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和尤达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
“大帅,请随我来。”
王猛主动在前方引路,三人直奔临京城防御最为核心的朱雀门。
朱雀门城楼高大巍峨,全部由巨大的青条石砌成,高达十数丈,气势非凡。
站在城楼之上,足以将城外数十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从远处看,这的确是一座足以让任何敌人望而生畏的雄关。
然而,当沈留香真正走上城墙,亲手触摸那些冰冷的砖石时,他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消失了。
他走到一处城垛旁,手指轻轻在砖石的缝隙中一抠。
一片风化严重的石灰混着沙土,簌簌地掉了下来。
沈留香的目光扫过墙体,多处砖石都有明显的剥落和裂痕,仿佛一位外表强壮,内里却早已被掏空的老人。
他走到一台巨大的守城床弩旁。
这床弩用坚硬的铁木制成,需要十数名士兵合力才能拉开。
一旦发射,巨大的弩箭足以洞穿三层铁甲。
可沈留香只是伸手在那比儿臂还粗的弓弦上轻轻一拨。
弓弦松松垮垮,发出的声音沉闷无力,毫无韧性可言。
他又试着转动一旁的绞盘,绞盘早已锈死,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根本纹丝不动。
沈留香的脸色越来越冷。
他继续往前走,城墙上堆放着守城用的滚石擂木。
数量本就稀少得可怜,沈留香抬脚踢在一根擂木上。
一声轻响,那看似粗壮的木头竟从中折断,断口处全是腐朽的木屑和虫蛀的孔洞。
他转身走进墙角的箭楼。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放着一捆捆的箭矢。
沈留香随手抽出一支,箭杆早已受潮发软,箭头的铁簇锈迹斑斑,箭尾的羽翎更是大片脱落。
这样的箭,就算射出去,恐怕连敌人的皮甲都穿不透。
最后,沈留香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守城的士兵身上。
这些楚国禁军,一个个倒是肥肥胖胖,然而身上的盔甲破旧不堪,许多人的甲胄上甚至还带着破洞。
当他们的目光与沈留香对视时,流露出的不是战士应有的杀气,而是对城外敌军深深的恐惧。
名震天下的大楚精兵,竟然沦落至此啊。
整支军队,毫无战意可言。
沈留香看完了,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看着身旁的王猛和尤达。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斥责,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可他越是平静,王猛和尤达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两人的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涨得通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许久,沈留香才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王将军,尤达将军,这就是你们楚国的城防?”
“我看,连一张纸都糊得比它结实。”
王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都知道沈留香并非故意嘲讽,这样的城防,如何抵挡徐匡胤那如狼似虎的二十万大军?
一旦开战,恐怕一个冲锋,临京城就会被踏为平地。
回到皇宫,沈留香立刻下令,在金銮殿旁边的议事殿设立了临时指挥部。
一张巨大的临京城地图被摊开在桌案上。
沈留香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楚国的一众官员则屏住呼吸,站在下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突然,沈留香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片区域,头也不抬,直接下令。
“城西那片供达官贵人游乐的园林,还有城南那几十座为历代名臣大儒立的牌坊,立刻派人去拆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什么?”
一名工部官员当场就懵了,他大惊失色,连忙冲出队列。
“大帅,万万不可啊!”
“那些园林和牌坊,都是我大楚数百年的古迹,是我大楚的脸面,怎么能说拆就拆?”
沈留香缓缓抬起眼皮,看了那官员一眼。
“我需要大量的木头和石料,用来加固城墙,制作滚石擂木。”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所有非必要的建筑,只要是能用的,统统给我拆掉!”
那工部官员急得满头大汗,还想再劝。
沈留香的眼神已经变得毫无温度。
“城破了,人死了,你留着这些破石头烂木头,是想给徐匡胤当柴火烧吗?执行命令!”
最后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工部官员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紧接着,沈留香的第二道命令发出。
“立刻征集城中所有的铁匠铺,所有铁匠,连同他们的学徒,半个时辰之内,全部到朱雀门下集合!”
“违令者,斩!”
这道命令同样让在场的楚国官员摸不着头脑。
大敌当前,不调集军队,反而去征集一群铁匠做什么?
但见识过沈留香在金銮殿的血腥手段,再无人敢提出异议。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不到三个时辰,临京城内数百名铁匠,被军队集中到了朱雀门下。
这些铁匠个个面带惶恐,不知道这位大赢来的元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留香没有废话,直接让随他而来的神机营工匠,拿出了十几张早已准备好的图纸。
同时,另一项奇怪的命令也传遍了全城。
“元帅有令,全城军民,立刻去刮茅厕里的硝石,有多少要多少,官府高价收购!”
一时间,临京城内上演了无比滑稽的一幕。
数万民夫被组织起来,拿着各种工具,冲进城内大大小小的茅厕,疯狂地刮取墙角和地面的陈年硝石。
许多百姓也闻风而动,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
仅仅一天之后,大量的硝石、木炭灰和白糖就被送到了朱雀门下。
神机营的工匠们支起大锅,按照沈留香给出的秘方,开始制作黑火药。
楚国的官员和铁匠们围在一旁,看得满头雾水。
他们不知道这些又脏又臭的东西,混合在一起能有什么用。
黑火药制成后,沈留香又让工匠们拿出陶罐、铁钉和碎铁片。
他亲自指挥那些铁匠,将黑火药和铁钉小心翼翼地装入陶罐,再用麻绳和桐油密封。
一种外形丑陋,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简易“霹雳弹”,被连夜赶制了出来。
当第一批一百多颗“霹雳弹”制作完成后,沈留香为了检验效果,也为了震慑人心,当着所有楚国官员和将领的面,进行了一次威力演示。
一名神机营士兵,将一颗霹雳弹点燃引信,用尽全力扔向了城外百步远的一片空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那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的小小陶罐。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炸开。
巨大的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仿佛平地惊雷。
无数的碎陶片和铁钉,被巨大的爆炸力裹挟着,向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周围十数步之内,草木皆被扫平。
几块作为靶子的木板,更是被射得千疮百孔。
那恐怖的声势,让整个朱雀门城楼都为之震动。
所有围观的楚国人,瞬间被吓得脸色惨白,呆立当场。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城外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大坑,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武器?
是天神的雷霆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那些原本满腹狐疑的楚国官员和铁匠们,此刻再看沈留香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恐惧,敬畏,甚至还有一丝狂热。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大赢元帅,手中掌握着神鬼莫测的力量。
有了这种神兵利器,或许,临京城真的有救了!
三天之后,整个临京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机器。
在沈留香铁血手腕的调度下,数万民夫被组织起来,拆房运石,日夜不休地加固城防。
无数的霹雳弹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
而沈留香本人,则将他带来的五千神机营精锐,全部秘密部署在了他早已断定为叛军主攻方向的朱雀门内侧。
至于敌人的主攻方向为何是朱雀门,原因也很简单,四门之中,朱雀门的城墙最破,防御最差。
沈留香将新赶制出来的一千余颗霹雳弹,也优先配发给了神机营。
他对王猛和尤达的任务安排很简单。
“用你们的军队守住其他三面城墙,声势闹得越大越好,显示出极强的防御力量。”
“而朱雀门这边,却不用多少人,这样敌人的主攻方向,就会选择朱雀门。”
“到时候,我就会将朱雀门变成真正的屠宰场。”
就在全城上下紧张备战,通宵达旦之时。
一名负责在城头瞭望的斥候,突然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指挥部。
他神色慌张,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报……报告大帅!”
“城外……城外叛军来了,他们来了!”
“叛军的先锋大军,正在城下……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