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第二日一早就带着帅印去了城外大营。
刚进辕门,就听见西侧营地传来叫骂声。
他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
只见数百个士卒扭打在一起。
地上散落着摔坏的木桶,炊饼滚得满是泥污。
大赢军士卒穿着玄色盔甲,手里攥着刀鞘往楚国降军身上砸。
楚国降军穿着破旧的兵服,红着眼跟对方厮打,嘴里不住地骂着不公。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士卒,没人敢上前劝架。
沈留香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冷声开口。
“住手。”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叫骂声。
扭打在一起的人瞬间停了手,转头看见大帅来了,都下意识低下头。
三个穿着校尉服饰的楚国降将往前走了一步,梗着脖子开口。
“元帅,这事不能怪我们,大赢军的人霸占了三个炊饼桶,我们的弟兄连口热的都吃不上!”
“我们楚国降军历来不受重视,吃不饱穿不暖,凭什么给他们卖命!”
旁边的大赢军校尉也不甘示弱,往前跨了一步。
“这群软骨头当初跟我们打仗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还有脸来抢粮食?给他们吃都是浪费!”
两拨人又开始吵吵起来,气氛再次紧绷。
沈留香没说话,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抬手点了点最先动手的三个大赢军士卒和四个楚国降军士卒。
“这几个,拖下去,各打二十军棍,当众执行。”
亲兵立刻上前,把七个人按在了地上,军棍落下的闷响和惨叫声响起。
周围的士卒都屏住了呼吸。
三个挑事的降军校尉脸色变了变,刚要说话,就听见沈留香的声音再次传来。
“挑事的三个楚国校尉,还有那个带头辱骂降军的大赢军校尉,全部贬为普通士卒,即刻执行。”
四个校尉瞬间脸白了,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沈留香没看他们,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后面,刚才一直拉着自家弟兄劝架的两个楚国校尉。
“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校尉愣了一下,快步走到沈留香面前,单膝跪地。
“从今日起,你们两个升为游击将军,各自统领三千降军。”
沈留香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两个校尉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周围的降军也都愣住了。
沈留香跳上旁边的石墩,目光扫过全场。
“我沈留香带兵,从来不分什么大赢军楚国军。”
“只要是我手下的兵,就同饷同酬,大赢军穿什么甲,你们就穿什么甲,大赢军吃什么粮,你们就吃什么粮。”
“功劳簿上也不分出身,这次打梁国,谁第一个登上梁国都城城头,直接封千户,赏黄金百两。”
“斩敌首一个,不分大赢和大楚,赏白银五两,斩获将官,按品级升赏。”
他话音刚落,楚国降军的队伍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刚才还满是怨气的士卒,个个脸上都透着红光。
沈留香跳下石墩,对旁边的亲兵下令。
“今日起,所有降军更换兵甲,粮食按照大赢军的标准配发。”
“再有挑事斗殴的,不管是哪方的人,一律斩首。”
亲兵立刻领命下去安排。
一场眼看要闹大的哗变,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沈留香刚处理完军营的事,石秀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元帅,不好了!红衣大炮试射炸膛了!”
沈留香心里一沉,快步往东边的军械校场走。
远远就闻到一股硝烟味和血腥味。
校场上围满了人,地上躺着两具焦黑的尸体,旁边散落着炸碎的炮管碎片。
不少楚国降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着“天罚”。
石秀脸色惨白,迎上沈留香。
“是负责核验炮管的工部官员收了好处,把有沙眼的残次品混了进来。”
“刚才第一炮试射就炸了,两个操作的弟兄当场就没了。”
沈留香眼神一冷。
“把那个负责核验的官员抓过来。”
亲兵很快就把一个穿着官服、抖得像筛子的官员拖了过来。
官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元帅饶命!我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
沈留香没看他,冷声开口。
“拖下去,斩首示众,脑袋挂在辕门三天,以儆效尤。”
亲兵拖着哭喊的官员下去了。
周围的降军还是没敢站起来,看着剩下的红衣大炮,眼神里满是恐惧。
沈留香走到一门完好的红衣大炮旁边,撸起袖子。
“都看好了,这不是什么天罚,是有人偷工减料才出的事。我现在给你们演示怎么操作。”
他亲手调整炮口角度,填装火药和弹丸,动作流畅熟练。
周围的士卒都看傻了,谁也没想到摄政王居然还懂这个。
沈留香点燃引信,往后退了几步。
“轰”
一声巨响,炮弹带着火光飞了出去,正中远处的土坡,炸出一个两丈深的大坑,尘土飞溅。
沈留香又指向剩下的九门红衣大炮。
“全部填装,对准远处的那座荒山,齐射。”
炮兵们立刻上前操作,十道火光接连闪过,震耳欲聋的声响连绵不绝。
远处的荒山被炸得碎石乱飞,半座山头直接塌了下去,漫天的尘土飘了半天才散。
刚才还跪在地上的降军全都看傻了,面无人色。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兵器。
就算是大宗师,挨上这么一炮,也得变成肉泥。
老黄叼着个果子凑过来,撞了撞沈留香的胳膊。
“这玩意儿比大宗师的掌力还猛啊,下次见了冰川天女直接给她来一炮,省得她天天冷冰冰的装高人。”
沈留香抬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得往前踉跄了三步。
“滚蛋,我的炮还不够威猛吗?”
“赶紧去安排人把大炮检查好,明天之前再出岔子,我把你塞炮口里打出去。”
不知不觉的,沈留香又忘记了老黄的身份,老黄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亲密的感情。
他揉着屁股,嘿嘿笑着跑了。
周围的士卒看着沈留香轻松的样子,刚才的恐惧瞬间消散了不少,看向那些红衣大炮的眼神里只剩狂热。
有这么厉害的神器,还怕打不赢梁国?
第二日下午,沈留香正在帐中跟石秀、季伯端商量出兵的路线。
一个传令兵疯一样冲进帐来,单膝跪地,脸色惨白。
“启禀元帅,急报!楚国三家老牌世族凑了三千私兵,围攻楚宫,扬言要废了幼帝,另立新君,还要将我大赢军队赶出楚国。”
石秀“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群狗娘养的,之前就看着他们不对劲!”
“元帅,我带一万骑兵回去平叛,定然把这些狗贼的头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季伯端也按住了腰间的剑。
“我跟你一起去,速战速回,别耽误了出兵的日子。”
沈留香刚要开口说话,帐外又传来通报声。
“启禀元帅,楚宫来人,送来了楚太后的礼物。”
沈留香挑了挑眉。
“让他进来。”
一个大太监走了进帐来,手里提着一个箩筐,后面还跟着两个侍卫,捧着一个锦盒。
大太监把箩筐放在地上,掀开上面的布,却是三颗血迹未干的人头。
大太监又递上锦盒。
“回元帅,徐太后早料到这些人会反,提前让城防军埋伏在了楚宫周围,那些私兵刚围住宫门,就被包了饺子。”
“首恶全部当众腰斩,家眷全部流放苦寒之地,这是抄家的清单,黄金一千五百八十万两,粮食三百万石,已经连夜运往军营了。”
沈留香打开锦盒,里面除了抄家清单,还有一封徐芷晴的亲笔信。
信上字迹娟秀,字里行间全是关切。
说她会守好楚国,等沈留香得胜归来,还让他注意安全,千万别逞能,时刻记得沈念安还小,需要父亲的照顾。
沈留香忍不住笑出了声。
以徐芷晴的手段,这些什么权贵世家想和她斗,那叫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对着大太监摆了摆手。
“回去告诉你们太后,我知道了,让她好好照顾念安,别太累着。”
大太监恭敬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石秀看着地上的七颗人头,愣了半天。
“楚太后这手段……也太狠了点吧?我们这边刚收到急报,她那边就把事解决了?”
季伯端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佩服。
“这女人,比很多男人都厉害,真是个枭雄啊。”
沈留香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有徐芷晴守着楚地,他确实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那女人的狠辣手段,他早就见识过。
楚国的那些世家想要跟她斗,还嫩了点。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四十万大军全部集结在点将台下方。
旌旗连绵十里,盔甲鲜亮,刀枪反射着晨光,亮得晃眼。
沈留香穿着玄色的元帅甲,站在点将台上。
他按着腰间的佩剑,一个个点将,各级将领依次出列领命,声震云霄。
午间时分,赢凰带着满朝文武来到了军营。
她穿着银白色的贴身铠甲,腰佩长剑,长发用金冠束起,英气逼人。
徐芷晴抱着刚满周岁的念安跟在她身后,穿着素色的宫装,头发简单挽了个髻,半点没有楚国太后的威仪。
她看向沈留香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侍从端上壮行酒。
沈留香接过酒碗,对着赢凰和满朝文武举了举,一饮而尽。
赢凰拉着沈留香的手走到一旁,避开众人。
“梁国皇室有三大大宗师,还有一个擅长用毒的国师,你万万不可轻敌。”
“我会让小师叔寸步不离跟着你,有什么事,等我率大军到了再说,别自己逞能。”
沈留香反手握住她的手,刚要说话。
就见远处一个斥候疯一样地策马奔来,马跑得口吐白沫。
斥候冲到点将台前,翻身下马,“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他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高声禀报。
“启禀陛下!元帅,梁国五万先锋军已经攻破了青峡关,守将战死,如今梁军距离临京不足两百里,正全速奔袭而来!”
在场的文武官员瞬间变了脸色,不少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梁军来得居然这么快?
沈留香握着腰间的佩剑,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来得正好!
省得他千里迢迢打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