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公良桓那张沾满金血的面孔,那双因为恐惧和兴奋交织而微微扭曲的金色瞳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你说得对,灵魂桥需要灵魂来补。但谁说一定得杀无辜的人?”
公良桓的笑容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你公良家的人,个个都是武王,灵魂都很强大。”
沈叶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你们所有人的灵魂加在一起,应该足够补上灵魂桥剩下的一半。也省得我再弄脏手去杀那些无辜的人。”
公良桓的瞳孔猛地缩到了针尖大小:“沈叶!你不能——!”
他没有机会说完。
沈叶的仙人剑已经落下,剑锋划过公良桓颈侧的时候,那道金紫色的光芒快得像一道掠过水面的光痕。
公良桓的头颅从颈上滑落,金色的仙血从断口处冲天而起,洒落如一场炽烈的金色暴雨。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向后倾倒,在坠落的过程中从边缘开始崩解、碎裂、化为漫天金色光点。
一道暗金色的灵魂猛地从碎光中挣脱出来,裹着一层稀薄的仙光,朝着远方疯狂逃窜。
公良桓的本命灵魂!
沈叶抬起仙人剑,朝着那道逃窜的灵魂轻轻一划。
金紫色的剑芒跨越数百丈的距离,精准地贯穿了那道灵魂核心。
“不——!!!”
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悲鸣在天地间炸开,公良桓的灵魂从正中心碎裂、迸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朝着灵魂桥的方向飘去。
那些金色光点涌入缺口的瞬间,桥身的暗金色光芒猛地暴涨了一轮。
公良桓修行千年的仙人之魂果然比得上千万凡人的灵魂,翻涌的混沌虚空开始飞速凝实,桥面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
片刻之间,剩下的一半缺口便被填满了大半。
但还差最后一线,像是拼图缺了最后一块。
沈叶目光转向下方。
公良家祖地深处那些残存的族人还在,他们缩在早已碎裂的防御结界后面,浑身是血,满脸惊恐地仰头看着半空中的他。
“国师!饶命啊!”
“我们什么都没做!那些事都是老祖一个人干的!”
“求求您放过我们!我们愿意归顺您!给您当牛做马!”
“别杀我们!我们跟老祖不是一路的……!”
沈叶冷冷一笑。
“你们这帮人,根本不配活着。都给我去死吧!”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朝着下方虚虚一按,武帝巅峰的威压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巨山,轰然碾过那帮人的身体。
哭喊声、求饶声、尖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两息便彻底消失。
一道道暗紫色的灵魂光点从他们天灵盖中飘散而出,如同被风吹起的萤火虫群,缓缓升上半空,朝着灵魂桥那道最后一线缺口涌去。
最后那一线缺口被彻底填满了。
整座灵魂桥在那一瞬间彻底成型,暗金色的光河从苍穹的一侧横贯到另一侧,桥面由无数细碎的灵魂光点凝聚而成,每一粒都在缓慢流转,像是一条流淌在天际的金色星河。
桥面尽头没入一片混沌的白色光幕,光幕之后隐约可见另一片天地的轮廓——仙域。
战争结束了。
黑雾散去,天光漏下,落在满目疮痍的深山上。
活着的人们从断壁残垣间站起身来,仰头望着那座横贯天际的金色光桥,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沈叶站在半空中,看着那座彻底成型的灵魂桥,看着桥面尽头那片白色光幕。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眼角那层没有落下来的水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被他用力逼了回去。
她们就在那座桥的尽头……
他要把她们找回来。
沈叶缓缓落回地面,站在麒麟和龙主面前。
麒麟的右臂还废着,半边身子血肉模糊,但撑着一条腿站着,看着沈叶那双泛红的眼睛,咧嘴笑了一下。
“臭小子,去吧。把你那四个媳妇儿都找回来。”
龙主用右手捂着左肩,疼得满脸冷汗,也冲沈叶点了一下头:“这里的事交给我们,你尽管去。”
沈叶用力点头,转身看向那座灵魂桥。
麒麟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郑重的分量:“沈叶,你只有一年时间。天魔族一年之后就会降临,到时候不管你找没找到她们,你都必须回来。”
“好,我知道了。”
沈叶应声。
他站在桥的起点,看着那道暗金色光河在面前铺展开来,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桥面。
暗金色光芒在他脚底亮了一瞬,桥身微微一颤,然后归于平稳。
他迈出第二步、第三步,身影沿着光河一路向上,越走越远……
他的身影没入了那片白色光幕之中。
灵魂桥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暗金色的光芒渐渐收敛、暗淡,最后消散得干干净净。
沈叶消失了。
“师父,保重……”
他的声音从空中飘落,再也看不见他的影子。
沈叶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天际之后,凌乱的战场陷入到一种漫长的寂静之中。
风吹过满目疮痍的废墟,卷起碎石灰尘和残留的硝烟气味。
活着的人们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齐婵站在一截断壁旁边,灵力屏障早已碎得干干净净,手中的短刃还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张着嘴望着那片天空,过了好一阵才轻声开口:“他……走了。”
没有人回答她。
她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只荡起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然后又被更深的沉默吞没了。
她慢慢垂下攥着短刃的手,眼眶那股涌上来的热浪被她用力眨了回去。
她不知道沈叶还会不会再回来。
那座桥消失了,仙域是什么地方她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她甚至不确定沈叶是不是还活着……
但她攥紧了拳头,把那股翻涌的不安硬生生压进了胸腔深处。
再怎么不舍,也要放手让他去闯,不能限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