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神医愣了一下。
他盯着沈叶,又低头看了一眼仙王左臂骨骼表面那些若隐若现的黑色道纹。
“金针引导!”
柳神医双手一挥,悬浮在半空的一千两百根金针齐刷刷调转方向,每一根针尖对准骨骼接缝的一处缝隙。
“来!”
沈叶右手一翻,金蓝相间的火焰在掌心翻涌,温度极高,但被沈叶的灵力死死压制在可控范围内。
火焰顺着他的指尖,一丝一缕分出去,钻进最近的那根金针针尖。
金针亮了,火焰顺着针身往下爬,爬到针尖,悬在那儿,没有落下。
等柳神医把所有金针的传导通道搭好。
一千两百根金针,每一根针尖都挂着一缕白色火焰。
“进!”
柳神医一声低喝。
金针齐刷刷往前探,针尖刺进骨骼接缝。
白色火焰顺着针尖,丝丝缕缕钻进仙王左臂和沈叶肩骨之间的缝隙。
骨骼表面那些腐朽的黑色道纹,碰上万化霜烬火,像朽木遇到明火。
黑色道纹一寸寸化作灰烬,从骨骼缝隙里飘散出来。
火焰继续往深处钻。
仙王左臂骨骼表面,那些堆积了十一万年的旧道纹枷锁,一层层被剥离。
丹田深处,那股金红之光再次涌出来。
金红灵光顺着骨骼接缝,钻进仙王左臂深处。
两股金红灵光,频率叠合。
一声沉闷的金石咬合声。
仙王左臂,肱骨与沈叶肩胛骨,严丝合缝,彻底咬合。
冰室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柳神医盯着那道接缝,医道瞳术全开,看着骨骼深处血脉灵光的流转。
真的接上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来。
因为下一秒,沈叶的脸色惨白如纸。
仙王左臂接上的瞬间,十一万年积蓄的仙威,从断面全面灌入。
冰室内的温度骤然倒转。
沈叶左肩接缝处,一道漆黑夹杂暗红的血雷炸开。
玄冰玉台从中间裂成两半,碎冰溅射,钉在石壁上。
血雷从仙王左臂骨骼深处涌出,顺着新生的经脉接口疯狂灌入沈叶全身。
十一万年积蓄的仙王血脉本源,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沈叶的衣衫瞬间炸成碎片。
黑色血雷在他皮肉之下游走,皮肤表面崩出一道道焦黑裂痕,血肉翻卷,骨骼泛出暗红光泽。
但下一息,轩辕血脉金红灵光涌上来,强行把焦黑的血肉拽回去,修复、重塑、再崩裂、再修复。
两股磅礴力量在同一具肉身里厮杀。
一股是沈叶与生俱来的轩辕血脉,扎根丹田,稳扎稳打。
另一股是天元仙王左臂遗留的仙王血脉,霸道、古老、不容置疑,要接管这具肉身的主导权。
沈叶的识海天翻地覆。
金红与暗红两股光芒在识海中撞击、纠缠、互相吞噬。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神魂震颤,七窍缓缓渗出血珠。
更糟的是,封魔印动了。
识海最深处,那些漆黑根须感应到了仙王左臂骨骼深处的天魔气残留。
封魔印的根须开始膨胀,疯狂往识海边缘探。
沈叶的脊椎发出咯咯的脆响,像要被从中间掰断。
“沈叶!”
云烬从侧榻上挣扎着抬起头,眼珠子布满血丝,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
柳神医拼尽全力打出一道青色医道护持灵光,试图稳住沈叶体内的血脉冲突。
灵光触碰到黑色血雷的瞬间,像一根细线碰上刀刃,瞬间被撕成碎片。
柳神医脸色惨白,手掌被反震之力震得皮开肉绽:“这……这他娘的根本护不住!”
他活了两千年,见过无数血脉移植失败的案例,但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两股同源血脉在肉身里打架,外人插不上手。
石室外,又是一声巨响。
公羊羽的吼声隔着岩层传进来,声音里压着血:“沈叶!撑住!老夫拦不了多久了!”
皇甫明已经冲破第八层。
距离冰室,不足五十丈。
血雷中央,一道半透明的古老人影缓缓浮现。
人影穿着残破的战甲,左臂空荡荡的,正是天元仙王。
不是完整的神魂,只是一缕残识,寄宿在左臂骨骼深处,沉睡了十一万年,此刻被血脉共振强行唤醒。
天元仙王的残识睁开眼。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沈叶,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只挣扎的蝼蚁。
“轩辕后裔。”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沈叶识海,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神魂上。
“上古轩辕,鏖战天魔,族裔尸横遍野,一脉几乎败尽。”
天元仙王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桩早已尘埃落定的旧事。
“吾曾见轩辕族人战死于魔渊深处,尸骨堆成山,血染三千里冰原。后人苟延残喘,散落各域,再无昔日荣光。”
“既已败尽……”
残识的目光落在沈叶脸上,一字一顿:“你为何还要活?”
这句话像一柄刀,直接劈开沈叶的识海。
沈叶的识海里炸开无数画面。
父辈族人的惨死。
逃亡路上的尸山血海。
封魔印倒计时悬在头顶,三成天魔血脉像毒蛇盘在神魂深处。
无数人的牺牲。
无数次的绝境。
轩辕一脉的覆灭阴影,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后人肩上。
天元仙王残识的声音继续回荡:
“吾族已败,血脉残缺,后人不过苟活。你接我左臂,是想复兴轩辕?还是想证明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悲凉的嘲讽。
“若只是为了活命,何必接这条手臂。若是为了复兴血脉,凭你?”
沈叶的神魂在识海中剧烈颤抖。
他抬起头,盯着那道高大的残识人影。
血从七窍流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识海边缘,溅起一圈圈涟漪。
沈叶开口了。
“先辈战死,是先辈的命。”
天元仙王残识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们死不死,与我要不要活,无关。”
“败尽是过去。我活着,便是现在。”
他的神魂在识海中挺直,没有半分卑微求饶的姿态。
“我不为复兴什么上古大统。”
沈叶盯着天元仙王残识,一字一顿:“我只为护住我想护的人,报该报的仇。”
仙王残识的笑声在冰室里回荡了很久。
十一万年了,他见过太多轩辕后裔。
有人沉溺复仇执念,把一生燃成一把火,烧完自己也烧不到仇人半根毛。
有人背负复兴族群的枷锁,喊着光复上古荣光的口号,最后被这副担子压成一滩烂泥。
沈叶是第一个,只忠于自己生存意志的轩辕后人。
不为先辈正名。
不为血脉复仇。
只为活着,护住想护的人,报该报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