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天元仙王残识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有之前的冷漠审判。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按在自己胸口。
一缕极淡的金红灵光从残识体内涌出来，顺着虚空钻进沈叶左肩那截刚刚接续完成的仙王左臂深处。
那是仙王本源精血。
灵光灌入的瞬间，残识的身影开始崩解。
从双脚开始，化作漫天灰白色飞灰，随着冰室里的寒风缓缓飘散。
残识抬头看了沈叶最后一眼。
然后，整具庞大的天元仙王遗蜕彻底消散。
只留下那一条新生的左臂，长在沈叶肩头。
冰室里的温度骤然回升。
沈叶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
新生手臂的肌肤和他本体融为一体，看不出半点接续的痕迹。手指、手腕、小臂、肘关节，每一处都能自如活动。
他握了握拳。
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五指攥紧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掌心涌上来。
不是真仙中期的灵力强度。
是更高层次的，仙王本源之力。
小臂内侧，一道流转黑白微光的奇异纹路缓缓浮现。
寂灭仙纹。
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黑白两色交织缠绕，隐隐向外渗出一股不祥的衰败气息。
柳神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把抓住沈叶的左腕，医道瞳术全开，青色灵光扫过整条手臂。
“寂灭仙纹。”
“力量冠绝当世，一击之下金丹都未必扛得住。”
“但……”
柳神医抬头盯着沈叶，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每一次动用，这纹路会向外散发衰败之力。既能伤及敌人，同样会反噬你自身经脉。”
他竖起一根干瘦的手指，戳着沈叶胸口。
“不可肆意挥霍。你现在经脉刚修复完，再被寂灭之力啃几次，神仙都救不回来。”
沈叶能感觉到。
丹田深处，五帝道丹正在疯狂运转，试图压制从左臂渗透过来的衰败气息。
勉强够用。
就在这时，冰室外的通道里传来剧烈的金石碎裂声。
公羊羽的身影从门外踉跄退进来，半边衣袍撕裂，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身后，皇甫明带着四名金丹修士和三十多名鬼牙岛死士冲到门口。
皇甫明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叶左肩。
看见那条完整新生的手臂，他眼中贪婪之火熊熊燃烧。
“到手了！”
仙王左臂接续成功了。
那这条手臂，到底有多强？
这个沈叶，接了这条手臂之后，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后续四阁共议，他能不能继续拿捏住这枚棋子？
公羊羽心念电转。
他需要一个答案。
于是他不动声色，暗中催动金丹巅峰的护体灵罡。
层层叠叠的灵力护罩在体表凝结，从外面看不出半点异常。
公羊羽缓步上前，脸上挤出一丝从容笑意。
“沈公子。”
他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大敌在前，何不展露新臂之力，退敌？”
话音落下。
公羊羽抬起右手，看似平平无奇地向前推出一掌。
掌风轻柔，像是在配合沈叶演戏。
但掌心裹挟的灵力，金丹巅峰三成力量，直直拍向沈叶胸口。
姬璇站在侧翼，她看出来了。
公羊羽这一掌，是试探。
沈叶笑了。
“公羊阁主。”
他抬起新生的左臂，五指舒展，掌心向前。
“既然你想看……”
寂灭仙纹亮了。
黑白交织的微光从小臂内侧涌上来，顺着经脉爬满整条手臂，最后汇聚在掌心。
沈叶只催动了三成力量。
一掌平平向前拍出，只有一股诡异的、近乎无声的波动，从掌心扩散出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
公羊羽层层叠叠的护体灵罡，七层防御，金丹巅峰全力构筑的铁桶，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碎。
一股灰败色的衰败之力顺着掌风侵入公羊羽体内，沿着他的经脉疯狂蔓延。
公羊羽脸色大变，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
足足往后踉跄了七大步，后背撞在石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丹巅峰的长生阁阁主。
被一个刚刚接续完手臂、尚且带着伤势的真仙中期，一掌震退。
皇甫明瞪大了眼睛。
四名金丹修士的脚步齐刷刷停在门口。
云烬躺在侧榻上，灰青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柳神医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公羊羽站直身体，脸上强行挤出一丝从容笑意，拱手道：“好！仙王遗蜕之力果然名不虚传。”
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整只手掌皮肤灰败枯萎，像一截放了十天的烂木头。
五指关节僵硬，灵力流转滞涩得几乎凝固。
寂灭仙纹带来的衰败之力，已经侵入他的经脉。
短时间内，灵力运转遭受重创。
公羊羽的笑容僵在脸上。
皇甫明的瞳孔里倒映着公羊羽那只灰败枯萎的右手。
“撤。”
皇甫明咬着牙吐出这个字。
身后一名金丹修士愣了：“皇甫长老，仙王左臂就在眼前……”
“撤！”
皇甫明猛地回头，眼珠子通红。
他不是傻子。
公羊羽那一掌，表面上是试探，实则是给所有人看，沈叶现在有多强。
三成力量，七层护体灵罡。
金丹巅峰全力构筑的防御，被一掌拍碎。
皇甫明再贪，也知道自己这点人手不够沈叶塞牙缝。
但他不甘心。
空手而归，回去怎么跟万霄交代？
皇甫明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传讯玉符，灵力灌入，捏碎。
“沈叶已成功接续天元仙王左臂，实力暴涨，金丹巅峰不可近身。此人现身长生阁地窟，坐标……”
他快速报出地窟入口方位，最后补了一句：“全城追杀者，速来分食。”
玉符炸成漫天灵光碎片，顺着瀚海城地下密密麻麻的灵脉传导网络，瞬间扩散至全城每一个角落。
……
瀚海城，外域黑市。
一群散修围在告示墙前，盯着墨家死斗令的悬赏画像。
五万灵石。
杀无赦，赏无欺。
就在这时，告示墙上方悬浮的传讯灵阵猛地亮了。
皇甫明的声音从灵阵里传出来，一字不落。
“仙王左臂接续成功？”
“金丹巅峰不可近身？”
“那还打个屁！”
一名筑基散修骂骂咧咧，转身就走。
但更多人没走。
一名元婴修士舔了舔嘴唇：“接续成功又怎样？他现在肯定伤势未愈，正是虚弱期。”
“而且……”
他指着告示墙上的画像。
“墨家悬赏五万灵石，只要人头。仙王左臂，墨家可没说归谁。”
人群骚动起来。
墨家要的是沈叶的命。
但仙王左臂，谁抢到就是谁的。
“走！”
“去长生阁！”
黑市散修潮水般涌向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