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起。
是萧风。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鲜血。
他死死盯着闻人牧的背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与不甘。
“我们苦修十几年，凭什么你说散就散！”
“我哥的腿，李家宗师的命！你这个魔鬼！你……”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
因为闻人牧，根本没有回头。
甚至连那个冰冷的电子音都没有响起。
只是，萧风身旁，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东瀛少女，柳生雪奈，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拔出了腰间的竹刀。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将竹刀横置于膝前，双手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陪伴了她十年的竹刀，应声而断。
她随手将断裂的竹刀丢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做完这一切，她闭上双眼，盘膝而坐。
一股无形的，锐利的气，从她身上散开。
紧接着，她白皙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体内的气血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逆流，那张清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她在散功。
散得决绝，散得彻底。
萧风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这个东瀛剑道的天才少女，为何会如此干脆地，选择自废武功。
只有苏雪，看着柳生雪奈那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寒意。
这个女人，比在场的所有男人，都看得更清。
这不是选择。
这是，唯一的活路。
“疯子！都是疯子！”
萧风看着柳生雪奈，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色变幻，显然已经开始动摇的同伴，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他转身，向着大厅的入口冲去。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大不了一死！”
他冲得很快，用尽了全身的内力。
然而。
他刚冲出不到十米，一道看不见的能量墙，无声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砰！”
他像一只撞上玻璃的苍蝇，整个人被狠狠地弹了回来，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大厅的穹顶之上，那个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再次响起。
“倒计时开始。”
“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五秒。”
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如同宣告命运的钟摆，开始摆动。
绝望。
萧风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扇无法逾越的，透明的墙，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苏雪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她闭上眼睛，不再犹豫。
她运转起苏家内功心法，却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以一种自残的方式，将那股修炼了十几年的内力，强行冲向那些从未触碰过的，脆弱的经脉。
“噗！”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但她没有停下。
因为她知道，这点痛，和那个即将到来的，名为“清除”的命运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大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压抑的闷哼声，和内力失控时，气血翻涌的声音。
骄傲，被碾碎。
尊严，被践踏。
他们用最痛苦的方式，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二十四小时，如同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当穹顶的倒计时，归于零的瞬间。
所有人都虚脱地瘫倒在地，面如金纸，气息萎靡。
他们成功了。
他们散掉了自己所有的内力，变成了一个，比普通人还要虚弱的，废人。
只有萧风。
他依旧靠在墙角，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怨毒的，侥幸的光。
他没有完全散功。
他用萧家独有的“龟息功”，将一丝最精纯的内力，死死地锁在了丹田的最深处。
他相信，只要有这颗种子在，他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他以为，自己骗过了所有人。
然而。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扫描开始。”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天而降，如同瀑布般，缓缓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每一个人的身体。
光幕，扫过了苏雪。
“个体编号073，苏雪。能量残留判定：安全。”
光幕，扫过了柳生雪奈。
“个体编号011，柳生雪奈。能量残留判定：安全。”
光幕，缓缓地，移到了萧风的身上。
萧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屏住呼吸，将那丝内力，藏得更深。
光幕，在他的身上，停住了。
三秒钟的寂静。
足以让萧风的冷汗，浸透衣背。
突然。
“滴——滴——滴——！”
刺耳的，血红色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
“警告！”
“个体编号025，萧风。检测到高浓度‘旧时代残余能量’。”
“判定为：一级病毒感染。”
“清除程序……启动。”
萧风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想要求饶，想要解释！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见大厅的地板，无声地裂开。
四条闪烁着电弧的机械臂，如同毒蛇般，从地底窜出，瞬间锁死了他的四肢，将他高高地举到了半空中！
“不……”
他终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没有人理会他。
一根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比绣花针还要纤细的金属探针，从穹顶缓缓降下。
它悬停在萧风的丹田位置。
然后，无声地，刺了进去。
没有鲜血。
没有伤口。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
那根探针刺入的瞬间，萧风的身体，开始以丹田为中心，出现了一丝丝诡异的，灰色的裂纹。
如同，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啊啊啊啊啊——！”
萧风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从他的腹部，到胸膛，到四肢，再到他的脸。
最后。
“啪。”
一声轻响。
如同一个肥皂泡，破了。
萧风的身体，就在那半空中，无声地，化为了一捧最细微的，灰色的粉尘。
被大厅的净化系统，瞬间吸走。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灰尘，散尽。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近百名刚刚自废武功的天才，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
恐惧。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他们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半空，仿佛还能听到萧风最后那声绝望的惨叫。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病毒清除完毕。”
“‘火种’计划，第一阶段完成。”
“准备进入，第二阶段：格式化与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