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黑瞎子勉强从耳鸣和视觉残留的白斑中恢复部分感知,透过布满灰尘和裂纹的墨镜碎片,看清眼前这个跌坐在地、满脸惊惶戒备的女人模样时,他心底忍不住啐了一口——
比他这张嘴还能开玩笑的,果然是老天爷。
他原本接的,不过是吴邪那小子沙海计划的,那个比较轻松的“后勤保镖”活。
想着无非是护着个关键“鱼饵”,在古潼京这鬼地方溜达几圈,等鱼儿上钩,就算功德圆满,顺便还能赚点外快,给墨镜收藏柜添个新成员,或者给赵瑾卿淘换件合心意的老物件。
结果呢?
保护对象黎簇,压根不是什么普通高中生,而是个脑子里不知道装了啥、行为模式完全无法预测、还有点中二热血上头就敢玩命的问题少年!
行吧,黑瞎子安慰自己,谁的少年时代不中二呢?
虽然他年轻那会儿...........嗯,好像也没这么疯。
刚勉强适应了黎簇这枚“不定时炸弹”的节奏,得,又凭空冒出来个苏万。
这小子倒是比黎簇“乖”不少,至少懂得“花钱买平安”的朴素道理,就是这身体素质和精神承受能力,弱得跟个小鸡仔似的。
总是需要他多分出一份心神时刻盯着,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哪条漏网之蛇叼了去,或者自己把自己吓晕过去。
这也就算了,他黑瞎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带俩拖油瓶..........勉强也算丰富人生体验了,毕竟,以后也可以写进简历里,扩展一下业务圈。
可怎么除了这俩,还附带赠送了一个社会青年杨好,以及眼前这位.........浑身沾满了灰土泥污、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医生梁湾?
黑瞎子简直想仰天长啸——
这古潼京现在是什么公开的旅游景点吗?
是个人就能买张票进来打卡观光、体验极限生存了?
还自带职业多样性?
学生、医生、社会青年............
再凑几个都能直接拍一部《古潼京幸存者》真人秀了!
一切的混乱与失控,都源自于不久前那一道几乎撕裂黑暗、蛮横霸占所有感官的炽烈白光!
黑瞎子对这种程度的破坏力太熟悉了。
那是C4炸药爆炸时才能产生的、极其暴烈且集中的能量释放。
在这古潼京深处,除了他们这几波不请自来的“客人”,有能力、并且会选择在这种时候使用这种狂野手段的,屈指可数。
汪家的人?
以那帮家伙阴到地老天荒、追求隐秘行事的风格,除非到了最后掀桌子的关头,否则绝不可能轻易动用C4这么张扬且容易暴露自身位置的东西。
至少现在这个阶段,可能性极低。
赵瑾卿?
更不可能。先不说她向来更信赖手中的短剑和脑子,对火药之类的东西兴趣缺缺。
单说她当年在长白山,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家当,尽数全毁在了那一次的爆破里,连带着差点把她自己也埋进去。
自那以后,她对炸药这东西,就落下点生理性的排斥,能不用则不用,用了也恨不得离得八丈远。
那剩下的选项,就只剩下不知道跑到哪里的黎簇,以及此刻晕死在他背上、人事不省的苏万。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黑瞎子感觉一阵无语问苍天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现在的孩子............真的太叛逆了!
国家为什么不想想办法管管?
未成年人心理健康和危险品管控条例是摆设吗?
吴邪这小子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旮旯里,扒拉出黎簇这么个小阎王?
他敢打赌,翻遍整个北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比黎簇更狂野、更不计后果的半大孩子了!
而且,根据刚才那几乎把他五脏六腑都震移位的冲击波强度来判断,黎簇那小子引爆的,起码是两公斤以上的C4当量!
他是把古潼京当成自家后院放炮仗玩了吗?!
回想起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黑瞎子依旧心有余悸。
那原本只有手电光柱和涉水声的黑暗通道,毫无征兆地被那道毁灭性的白光彻底吞噬!
亮度之强,让他这个戴着墨镜、常年与黑暗打交道的人,都只觉得眼前瞬间一片纯白,视网膜传来灼痛感,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灵魂都要被那强光从躯壳里扯出去!
对他这种,在黑暗看到更清楚的人来说,这种白光,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妈的,老子这辈子不会真要彻底瞎了吧?!
他几乎是凭借着刻入骨髓的本能和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在爆炸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气浪袭来的瞬间,做出了最极限的规避和防护动作,但依旧被狠狠地掀飞出去,撞在坚硬的岩壁上,再重重摔落。
此刻,他勉强从呛人的烟尘和碎石堆里挣扎着爬出来,浑身上下无处不痛,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不清。
他第一时间摸索身边,触手所及,只有一个软绵绵、昏迷不醒的苏万。
赵瑾卿呢?
黎簇呢?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或指挥。
他和他们走散了...........
他黑瞎子,纵横地下世界这么多年,多少次在绝境中带着队伍杀出重围,竟然.........也有在自家“主场”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由自家“保护对象”引发的爆炸给炸得和部队失散的时候?!
没道理啊!
不应该啊!
这他妈传出去,他黑爷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这也是让九门那帮老家伙知道了,能笑到下个世纪!
而此刻,跌坐在他对面,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人——梁湾,正用看危险分子的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你是谁...........”
起先,在混乱的余波中,梁湾先是听到一阵奇怪的、哼唱声,调子说不上难听,甚至细品还有那么点.............欠揍的随意感。
可在这种刚经历完爆炸、生死未卜的鬼地方,就算是国家首席歌唱家来了,那歌声也只有诡异和恐怖的份。
直到她借着地上掉落的手电余光,看清这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灰头土脸的男人背上,背着的是同样狼狈昏迷的苏万,她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你是谁啊?”她再次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
而黑瞎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刚才那爆炸的白光晃得他现在看东西都还有点重影,模模糊糊看见前面是个女人的身影,还以为是赵瑾卿找过来了,才下意识哼了两声他们之间熟悉的调子想让她安心。
结果对方半点该有的反应都没有,他就知道,估计就是黎簇和苏万嘴里念叨的那个走散了的、叫梁湾的女医生了。
“你就叫我黑爷吧。”黑瞎子懒得废话,直接报上道上通用的称呼,反问道,“你是.............梁湾?”
他需要确认。
梁湾见他认识自己,更加奇怪了,但还是点了点头,追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儿?还跟苏万在一起?”
她看着黑瞎子那副即使狼狈也掩不住几分痞气的模样,尤其是脸上那副几乎碎成渣渣的墨镜,心里直打鼓。
黑瞎子别过头,动作利落地摘下脸上那副已经报废的墨镜,随手丢进旁边的碎石堆,又从怀里摸出一副新的,稳稳戴上,隔绝了外界探究的视线,也重新建立起他惯有的心理屏障。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我是他的保镖,他雇我来保护他的。”
梁湾脸上写满了不信:“不会吧?我跟苏万走了一路,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你啊。”她一个医生,逻辑思维还是有的。
黑瞎子此刻满心都是赵瑾卿的安危,虽然理解对方一个普通女人在这种极端环境下难免会多疑、害怕,可他实在是没那么多耐心和她周旋解释,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
“那是因为你和他不熟。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
他指了指背上依旧昏迷的苏万。
梁湾的注意力立刻被苏万吸引过去,凑近了些,借着光线看清他脸上、手臂上清晰的血痕和擦伤,医生的本能让她皱起了眉:
“就算你是他的保镖,你这工作干得也不怎么样啊?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急切。
“还有黎簇呢?你见到黎簇了吗?黎簇现在怎么样?他在哪儿?”
一听见黎簇这个名字,黑瞎子就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明火夹杂着后怕蹭蹭往上冒。
他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恼火和...........一点点的匪夷所思:
“还说呢,我哪知道黎簇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抓起炸药想也不想,直接就他妈的引爆了!在那种极其狭小的通道空间里,两公斤的C4!你是没看见那场面..........简直了!把我们全都给炸飞了!”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黎簇那小子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梁湾回想起刚才那阵让她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的剧烈震动和轰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的意思是说............刚才那个炸弹,是黎簇引爆的?”
她声音发颤。
“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啊?我离你们很远的,都被震到了,他...........他是不是受伤了?严不严重?”
黑瞎子透过新换的墨镜,看着梁湾那充满担忧和一丝侥幸的眼神,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正好处在爆炸的正中心。在通道那种极其狭小、近乎封闭的空间里面,那么大的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超压,会直接震伤内脏,骨骼、血管............他会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基于现实的、最可能的判断。
“即使当场没被炸碎,侥幸留了个全尸,也绝对活不了多久。内脏大面积出血、颅脑损伤............这种事情,没有奇迹。”
梁湾猛地摇头,脸上血色尽失,明显不能接受这样的回答。
尽管她作为医生,心里比谁都清楚黑瞎子的话是基于物理和医学常识的合理推断,但她就是不愿意相信,那个一路上虽然莽撞、却总在关键时刻透着一股韧劲的少年,会这么轻易、这么突然地死掉,还是以这样一种............自毁的方式。
“你凭什么这么说?!”
梁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像是在反驳黑瞎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告诉你,我是医生!在所有生命体征没有完全消失、没有经过专业检查之前,不可以自己妄下定论!你告诉我他现在人在哪儿?我现在就要去找他们!你说话呀!”
她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和地面的震动后遗症,又跌坐回去。
黑瞎子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越发想念起赵瑾卿来。
如果是她在,一定能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稳住局面,或者至少,能和他一起分担这份突如其来的混乱和压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需要一边压制着自己内心的焦躁,一边应付一个情绪失控的普通女人。
“先看看他能不能救活吧。”
黑瞎子将背上的苏万小心地放下来,平躺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示意梁湾。
“你是医生,先处理他的伤。他还活着,这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梁湾看着苏万苍白染血的脸,理智终于稍稍回笼。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俯身开始检查苏万的瞳孔、呼吸、脉搏,小心翼翼地处理他头上和手臂上那些看起来吓人但似乎并不致命的皮外伤。
医生的职责暂时压制了她内心的恐慌和对黎簇的担忧。
黑瞎子则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闭上眼,努力忽略身体各处的疼痛,开始在脑海中回放刚刚发生的一切,试图厘清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前后的每一个细节,让他分辨出赵瑾卿现在最有可能在哪个通道里。
————
不久之前,这条幽暗的地下河通道内,还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由黑瞎子主导的秩序。
黑瞎子打头,他的脚步轻盈得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猫,涉水时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声音。
只有手中那道光柱,如同最忠诚的哨兵,稳定而精准地扫视着前方、头顶湿滑的岩壁以及两侧可能存在的缝隙,不放过任何一丝潜在的异样。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经年累月积累下的、近乎本能的谨慎。
赵瑾卿断后,她同样沉默,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
但黎簇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感知力如同无数张无形的、细密的蛛网,悄然覆盖着整个队伍的后方和侧翼。
她不需要像黑瞎子那样频繁移动光源,只是偶尔,那双清冽如寒星的眼眸会在黑暗中倏然抬起,掠过某个方向,闪过一瞬即逝的警觉光芒,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其后潜藏的东西。
黎簇和苏万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两人中间,冰冷的河水早已浸透了他们的裤腿和鞋袜,刺骨的寒意顺着腿骨不断向上蔓延,带走身体所剩无几的热量,也加剧了内心的不安。
苏万一只手紧紧攥着脖子上挂着的、装着赵瑾卿所赠药粉的小瓶子,仿佛那是能驱邪避凶的护身符。
另一只手则时不时扶一下脸上那副略显宽大、遮住了他大半惊慌表情的墨镜。
这两样东西,似乎成了他在这片无边黑暗中,全部勇气的来源。
他时不时紧张地回头,总觉得身后那片浓郁的黑暗里,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窥视着他们,湿滑的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仿佛就在耳边。
“黑、黑爷...........”
苏万的声音带着水汽的回音,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颤。
“咱们.........咱们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看到湾姐啊?她不会.............不会已经出什么事了吧?”
恐惧像水草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慌什么。”
黑瞎子头也没回,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像定海神针。
“脚印是往这个方向来的,一路没看到折返或者凌乱挣扎的新痕迹,说明她至少还在往前跑,没被什么东西中途拦住。这通道目前只有一条主路,大的岔道不多,只要方向没错,总能追上。”
他的分析基于事实,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冷静。
黎簇抿着嘴没说话,牙齿却不自觉地咬紧了口腔内侧的软肉。
他心里也焦急万分,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无力感。
他讨厌这种被动跟随、命运完全被他人掌控的感觉。
又前行了大约十几分钟,脚下的地势开始明显向上倾斜,河水逐渐变浅,最终,他们完全踏上了干燥而粗糙的岩石地面。
空气似乎也流通了一些,那股地下河特有的湿闷气息淡了不少。
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天然的、约两人高的拱形洞口,里面黑黢黢的,似乎连接着一个更为开阔的空间。
手电光柱射进去,如同泥牛入海,看不到明显的边界。
“脚印在这里消失了。”
赵瑾卿蹲下身,手电光聚焦在洞口边缘干燥的地面上,那里只有一些模糊的、被踩乱的痕迹,延伸进洞口内部,无法再清晰分辨走向。
黑瞎子站在洞口,没有立刻进去。他抬起一只手,手掌向下,做了一个清晰有力的“停止”手势。整个队伍瞬间定在原地。
他微微侧头,墨镜下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在倾听着洞口内部那片死寂背后的细微声响。
同时,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墨镜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怎么了?”黎簇立刻压低声音问道,心脏莫名提了起来。
“有味道。”
黑瞎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警惕。
“除了这里固有的水汽和石头灰尘味..........还有一股很淡的,但绝不应该出现的...........血腥味。以及...........更浓郁的蛇腥味。”
这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不祥。
苏万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药瓶差点脱手掉落,他慌忙扶住脸上的墨镜,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
赵瑾卿也凝神感知,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两下,随即轻轻点头,肯定了黑瞎子的判断:
“不错,很淡,被这里的空气流动稀释了,但确实有。血腥味很新鲜,蛇腥味............带着一种攻击前的躁动。”
她的感知更为细腻,甚至能分辨出气味中蕴含的情绪。
就在这紧张的死寂中,黑瞎子好像突然听到了什么极其细微、却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洞壁内部传来!
他和赵瑾卿几乎是同时脸色微变,两人极其默契地侧身,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屏息凝神。
是尸蟞!
而且是数量极其庞大的尸蟞群在巢穴内活动、或者...........被惊动后倾巢出动时,那无数节肢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正在迅速变得清晰!
靠赵瑾卿那点驱蛇的药粉,根本挡不住这种嗜血成性、数量如潮水般的尸蟞!
黑瞎子猛地回头,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他目光的那份锐利。
他扫过黎簇和苏万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脸,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听着,接下来,一定要跟紧我的步伐,一步都不能错!不要担心被任何东西撞到,更不要回头!相信我,用你们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往前冲!听到了吗?!”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迫,黎簇和苏万被这气氛感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力点头,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几乎是在两人点头的瞬间,没等他们的大脑完全理解指令,黑瞎子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调皮地吆喝了一声不知名的调子,直接撒开腿,化作一道黑影,猛地冲进了前方那个未知的拱形洞口!
赵瑾卿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鬼魅,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黎簇和苏万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黑瞎子都如此紧张,但求生的本能和一路建立起的信任,让他们在愣神了零点一秒后,立刻反应过来,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沿着黑瞎子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出的那道微弱却坚定的轨迹,一路狂奔!
可两个人到底还是半大的孩子,体力有限,尤其是苏万,平日里最多的运动可能就是体育课跑圈,哪里经历过这种在黑暗未知环境中、被未知恐惧驱赶着的亡命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双腿如同灌了铅,实在没了力气,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可也就是刚停下来,想扶着墙壁喘口气的功夫,前后左右的光线骤然一乱,脚步声混杂,几个人就在这黑暗和混乱中...........走散了!
黑瞎子冲在最前面,耳中听着身后黎簇和苏万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薄弱,心里焦急,但他不能停下!
尸蟞群的速度极快,一旦被追上,瞬间就会被啃噬得尸骨无存!
他只能寄希望于赵瑾卿能护住那两个小子,或者他们自己能机灵点,找到暂时躲避的地方。
彼时的他还在想,就算黎簇和苏万暂时没有跟上他,只要赵瑾卿还在他们附近,以她的能力和对古潼京的了解,先躲过这一波尸蟞的冲击,之后凭他们两个人的本事,总还有机会把这两个走散的孩子找回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没等他找到合适的躲避点,确认赵瑾卿的位置,身后就传来了那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整个地底世界的——轰隆巨响!
强烈的、源自后方的冲击感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背上!
通道剧烈摇晃,头顶碎石如雨般落下,脚下地面开裂!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掼向前方,重重地摔倒在地,意识在剧烈的震荡和疼痛中,瞬间陷入短暂的空白...........
等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从呛人的烟尘和碎石堆里挣扎着爬出来,甩掉头上的土块,第一个动作就是摸索身边。
没有............没有赵瑾卿那熟悉的气息和温度。
也没有黎簇那小子哪怕一声痛苦的呻吟。
旁边,只有一个被震晕过去、软绵绵不省人事的苏万。
一股强烈到让他心脏骤缩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自从和赵瑾卿历经波折再度重逢后,他们之间有过约定,无论面对什么,都要形影不离,共同进退。
这是他当年亲口向她承诺过的,是为了弥补曾经的分离与亏欠。
可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这该死的、由黎簇那个小疯子引发的混乱,让他被动地..........食言了。
黑瞎子颓然地坐在地上,甚至懒得去管身下碎石的硌人。
身上的每一处擦伤、撞伤都在隐隐作痛,胸腔里那股被冲击波震荡后的憋闷感还在,脑袋也因刚才的撞击而阵阵抽痛。
所有这些生理上的不适,都在清晰地提醒他——
他现在还在古潼京,这个充满诡异和危险的鬼地方,某一个未知的、该死的角落!
吴邪这个时候,多半已经按照计划,成功地出了古潼京,去执行他吸引汪家目光的任务去了。
整个计划的核心部分,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但是............
黑瞎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低头看了看左臂上一道被碎石划破、正在渗血的伤口,面无表情地从随身那个仿佛百宝袋的背包里翻出消毒药水和绷带,动作麻利地拧开瓶盖,直接将冰凉的药水浇了上去,刺痛让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快速包扎完毕后,他忍着依旧存在的头疼和胸腔的胀痛感,用手撑着身后冰冷的岩壁,有些踉跄地,但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
吴邪的计划很重要,不仅仅关乎很多人的未来,同时也关乎那个在青铜门内的哑巴张能否回家。
但是...........赵瑾卿对他也很重要。
更不要说,他当初之所以会同意参与到这个疯狂而危险的计划中来,最重要的原因,不就是希望能借此机会,彻底铲除汪家这个隐患。
为他和赵瑾卿,搏一个能够光明正大、不再东躲西藏的安稳未来吗?
如果...........
如果这个未来里没有了赵瑾卿..............
黑瞎子甚至不敢去细想那个“万一”。
那种可能性带来的冰冷和空洞,比古潼京最深的黑暗还要令人绝望。
如果她有什么不测.............
那么,他所追求的那个所谓“安稳的未来”,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一片更加荒芜、更加令人窒息的废墟罢了。
如果...........
如果人生从来不曾遇见她,或许日子怎么过,都是一样的。
嬉笑怒骂,游戏人间,偶尔接点危险的活儿,刺激一下麻木的神经,然后继续在漫长的生命里,独自咀嚼那份无人能懂的孤独与寂寥。
日升月落,年复一年,也不过如此。
可是.............
人生没有如果。
他终究是在那漫长到近乎凝固的时光里,遇见了她。
那个生于乱世、淬炼于烟火、却始终保有一颗琉璃心的奇女子。
她的清冷,她的聪慧,她的坚韧,她偶尔流露的、只对他展现的温柔,还有她那双只有在真心笑起来时才会变得格外生动的双眸............
早已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进了他不朽的生命里。
既然遇见了,既然拥有了,那他就不想谈失去。
他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家族的荣光,故土的炊烟,漫长岁月中一个个逝去的面孔...........他不能再失去她。
绝对不能。
黑瞎子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尘土味的浑浊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墨镜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计划可以暂时搁置,吴邪的棋局可以等待,但寻找赵瑾卿,刻不容缓。
他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的苏万,和正在给他做检查的梁湾。
“看着他。”黑瞎子对梁湾丢下这句话,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一会儿和我走。”
他必须找到赵瑾卿。无论她在哪里,无论要面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