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的钟声刚落,金銮殿里的大臣们还在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沈留香手里攥着刚接的帅印,正琢磨着拉赢凰到偏殿商量明日出兵的细节。
他刚迈开步子,就听见身后传来赢凰的声音。
“沈留香,你站住。”
沈留香转过身,脸上堆着笑,刚要开口说御敌的事,赢凰已经走了过来。
“军国大事不急,我先去慈宁宫见见徐芷晴。”
沈留香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还满脑子的战术部署瞬间散得干净。
这是正妻要收拾小三的节奏啊。
他太清楚这两人之间的过节了。
当初徐芷晴算计镇国侯府,后来又给沈留香下迷药,怀着身孕嫁去楚国。
这事赢凰虽然没明说,但每次提到徐芷晴的名字,眼神都冷三分。
现在徐芷晴刚生完念安,身子还虚,又是楚国实际的掌权人,脾气素来骄纵。
赢凰这时候过去,万一话不投机吵起来,那还得了?
赢凰是大宗师,真动起手来,徐芷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可徐芷晴那个性子,吃了亏肯定要记恨。
到时候楚国那边再出什么乱子,起兵反叛,到时候大赢腹背受敌,麻烦就大了。
更别说这俩都是他的女人,真闹起来,他帮谁都不是。
“我跟你一起去。”
沈留香赶紧跟上一步,脸上堆着笑。
“刚好我也看看念安,那小子出生我还没好好抱过呢。”
赢凰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种莫名的情绪,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威严。
“女人说话,男人少插嘴。”
说完这句话,赢凰也不等他反应,直接带着守在殿外的月奴转身就走。
沈留香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随即拔腿就往慈宁宫的方向跑。
开什么玩笑,这两位姑奶奶要是真在慈宁宫打起来。
别说念安要受惊吓,整个大楚的朝堂都得跟着震动。
他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刚冲到慈宁宫的宫门口,就被月奴带着几个飞凤军拦了下来。
月奴手里握着佩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厌恶之意。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许进去打扰,尤其是沈世子。”
“别啊,月奴姑娘,我叫你姑奶奶好不好?”
沈留香赶紧赔笑。
“我就进去看一眼,不说一句话,行不行?”
“你看我这刚封了摄政王,总不能连慈宁宫都进不去吧?”
月奴抬手推开他的手,连看都不看沈留香一眼。
“陛下说了,您要是敢硬闯,就按大逆不道论处,当场格杀勿论。”
沈留香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知道月奴的性子,这姑娘是赢凰的死忠,赢凰说的话,就算是让她砍自己亲爹的头,她都不会皱一下眉。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飞凤军个个都是高手,就算沈留香有短铳,也不可能对付自己人。
更何况赢凰还在里面,真把她惹急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沈留香没办法,只能在慈宁宫门口来回踱步。
他一会儿停下脚步扒着宫门往里看,除了高高的围墙和几棵树,什么都看不见。
一会儿又蹲在台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砖缝,脑子里的念头乱得像麻。
他的脑中出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赢凰冷着脸坐在慈宁宫的主位上,一拍桌子就让人把徐芷晴拖出去赐死。
徐芷晴抱着念安哭得梨花带雨,却梗着脖子跟赢凰顶嘴,说自己怀的是沈留香的种,赢凰没资格动她。
然后赢凰气得拔剑,剑光一闪,徐芷晴的人头就落了地。
……
沈留香打了个寒颤,赶紧摇头把这个画面甩出去。
不可能,赢凰虽然性子冷,但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随便杀人。
那会不会是徐芷晴先挑事?
她抱着念安,说自己已经是沈留香的人了,以后念安也要跟着沈留香姓,还要赢凰给她一个妃位,不然就带着楚国的军队反了。
赢凰被激怒,当场跟徐芷晴动起手来。
徐芷晴打不过,就拿念安当挡箭牌,赢凰收不住手,一不小心打死了孩子?
沈留香越想越慌,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伸手擦了一把,手心全是湿的。
“哟,世子爷,这是在这儿当门神呢?”
一个贱兮兮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沈留香转头就看见老黄叼着个鸡腿,晃悠晃悠地走了过来。
油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衣服上还沾着不少油点子。
“滚一边去。”
沈留香心里正烦着,抬起脚就往老黄屁股上踹。
老黄嘿嘿一笑,侧身躲开,啃了一口鸡腿。
“我知道你在担心啥,不就是怕陛下跟楚太后打起来吗?”
“你放心,真打起来,陛下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她,伤不着。”
“你懂个屁。”
沈留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要是真伤了徐芷晴,楚国那边的旧臣能善罢甘休?”
“现在梁国二十万大军就在边境,这时候后院起火,咱们还打个屁的仗。”
老黄撇了撇嘴,一脸的满不在乎。
“那有啥,大不了把楚国那些旧臣全杀了,反正咱们现在有兵有权,还怕他们反了不成?”
“再说了,陛下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乱来的。”
沈留香没理他,继续来回踱步,走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快被磨出印子了。
期间他好几次想硬闯,刚走到宫门口,就被飞凤军的长刀给架了回来。
月奴就站在台阶上,冷冰冰地看着他,手里的长刀已经出鞘了半寸。
摆明了是沈留香再敢往前一步,真的会动手。
沈留香等得脚都麻了,抬头看时,宫门口的灯笼蜡烛都快烧完了,估摸着得有两个时辰了。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吵架的声音,也没有打斗的声音,静得可怕。
越是安静,沈留香心里就越慌。
就在沈留香急得直跳脚,准备不管不顾硬闯的时候,慈宁宫的宫门“吱呀”一声开了。
赢凰先走了出来,盔甲整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生气的样子,也没有高兴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喜怒。
赢凰走到沈留香面前,停下脚步,淡淡看了他一眼。
“放心,我没为难她。”
说完这句话,赢凰也不等他回话,直接带着月奴和飞凤军走了。
沈留香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徐芷晴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宫装,脸色还有点苍白,显然是重伤未愈。
但是她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尖利和算计,反而带着几分少见的敬服。
徐芷晴看见沈留香站在门口,微微俯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很柔。
“多谢夫君体恤,陛下并未难为奴家。”
沈留香彻底懵了。
这什么情况?
他脑补了两个时辰的吵架、动手、甚至血流成河的场面。
合着俩人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什么事都没发生?
赢凰也就算了,素来喜怒不形于色。
可徐芷晴是什么人?
当初跟沈留香斗智斗勇的时候,嘴皮子能把死人说活,什么亏都不肯吃,现在居然这么乖?
“你们俩……在里面谈什么了?”
沈留香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她有没有给你脸色看?有没有说要对你动手?”
徐芷晴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往里走。
“夫君随我进来吧,念安刚醒,正哭着要找爹呢。”
沈留香一肚子的疑问,跟着她进了慈宁宫。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下人都低着头做事,连大气都不敢喘。
进了内殿,就看见摇篮里躺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正蹬着腿哭,奶妈站在旁边哄着。
徐芷晴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喂了两口奶,孩子很快就不哭了。
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留香,小手还晃来晃去的。
“陛下今天过来,是跟我谈楚国的归属问题。”
徐芷晴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
“她敕封念安为楚王,封号世袭罔替,等天下一统之后,楚国的封地也不变,还是念安的。”
沈留香挑了挑眉,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来以为赢凰会直接收回楚国的兵权,把徐芷晴和念安软禁在临京,没想到居然给了这么大的恩典。
徐芷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
“陛下还说,以后我可以继续住在慈宁宫,以太后之尊统摄楚国。”
“大赢会做楚国的后盾,但她征伐天下,楚国要为大赢提供粮草、军队等物资。”
沈留香更惊讶了。
这条件可以说是优厚到离谱。
徐芷晴直接保住了楚国的所有权力,还多了大赢这个靠山。
“就没别的条件?”
沈留香皱着眉问。
他太了解赢凰了,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
徐芷晴抬眼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当然有,她跟我说,要是我愿意嫁你为妃,她不干涉,以后后宫里的位置,也有我一份。”
徐芷晴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但是如果我敢包藏祸心,私底下跟其他诸国勾结,或者对你不利,她会让我和念安,死无葬身之地,这无关国政,乃是家法。”
沈留香愣住了。
他没想到赢凰居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既要防着徐芷晴谋反,又要顾及沈留香的感受,甚至连徐芷晴的名分都提前考虑到了。
换做别的皇帝,碰到徐芷晴这种手握一国权力的女人,早就杀之后快了,哪会给这么多优待。
徐芷晴把孩子放回摇篮里,轻轻盖上被子。
她转过身看着沈留香,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佩服。
“我徐芷晴自认容颜绝世,从小就聪慧过人,算计人心鲜有失手,一辈子骄傲,从来没服过任何人。”
“但是这次,我是真的服了赢凰。”
“她跟我谈条件,恩威并施,我连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她给的好处足够多,我要是不答应,吃亏的只能是我和念安。”
“她的警告也足够有威慑力,我要是敢耍花招,凭着她的武道功夫,我和念安真的活不过第二天。”
“这一次,她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仁至义尽,如果我还不消停,就算杀了我,你也不能责怪于她。”
徐芷晴说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笼,喃喃自语。
“沈郎啊沈郎,你这个女帝大妇,容颜绝世,心机深沉,有胸襟,有魄力,是真正的天下之主,我徐芷晴输得不冤。”
沈留香站在原地,看着徐芷晴的背影,心里又暖又软。
他之前还担心赢凰会为难徐芷晴,没想到她早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既解决了楚国的后顾之忧,又顾及了他的感受。
这样的女人,怎么能让他不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