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像是山间那条不知名的小溪,在晨光中,在暮色中,在星光下,在风雨中,不停地流淌着,带着那些看不见的、细小的、被水流磨圆了的沙砾,一路向前,流过春天,流过夏天,流过那些在课堂上被粉笔灰染白了的衣袖,流过那些在深夜中被钢笔的墨水浸透了的稿纸,流过那些在陌生县城的街道上被风吹散了的宣传单,流过那些在升旗仪式上被晨光照亮了的孩子们的面孔,流向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但始终在靠近的方向。
在这段时间里,她收到了两封来自省城实验中学的信。第一封信,是季枫云寄来的,信封上贴着一张普通的邮票,字迹工整而有力,一看就是他的笔迹。她拆开信,在午后的阳光中,站在小屋门口,读完了那封不算长的信。季枫云在信中说,他帮她在学校里问了一圈,有一个初三毕业班的女生,成绩中等偏上,家里条件不太好,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她原本打算毕业后就去省城打工,不打算继续读高中了。季枫云和她聊了几次,跟她说了星辰山中学的情况,那个女生有些动心,说想再考虑考虑,如果中考成绩出来之后,她愿意继续读书的话,她会联系苏茵茵。季枫云在信的末尾写道:“茵茵,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要看那个孩子自己的选择,也要看缘分。”
苏茵茵站在小屋门口,将那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了抽屉中。她没有失望,也没有特别兴奋,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一个可能的生源,一个还在犹豫中的、不确定的选择,一个需要等待和观望的、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才会揭晓的答案。她将抽屉关上,在午后的阳光中,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教案,走出了小屋,继续去上她的课。
第二封信,是在两周之后收到的。依然是季枫云寄来的,但这一次,信封里除了信,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留着短发、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学校操场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笑得有些羞涩,但目光中带着一种坚定的、认真的光芒。季枫云在信中说,这个女生中考成绩出来了,考得还不错,她决定不去打工了,要来星辰山读高中。她叫陈小满,今年十五岁,是省城实验中学初三(3)班的学生,中考成绩在班级排名中上游,物理和化学成绩尤其突出。季枫云在信的末尾写道:“茵茵,我把你的联系方式和学校地址给她了,她说她会自己给你写信。我把她的照片也附在信里,让你先认识一下她。这个孩子,我很看好她,我觉得她会是星辰山高中部的第一批学生中,最出色的那一个。”
苏茵茵站在小屋门口,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照片上那个笑得有些羞涩的短发女生的脸上,在她的目光中,那张照片仿佛活了过来,仿佛那个叫陈小满的女生,就站在她面前,带着她那一箱子行李和那一颗对未来既期待又忐忑的心,踏上了从省城开往星辰山的长途班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在晨光和暮色之间,朝着这所她从未见过的、在深山之中的学校,一步一步地靠近。她将照片小心地夹进那本厚厚的稿纸本中,夹在《暮雨江湖》的某一页之间,像是将一个新的故事的开端,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一个属于未来的位置,等待着它在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展开它自己的篇章。
时间就这样继续流淌着,像是山间那条不知名的小溪,带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沙砾,一路向前,流过那些被粉笔灰染白了的衣袖,流过那些被钢笔的墨水浸透了的稿纸,流过那些在陌生县城的街道上被风吹散了的宣传单,流过那些在升旗仪式上被晨光照亮了的孩子们的面孔,流过那些在深夜中安静地亮着的台灯,和那些在灯下低头写字、备课、写小说、整理招生名单的、孤独而坚定的身影,流向那个她始终在靠近的、但还没有完全看清的方向,在时间的河流中,在星辰山那些被晨光和暮色交替照亮的日常中,持续地、不声不响地、带着一种属于苏茵茵的、踏实的、近乎固执的韧性,向前流淌着,不停地流淌着,直到流到那个她一直在等待的、属于未来的、被晨光照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