军火铳兵快步迎了上去。队伍行进速度极快,却丝毫不乱,跑出两百步左右,千总抬手一挥,队伍立刻停下,齐刷刷地举枪瞄准,枪口直指对面而来的队伍,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前面是哪支队伍?立即勒马止步!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们开枪了!”
千总的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警惕。
对面的队伍本来走得急匆匆的,突然看到一支精锐明军拦在前面,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停下脚步。为首的两名将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随即连忙催马向前几步,对着对面的神武军士卒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在下顺义驻守总兵唐通、李重镇,率军回返顺义。麻烦将军通融一下,让我等入城。”
来的正是之前被萨哈廉追杀、后来被昌平军救下的唐通与李重镇。他们带着麾下士卒打扫完战场,又分了两百颗建奴首级,便急匆匆往顺义赶。一路上远远看到顺义城外全是红色战甲的明军,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边,旌旗遮天蔽日,心里又是惊喜又是忐忑。
惊喜的是,护国军主力到了,顺义城肯定保住了,建奴之危迎刃而解;忐忑的是,他们打了败仗,损兵折将,还差点把顺义丢了,不知道朝廷会不会追究罪责。
本来还想加快脚步,早点回来看看情况,顺便把分到的首级带回来报功,没想到刚到城边,就被一支神武军给拦住了去路。
听到对面自报身份是顺义总兵唐通、李重镇,那神武军千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难怪刚才建奴攻城的时候,城头上大多是百姓和少量杂兵,正经的边军没几个。合着两个总兵大人,带着主力部队跑了?把城池和百姓扔给建奴?
护国军军纪最严,从上到下都最看不起临阵脱逃、弃城而走的将领。千总心里顿时对这两人多了几分轻视,语气也冷了下来,不咸不淡地说道:
“二位稍等。陛下正在城中,末将不敢擅自放行。这就派人前去禀报陛下,听候陛下旨意。”
“什么?!陛下在这儿?!”
唐通和李重镇闻言,浑身猛地一颤,差点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两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他们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护国军支援,最多是某位总兵官带队,没想到神武皇帝竟然亲自来了!
神武皇帝的手段,他们可是早就有所耳闻。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敢在京城抄贪官的家,斩不法的将,手段狠厉,铁面无私。登基之后,整肃军纪,打了败仗的将领大多被从重处置,有的甚至直接斩首示众,传首九边。
他们俩打了败仗,丢了阵地,还差点让顺义陷落,落到皇帝手里,能有好果子吃?
心里虽然慌得不行,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敬。两人连忙再次拱手,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有劳将军通报,我二人在此静候旨意。”
虽说对面只是个小小的千总,可人家是神武亲军,是天子近臣,别说千总,就算是个普通小兵,他们也不敢摆总兵的架子。这年头,天子近臣随便说句话,都能决定他们这些边将的仕途性命。
神武军千总微微颔首,转身派了一名传令兵,快马加鞭前去向朱慈烺禀报。
不多时,传令兵便打马回到朱慈烺驾前,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陛下,城外来的那支队伍,乃是顺义驻守总兵唐通、李重镇所部。二人请求入城觐见。”
朱慈烺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放行。”
“遵旨!”
传令兵领命,立刻打马返回,将皇帝的旨意传达给千总。
千总接到旨意,虽心里依旧不齿唐通二人的行为,却也不敢违旨。他挥了挥手,麾下士卒立刻收起火枪,动作整齐划一,随即让开一条通道。
“二位,请吧。陛下在城门前等着。”
千总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便策马在前引路。唐通和李重镇连忙道谢,带着麾下队伍,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向着城门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看着两侧列阵的护国军士卒,看着他们严整的军容、精良的装备、挺拔的身姿,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惶恐,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己麾下这些兵,跟人家护国军比起来,简直就是乌合之众。也难怪人家能全歼两红旗,而自己却被建奴追着跑。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城门之外。
李重镇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簇拥下、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朱慈烺。当年北京勤王之时,他曾远远见过还是皇太子的朱慈烺一面,印象极为深刻。时隔几年,皇帝比当年更加沉稳威严,眉宇间的帝王之气更盛,可那眉眼轮廓,他绝不会认错。
李重镇心里一颤,不敢怠慢,立刻滚鞍落马,动作麻利得不像个打了败仗的将领。他快步走到朱慈烺马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俯首高声道:
“罪臣李重镇,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通虽然从未亲眼见过神武皇帝,可“小杀星”皇太子的威名,在九边将领之中早就如雷贯耳。他见李重镇直接跪下口称罪臣,姿态放得极低,哪里还敢犹豫,连忙也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跟着跪倒在地,低着头沉声道:
“顺义总兵唐通,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跪在地上,屏息凝神,等着皇帝发话,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处置。是革职查办,还是军法从事,又或是网开一面?
朱慈烺坐在马上,目光先淡淡扫了李重镇一眼,没做停留,随即缓缓落在了唐通身上,细细打量着他。
作为一个穿越者,朱慈烺对唐通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熟悉了。
在明末的一众边军总兵里,唐通算不上最能打的,也算不上最有名的,却绝对是最有“存在感”的人物之一。他的一生,辗转反复,降明、降闯、降清,几易其主,堪称明末官场的“不倒翁”,也成了后世史书里反复无常的典型。
朱慈烺记得,历史上的唐通,早年在辽东当兵,靠着军功一步步升到总兵,镇守密云、蓟州一带。松锦大战时,他也率部参战,是八镇总兵之一,却也是率先溃败的那一批。后来李自成打进北京,他先是投降大顺,被李自成委以重任,派去守山海关。结果吴三桂降清,一片石之战大顺军溃败,他又转头投降了清朝,跟着清军一路南下,还参与了攻打李自成的战斗,最后混了个一等子爵,病死在了任上。
说他能力有多强,倒也不见得。说他气节有多硬,更是谈不上。他最擅长的,便是见风使舵,保存实力,在乱世之中左右逢源,谁得势就投靠谁,永远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家底部队放在第一位。
只是在这个时空,因为自己的穿越,历史已经拐了弯。李自成兵败身死,大顺分崩离析,清军入关的脚步也被牢牢挡在了关外。唐通依旧还是那个顺义总兵,守着这座小城,领着麾下几千兵,过着他的日子。
朱慈烺看着跪在地上、脑袋埋得很低的唐通,心里思绪万千。他想看看,这个在历史上反复无常的边将,在如今大明强势复苏、护国军屡战屡胜的大势之下,会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