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出门前,林知夏将炭盆放到竹焙笼下。
她站在竹焙笼旁,指尖撩开笼顶的粗纱布。
炭盆里的炭还散发着热气,笼内的桐籽铺得匀匀的,泛着浅褐的油光。
林知夏伸手捏起一颗,外壳比昨日硬挺了不少。
轻轻一掰就裂开细缝,摇一摇,能听见仁儿在壳里撞出的“沙沙”声,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油脂香。
“娘,桐籽快烘透了,今天再烘一天,就能收起来了。”林知夏把桐籽放回笼里,又把炭盆往焙笼底下挪了挪,让余温裹得更匀。
“咱们先去摆摊,中午回来正好收。”
苏慧娘早把杂烩羹的食材装好了,闻言拎起布巾盖在小推车上。
“成,杂烩羹就在锅里温着呢,到了就能卖。”
母女俩推着车出门,晨露沾湿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时“轱辘”响。
到了码头的老位置,林知夏刚把桌椅板凳摆开,就有面熟的食客围了过来。
“姑娘,昨天没吃够,今儿个先来三碗!”
苏慧娘麻利地揭开盖在大铁锅上面的盖子,热气“腾”地冒出来。
马齿苋的清甜混着小虾米的咸鲜立刻飘开,引得更多人往这边凑。
林知夏趁机从小推车下层里拿出素陶碗和包着核桃仁的油纸。
从油纸当中倒出小半碗放在小推车靠近食客的那边。
“各位大叔大哥。”林知夏笑着递过一双干净筷子,“尝尝咱们自家炒的核桃仁,香得很,配着羹汤吃更香!”
最先来的食客接过筷子,夹了一颗放进嘴里,“咯嘣”咬开,面上露出诧异。
“这仁儿香啊!还没涩味,比西街炒货铺子卖的强!”
旁边的人听了,也有几个人被吸引,伸筷子尝。
“确实香,这得剥多少核桃才出这么些仁?”
林知夏一边舀着杂烩羹,一边拿起油纸包。
“这些都是咱们娘俩一点点剥的,没坏仁,您看这核桃碎,撒粥里、拌菜里都成。
这完整的仁,直接当零嘴吃,五文钱一包,比您买带壳的划算。
带壳的得剥半天,还容易砸坏仁儿。
我替大家剥好了,直接带回去就能吃!”
昨儿在摊位上说剥出来一定会买的食客也来了。
他尝了两颗,直接拿起两包。
“给我来一包碎的,一包整的!我家娃就爱吃这个,省得我天天跟核桃壳较劲!”
旁边的婶子见状,也跟着要,“小娘子,你能不能便宜点,我多买两包。”
林知夏放下手中的勺子,笑着应。
“婶子,五文钱真不贵,您算算,剥这么一包仁,得用多少核桃?”
本来这山核桃就没有多少,剥出来之后一共就得了这几包。
就算她不买,也总会有其他人买走,没必要低价卖出去。
“那就先给我一包核桃碎吧。”
那婶子挎着竹篮,数出五个铜板递给林知夏。
“行嘞!多谢婶子。”
林知夏收了钱,将山核桃碎递了出去。
苏慧娘一边舀杂烩羹,一边帮着递核桃包,手都没停过。
锅里的杂烩羹很快见了底,林知夏又赶紧添新煮的,灶上的铁锅“咕嘟”冒泡,蒸汽裹着香气。
吸引来的食客,把摊位围得更热闹了。
“我家老婆子爱做糕点,你这核桃碎我尝着觉得还行,下次你若是还卖,提前和我说,我多买几包回去。”
接连三日都来捧场的老顾客买走了最后两包。
“好,下回有我一定提前告诉您。”
林知夏笑着接过他递来的铜板,面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直到日头过了正午,码头干活的工人渐渐散了,来吃饭的食客也都走了。
大铁锅里的杂烩羹见了底,桌上的核桃包也卖得一个不剩。
林知夏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看着苏慧娘手里沉甸甸的钱袋,笑得眼睛弯。
“娘,今儿个卖得真快,咱们卖了三锅杂烩羹都才刚过正午,而且连核桃都卖光了!”
苏慧娘把钱袋揣进怀里,又把桌上收回来的素陶碗叠放整齐。
“都是你想的好法子,让人家先尝,尝着好自然就买了。”
母女俩一起收拾摊子,把铁锅、碗碟放进小推车里面。
林知夏还不忘把装过核桃仁的素陶碗擦干净,放进布包里。
“娘,咱们去西街买点面粉吧,顺道吃碗小馄饨再回去。”
接连几日的消耗加上平时林知夏爱蒸馒头做饼,之前买的十斤面粉已经没了,得多买些回去。
“行,也省得咱们再回家做饭,累得慌。”
苏慧娘爽快答应下来。
钱袋子鼓起来了,腰杆子也直起来了。
自从摆摊赚到钱之后,苏慧娘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不仅有活干,有事忙,钱还赚了不少。
林知夏母女二人直奔西街周掌柜的米店。
“这次你们要的多,我让店里的伙计给你们送过去。”
周掌柜笑呵呵地收完钱,让林知夏留个地址。
“周掌柜,我明日还要用,麻烦你天黑前送过去。”
“放心吧!天不黑就给你们送到了,马上就让伙计给你们送去!”
林知夏闻言,带着苏慧娘拐出巷子,去了更热闹的正街上。
正街上的馄饨摊总飘着最勾人的香。
煤炉里的炭烧得通红,铁皮锅上腾起的白汽裹着骨汤的鲜,飘出半条街去。
王阿婆正坐在小板凳上擀皮,竹制的擀杖转得飞快,薄如蝉翼的馄饨皮落在竹筛里,叠得整整齐齐。
“阿婆,两碗鲜肉馄饨,多放点香油!”
林知夏扶着苏慧娘在靠墙的木桌坐下,刚要递钱,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摊位旁边的告示板。
两张黄纸贴得牢牢的,上面的朱红印泥格外扎眼。
苏慧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刚要开口问,林知夏忽然伸手端过桌上的粗瓷碗,往她面前递。
“娘,先喝口温水润润喉,刚走了一路,您肯定渴了。”
碗沿递到苏慧娘手边时,她手腕轻轻一偏,刚好挡住了苏慧娘看向告示板的视线,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
“您看王阿婆这馄饨皮擀得多薄,等会儿肯定好吃。”
苏慧娘接过碗,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笑着点头。
“可不是嘛,我瞧她包馅儿的时候,肉馅塞得满当当的,估计咬一口都流汤。”
林知夏面上笑着点头,捏着筷子的手却悄悄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