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懵了。
迪达拉这番分析乍听之下有些气人，仔细一想，前因后果还真一应俱全，让他一时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这家伙说得确实有道理。
梦境里的那个自己，正是年轻气盛的年龄。
越是有人拿风影之子说事，他就越想证明自己。
如此一来，木叶火影亲手抛来的橄榄枝，的确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梦境里的自己真的脑子一热，答应留在木叶……
一股不妙的预感立刻涌了上来。
蝎只要想到从今往后每次轮到自己进入梦境，都要给大蛇丸当助手，听著那条臭蛇用黏腻的嗓音对自己呼来喝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连机巧关节都隐隐幻痒起来。
咚咚咚！
恰在此时，敲门声从玄关处传来，打断了他越想越糟的思绪。
蝎暂时压下心里的烦躁，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著马基。
他今天穿得比往常正式许多，与此同时，平日里总显得沉稳严肃的脸上，此刻也透著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蝎大人。」
马基微微欠身，态度郑重。
「千代大人正在召集村里的长老，准备召开长老会议，她希望您也能过去，亲自参加这次会议。」
蝎闻言，心中微动。
老太婆的动作倒是够快。
昨天才亲口答应支持他接任风影，今天便把掌握实权的长老全部召集了起来。
看这架势，她是真的打算把自己推上第五代风影的位置。
蝎脸上的神情一时有些微妙。
回想一下这次来到砂隐村的任务，他原本只是奉佩恩的命令，把一尾人柱力带回雨隐村。
结果任务没能完成不说，他先是莫名其妙成了砂隐村的座上宾，现在这群人更是恨不得把风影斗笠扣到他脑袋上……
既然老太婆连戏台都替他搭好了，他自然没有临阵退场的道理。
蝎哼笑了一声：「带路吧。」
……
风影大楼。
会议室门外。
马基在门前站定，抬手推开了大门。
吱呀~
伴随著门轴转动，会议室里原本低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蝎站在门口，目光向室内扫去。
宽敞的会议室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坐在首位的正是千代，她双手搭在拐杖上，正定定望著推门而入的孙子。
千代左手边坐著海老藏。
他半眯著眼睛，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
至于长桌两侧剩下的七人，蝎只扫过一眼便全部认了出来。
无一例外，都是他记忆中的熟面孔。
这些人资历极深，手里各自掌握著砂隐村的重要部门与忍者力量。
砂隐真正能够作出决定的人，基本全在这间会议室里了。
随著蝎迈步走进会议室，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被村子里所有高层这样盯著，换成普通砂忍，恐怕连走路都不太利索。
但，蝎的神情却依旧平淡，毫无压力。
只是，当他看清那些目光中蕴含的情绪时，眼底仍掠过一丝意外。
在踏进这扇门以前，他原以为自己迎来的会是审视，以及一连串针对身份与来历的质询。
毕竟，他在砂隐村的名声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
离村二十年，去向不明，底细更是无人知晓，如今又突然带著两个晓组织成员回到村子，怎么看都值得戒备。
没想到这些长老眼中没有多少怀疑，也没有他预想中的排斥。
有人在看见他时明显松了口气，有人眼中满是期许，其中几人的目光甚至热切得有些过头，像是已经把砂隐重新崛起的希望全压到了他的身上。
这场面荒谬得让蝎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离村二十年的叛忍，还是在外游历多年终于荣归故里的英雄。
千代在这时站起身，朝仍在门边的蝎招了招手。
「蝎，过来吧。」
蝎没有说话，只沿著长桌向前走去。
两侧长老们的视线一路跟随著他，直到他在千代身旁站定，也没有一个人移开目光。
见人已经到齐，千代环顾一圈会议室，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想必各位心里，对今天这场会议的内容也已经有所猜测。」
「如今村子面临的局势，大家都很清楚。越是在这种时候，砂隐越需要一位足以稳定人心震慑外敌的风影。」
千代苍老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身旁的蝎身上。
「所以，我提议——」
「由赤砂之蝎，接任第五代风影之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蝎冷眼旁观，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
他倒想看看，这些老家伙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等了片刻，整个会议室里竟没有一个人起身反对。
不仅无人反对，蝎甚至从几名长老的脸上看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同意。」
一名同样满脸皱纹的长老率先举起手，没有半分迟疑。
「最近周边的小国已经开始不安分了，砂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位足够强大的风影。」
坐在他对面的长老很快跟著点头。
「蝎愿意在村子最危急的时候回来，便说明他心里始终有砂隐。」
「我也同意。」
另一人沉声说道：「他能与同伴从大蛇丸手中救回一尾人柱力，已经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与能力，现在村子里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坐上风影的位置。」
「没错。」
「我赞成千代大人的提议。」
「我也赞成。」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长桌旁的手臂也随之一只只举了起来。
直到最后一名长老表态，仍旧没有出现半句反对。
这件事居然全票通过了。
蝎微微一愣。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那天的大蛇丸了。
明明还没有开口索要，周围的人却已经替你铺好了路，甚至恨不得亲手把你按到那把椅子上。
「既然各位都没有异议……」
千代的声音再次响起，也让蝎从那种古怪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那么，砂隐村将正式向风之国大名呈递文书，提名由赤砂之蝎担任第五代风影。」
马基站在一旁，激动得连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立刻去拟定文书。」
「接下来，只要将长老会议的决议呈报大名府，等大名殿下批准任命盖下御印，便可以正式筹备继任仪式，到那时，蝎大人就是名正言顺的第五代风影了。」
蝎的心情实在有些微妙。
他，赤砂之蝎，晓组织的玉女，一个离开砂隐整整二十年的叛忍，居然马上就要成为这个村子的最高掌权者了？
……
时间悄然流逝，夜幕很快笼罩了砂隐村。
当蝎再次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向前延伸的座椅，以及悬在观众席正前方的巨大屏幕。
熟悉的木叶街道与令他厌烦的火影办公室，全都没有出现。
蝎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他竟然没有成为梦境里的自己，反而被带到了观众席。
「嗯？」
「蝎旦那，你也来了？」
迪达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蝎扭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不安立刻弥漫开来。
待会不会真被迪达拉这张乌鸦嘴说中了吧……
那家伙该不会一时冲动，真的答应了臭蛇的条件，留在了木叶吧？
就在蝎心神不宁时，一道熟悉的黏腻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嗬嗬，又见面了，蝎。」
蝎立刻转过头。
大蛇丸正坐在几排之外，苍白的脸上挂著一贯阴恻恻的笑容。
他身旁还站著那个十分棘手的白发小鬼。
君麻吕一言不发，一双猩红的三勾玉写轮眼正警惕地盯著蝎。
蝎暗骂一声晦气。
「臭蛇。」
他冷哼道：「你最好趁现在多笑一会，你的好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大蛇丸还没有表态，君麻吕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不许对大蛇丸大人无礼。」
大蛇丸抬起一只手，拦住了准备上前的君麻吕。
「君麻吕，不用这么紧张。」
他重新看向满身戾气的蝎，眼里的轻蔑没有半点掩饰。
「我倒是很想知道，以你现在的处境，究竟能对我做什么。」
在大蛇丸看来，蝎再怎么棘手，终究也只是一个人。
而他掌握著无数禁术，手下还有兜与君麻吕，背后更有整个音隐村作为后盾。
即便蝎的傀儡术再麻烦，也很难凭一己之力真正威胁到他。
更何况，上次离开砂隐以前，他还特意给蝎留下了一份大礼。
三代风影人傀儡已经当著千代的面暴露。
依照砂隐的律法，蝎眼下恐怕正忙著应付来自村子内部的追责，哪里还有余力找他的麻烦？
面对大蛇丸的轻视，蝎非但没有动怒，唇边反倒浮起一丝得意。
「是吗？大蛇丸，你也只是在梦境里当上了火影。」
「回到现实，你依旧只是一个被我逼得到处躲藏的垃圾。」
大蛇丸眯起眼睛，没有接话。
蝎脸上的快意愈发明显。
「你还不知道吧？」
「我和你不一样。」
「我马上就要在现实世界里，成为真正的第五代风影。」
蝎身体稍稍前倾，棕色眼眸牢牢盯住大蛇丸。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我就会调动整个砂隐村的力量，找出你藏身的每一个据点。」
「到时候，我会把你这条躲在阴沟里的臭蛇，彻底碾成一摊肉泥。」
此言一出，大蛇丸唇边的笑意淡了半分。
即便以他的心性，听到这个消息也难免愣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起蝎，试图从那张冷硬的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蝎的神情不似作伪。
砂隐村在第三次忍界大战后确实元气大伤，但终究是五大忍村之一。
如果蝎真的当上风影，能够调动的人力、情报与资源，绝非一个S级叛忍能够相比。
事情本身却荒诞得让人难以相信。
一个离村二十年的S级叛忍，不仅暗杀了三代风影，甚至还将对方的尸体制成了人傀儡。
这样的人回到砂隐才短短几天，竟然就能坐上风影的位置？
大蛇丸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他的第一反应，仍是蝎在虚张声势。
砂隐高层就算脑子里真的进了沙子，也不至于作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就在这时，观众席上接连亮起几道传送的白光。
唰！唰！唰！
勘九郎、我爱罗与带土的身影先后出现在座椅之间。
看到我爱罗与带土一同出现，蝎也终于明白阿飞一大清早去了哪里。
原来那家伙又跑去替我爱罗压制守鹤，帮他安稳睡了过去。
勘九郎刚一站稳，目光便迅速锁定了不远处的蝎，整个人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
「蝎前辈！」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完全没有去读周围古怪的空气，当著所有人的面手舞足蹈地喊了起来。
「我听马基老师说了！」
「您马上就是我们砂隐村的第五代风影了！」
「我就知道，这个位置只有蝎前辈才配坐！」
大蛇丸脸上的错愕彻底凝固。
「听见了吗？」
蝎稍稍扬起下巴，毫不掩饰地欣赏著大蛇丸此刻的表情。
「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大蛇丸没有说话，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果只是赤砂之蝎一人，他有的是手段与对方周旋。
蝎一旦成为风影，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若是整个村子的情报网与忍者部队都开始追查他的踪迹，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事情已经变得棘手起来。
直到蝎说完，勘九郎与我爱罗才察觉到周围气氛有些不对。
两人的视线越过蝎的肩膀，落在大蛇丸那张苍白的脸上。
「大蛇丸……」
勘九郎脸上的兴奋立刻褪了个干净。
我爱罗没有开口，神情也随之冷了下来，眼里，翻涌著杀意。
他已经知道，前几天潜入砂隐将自己掳走的人正是大蛇丸。
若非蝎他们及时追上来救下他，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彻底落进了对方手里。
观众席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双方目光交锋时，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画面显现出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白色实验室。
梦境中的大蛇丸穿著一身洁白的研究服，身旁站著面容还略显青涩的少年药师兜。
而在他们对面，站著的正是蝎。
与观众席里的本体不同，屏幕中的蝎满脸兴奋，双眼亮闪闪的。
「火影！」蝎迫不及待地开口，「你想让我干什么，尽管吩咐！我一定全力配合！」
观众席上瞬间陷入死寂。
刚刚才对大蛇丸放完狠话的蝎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屏幕里那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自己，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个该死的蠢货！
为了向那个老家伙证明自己，他竟然真的答应了大蛇丸的要求！
「嗬嗬……」
一声满含戏谑的低笑从旁边传来。
大蛇丸原本有些难看的脸色，此刻已经彻底舒展开来。
他似笑非笑地望著蝎，愉悦地嘲弄道：「我怎么敢吩咐你呢？第五代风影大人。」
蝎猛然转头，棕色眼眸看上去正在喷出火来。
「你这条臭蛇，给我闭嘴！」
……
画面中。
蝎全然不知观众席上的自己已经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依旧追问个不停。
「火影，您想让我做些什么？」
他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眼里满是迫不及待。
「我已经等不及想在木叶干出一点名堂了。」
而站在一旁的兜已经彻底懵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兜知道，自己今天又入梦了，也早早做好了面对离奇局面的准备。
然而，眼前这一幕还是荒诞得超出了他的理解。
现实世界里，赤砂之蝎恨不得把大蛇丸大人做成人傀儡。
而这个蝎，却主动求著要当大蛇丸大人的助手，生怕对方不要他一样。
不仅是兜，连大蛇丸本人都有些意外。
「蝎君，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想通了？」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蝎，沙哑的嗓音里带著几分探究。
蝎抓了抓自己那头张扬的红发，脸上也露出些许疑惑。
「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之前究竟在想什么。」
「这么好的提议，我居然会拒绝。」
大蛇丸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么，你留在这里，父母不会反对吗？」
「嘁。」
蝎不屑地嗤笑一声。
「那个老家伙凭什么管我？」
「比起回到砂隐，继续让所有人把我当成什么风影之子，我更愿意留在木叶，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番事业。」
「火影，还是你慧眼识珠。」
「不像那个老家伙，只会否认我的能力。」
「只有留在这里，我的艺术才能得到真正的发挥。」
「哈哈，你能同意就好。」大蛇丸笑了起来，似乎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所以，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蝎再次追问，迫切得连片刻都不愿再等。
大蛇丸收敛笑意，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很简单，我想借用一下蝎君引以为傲的造型能力。」
「造型能力？」
蝎愣了一下，明显没有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大蛇丸没有立刻解释，只是转身朝实验室门外走去，又抬手示意两人跟上。
「跟我来吧。」
「亲眼看过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三人穿过实验区，很快来到一处空旷的训练场。
大蛇丸在场地边缘停下脚步，向身旁的兜偏了偏头。
「兜，向蝎君展示一下木遁。」
「是，火影大人。」
兜依言走到训练场中央，双手迅速结印。
随著查克拉涌入地面，脚下的土层很快裂开。
几根粗壮的木条顶著碎石与泥土破土而出，转眼便在三人面前生长到数米高。
「木遁……」
蝎眯起眼睛，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大蛇丸站在一旁，轻声说道：「蝎君，上次你应该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没错，这就是木遁。」
蝎走上前，抬手在其中一根木条表面敲了两下。
笃，笃。
木面传回的声响有些沉重，硬度与韧性也远超普通树木，的确不是徒有其表的障眼法。
但他绕著几根木条看了一圈，眉头还是一点点皱了起来。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蝎回过头，评价毫不客气。
大蛇丸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以兜目前对木遁的掌控力而言，这已经算得上非常优秀了。」
「优秀归优秀，问题也很明显。」
蝎抬手指向那些交错生长的木条，挑剔地说道：「这些木头的密度还不够，攻击形态也太过粗糙，只能依靠生长速度和蛮力对目标进行压制。」
「传说中初代火影的木遁，曾经凭一己之力平定乱世，而这个还远远没有那种令人绝望的战斗力。」
话音落下，站在训练场中央的兜推了推眼镜，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大蛇丸没有生气，笑意反倒变得更加浓郁。
「没错，蝎君，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他走到其中一根木条旁，修长手指从粗糙的表面轻轻划过。
「它现在的形态，确实远远不够致命。」
大蛇丸转过头，金色蛇瞳中重新浮现出那种见到珍贵素材时才会有的灼热。
「而这，恰恰就是我要找你合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