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从废墟中撑起身来，右臂废了大半，半边身子的血已经凝固成深褐色，但他还是站直了。
他仰头望着天空最后一丝暗金色光芒消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行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得住场子的稳，“公良桓死了，灭世神剑也没了。暂时……算扛过去了。”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还站着的面孔。
“收拾残局。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把公良家祖地剩下的东西全部封存上报。这里的事还没完，但最凶险的那关，咱们过了。”
神龙殿和古武世家的人陆续动了起来。
有人抬着担架去废墟里翻找幸存者，有人在断壁间清理残留的阵法碎片，有人蹲在地上替伤者包扎。
没有人多说话，但所有人忙起来的时候，目光偶尔会不自觉地往天空飘一眼，然后又收回来，继续手里的活。
吕老蹲在一截断柱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公良家碎裂的界碑残片，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它搁在地上，低声说了一句。
“大夏国师……真是神人。”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何止神人，你没看他刚才捏碎十柄灭世神剑的样子吗？一抬手，全碎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四个女人为他死了，他一个人扛下所有，最后还杀了公良桓全家……这份能耐，咱们这辈子都赶不上。”
吕老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齐婵收了短刃，走到麒麟身边，看着他那只废掉的右臂皱了皱眉：“武神大人，你的手……”
“没事儿。”麒麟打断了她，目光还望着天空，嘴角扯了一下，“一年……他就一年时间。到时候他要是回不来，咱们得替他顶着。”
齐婵抿紧了嘴唇，用力点了一下头。
而此时此刻，沈叶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
他在跨入那片白色光幕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了抛进了一条翻滚的河流之中。
天地在他眼前疯狂旋转、崩碎、重组，光与影交错成一片混沌的颜色，他感觉自己的骨骼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内部撕扯、拉伸、压缩，五脏六腑像是在一口被煮沸的锅里翻腾搅动。
那种感觉比挨了公良桓十剑还难受。
他的意识在那片混沌中被反复撕碎又拼合，一次、两次、不知道多少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还攥着仙人剑的剑柄，敖广的龙息从剑身中传来，带着同样被折腾得不轻的闷哼，但一人一龙谁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然后一切都停了下来。
意识断片之前，沈叶最后的知觉是自己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软的地面上，头顶有一轮巨大到占满了半边天空的紫色太阳，光芒温暖却陌生。
他想睁开眼看清楚一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只来得及看到几缕飘浮在空中的、带着微光的白色雾气，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沈叶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头顶上方一片陌生得让人恍惚的天空。
那片天空比地球上的蓝更深、更透，像是一块被打磨到极致的青玉穹顶。
太阳悬在天幕正中，却大得让人心头发紧。
那颗恒星占据了大半个天幕的视野，表面燃烧着一种暗紫色的火焰，颜色浓烈而深沉，像一颗被紫水晶包裹的巨卵静静地悬在苍穹中央。
紫日。
除了那颗巨大的紫色太阳，周围还漂浮着几团星云状的淡紫色雾气，缓慢地流转翻涌，将整片天空染上一层温暖的、带着淡淡灵气的光泽。
沈叶怔怔地看了好几息，然后猛地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胸口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居然已经被包扎好了。
白色的布条一圈一圈缠得整整齐齐，布面上泛着淡淡的灵光，像是浸过某种疗伤的灵液，伤口处的灼痛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他的右臂也被重新包扎过，连左肋那道最深的伤口都敷上了厚厚一层药膏，清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渗入骨髓。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平坦的青石板上，石板周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地面覆盖着一种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细碎草叶，踩上去柔软而温热。
更远处是一片茂密的林地，树冠的形状和地球完全不同，每一棵树的枝干都泛着玉质的半透明光泽，叶片在无风中轻轻摇晃，洒落细碎的光点。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稠到几乎能看见的白色雾气，那雾气不是霾，而是一种纯粹到近乎凝实的能量——灵气。
比地球任何一处灵脉都要浓郁百倍、千倍的灵气。
周围没有别人。
沈叶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身子刚起到一半就被左肋处尚未痊愈的伤口扯得一阵剧痛。
他咬着牙闷哼了一声，手撑在青石板上稳住重心。
“你别乱动！”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身后突然响起，带着一种急切的、嗔怪般的语气，像一颗弹珠砸在了瓷盘上。
沈叶猛地转过头，看到一个人影从林间小道上快步跑了出来。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浅青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精致的小花，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玉牌，玉牌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蛋格外精致。
五官端正秀气，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沾尘俗的清透感，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浑身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沈叶看着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见过漂亮女人，但眼前这个女孩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身上那层淡淡的光晕、举手投足间带起的细微灵光、呼吸时空气中飘动的灵气跟着微微涌动的样子，全都透着一个明明白白的信息……
这是个真正的仙女。
天生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打娘胎里就泡在仙气里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