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大门缓缓关闭。
那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光，消失了。
会场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片跪伏在地，颤抖不止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洪门的壮汉，第一个，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和他一样，失魂落魄的各派掌门，沙哑地开口。
“都……回去吧。”
他的声音里，再无半分豪气。
“选人。”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带着身后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弟子，踉跄地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佝偻了许多。
仿佛那压垮八极李家宗师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同样，压断了他身为武人的脊梁。
一个，两个……
人们陆续起身，沉默地，离开了这座白色的高塔。
他们来时，带着传承百年的骄傲与审视。
离去时，只剩下被彻底碾碎的尊严，和无法反抗的恐惧。
苏雪跟在苏家大伯的身后，脚步虚浮。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依旧光洁如镜的黑色圆桌，和地上那片淡淡的，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的空地。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她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江湖，没了。
三天后。
燕京郊外，一处废弃的国道收费站。
这里，是那张黑色请柬上显示的，第二个坐标。
一辆辆来自全国各地的豪车，在远处停下。
一个个神情各异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下，独自走向收费站。
他们穿着不同的服饰，脸上，带着相似的，属于天才的孤傲。
只是那份孤傲之下，或多或少，都藏着一丝不安与迷茫。
苏雪也在其中。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练功服，长发扎成马尾，让她清秀的脸庞，多了一分英气。
她看着聚集而来的，近百名年轻人。
这些人，她大多都叫得出名字。
陈家的“太极小真人”，洪门的“双花红棍”，萧家的……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面容阴鸷的青年身上。
那是萧剑的堂弟，萧风。
他正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座在灾后重建中，显得格外醒目的，白色摩天大楼的方向。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刻骨的恨意。
还有一个穿着黑色剑道服，抱着一柄竹刀，闭目养神的东瀛少女。
柳生家的，柳生雪奈。
传闻中，东瀛年轻一代的剑道第一人。
这些在各自的世界里，都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而今天，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
贡品。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又微妙的对峙感。
直到，一辆通体呈哑光灰色的，没有任何车窗的磁悬浮巴士，无声地，滑到了他们面前。
车门，向两侧打开。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车内传出。
“登车。”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连个来接引的人都没有。
只有一台，冰冷的机器。
萧风冷哼一声，第一个，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
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宣泄他心中的不甘与怒火。
众人陆续跟上。
车内，空间很大，只有一排排冰冷的金属座椅。
苏雪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她能感觉到，车身在轻微震动，然后，平稳地，悬浮而起。
车内，依旧一片死寂。
突然。
“呸！”
萧风一口浓痰，吐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他环视四周，脸上满是挑衅。
“一群孬种！”
“他杀了李家的老宗师，废了我哥一条腿！你们就这么乖乖地，来当他的狗？”
没有人理他。
只有柳生雪奈，缓缓睁开了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白痴。
“你看什么看！”
萧风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站起，指向柳生雪奈。
“东瀛的娘们，信不信老子……”
他的话，没能说完。
嗡——
一道红光，从车厢顶部，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警告。”
“检测到攻击性言论，及对同乘人员的侮辱行为。”
“一级惩罚，启动。”
话音未落。
萧风脚下的地板，瞬间裂开一个黑洞。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便掉了下去。
紧接着，地板又瞬间闭合，完好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车厢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片地板，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一个大活人。
就这么……没了？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
三秒后。
“砰！”
车厢的尾部，一个储物格弹开。
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金属口球的萧风，被丢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没有受伤，但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崩溃的恐惧。
仿佛刚才那三秒钟，他经历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惩罚结束。”
“再有下次，将启动二级惩戒方案。”
“直接，气化。”
车厢里，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再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了。
什么叫，规则。
什么叫，不容违逆。
磁悬浮巴士，直接驶入了云顶山脉的腹地。
当车窗外的景象，从废墟般的城市，变为一座充满了超时代科技感的地下基地时。
饶是这些心高气傲的天才，也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穿梭于山体内部的轨道列车。
巨大无比，正在组装“天兵”的机械臂。
还有那些行色匆匆，穿着白色科研服，对他们视若无睹的工作人员。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在看一部，最顶级的科幻电影。
巴士，最终停在了一座巨大的，穹顶之上模拟着浩瀚星空的圆形大厅前。
他们被带下车。
没有想象中的训话。
也没有人来给他们分配宿舍。
他们只是，被带到了大厅的中央。
然后，便被留在了那里。
大厅的中央，王座之上，一个年轻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看着那片由数据构成的星海。
他没有回头。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那个，主宰着他们命运的神。
或是，魔。
闻人牧。
他缓缓转动座椅，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近百名，来自旧时代的，“火种”。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
“欢迎，来到新世界。”
他们面前的空气中，光影浮动，出现了一幅立体的三维影像。
影像中，一个虚拟人影，正在演练拳法。
正是，八极拳。
从起手式，到收招，行云流水，刚猛霸道，完美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你们之中，有练八极的。”
闻人牧的声音响起。
“你们花了十年，二十年，将这套拳法，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
“你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它的精髓。”
影像，突然变化。
那个虚拟人影的拳路，开始出现无数条红色的分析线，标注出了其发力的每一个角度，每一块肌肉的联动，每一丝内劲的流转。
然后，旁边，出现了另一个模型。
一台“天兵”的模型。
在虚拟人影出拳的瞬间，天兵只是，用一种最简单，最经济的方式，侧身，抬臂，用手肘，轻轻地，撞在了人影的腋下。
那个地方，是八极拳发力时，一个绝对无法避开的，零点零一秒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
虚拟人影，瞬间崩溃，化为光点。
“可在我这里，你们引以为傲的‘精髓’，只需要零点零一秒，就可以被彻底解析。”
闻人牧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
“然后，找到一百种，可以一击致命的方法。”
他挥了挥手，影像消失。
大厅里，那几个出身八极拳世家的弟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闻人牧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你们的过去，你们的传承，你们的骄傲……”
他顿了顿，用一种宣判的口吻，吐出了最后的四个字。
“一文不值。”
这句话，像一记无情的重锤，砸碎了这些天才们，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从今天起，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很简单。”
闻人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忘记。”
“用二十四小时，忘掉你们过去所学的一切，散掉你们苦修多年的内力。”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
散功？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二十四小时之后，”闻人牧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基地会对你们进行一次全身扫描。”
“任何被系统判定为‘旧时代残余能量’的内力，都将被视为……”
他嘴角的弧度，冰冷而又残酷。
“需要清除的，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