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干事的声音有些发颤:「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在场的人纷纷逃亡,凶手成功击中卢笑槐先生,对其行凶的行径,现场似乎并没有有效阻止。」
「无论是守夜人或治安所,都有个赶过来的时间空窗。」
「凶手也没有立刻逃离而在附近停留了片刻,观察了情况。但他并没有对卢笑槐先生进行补枪。那时,卢笑槐先生虽受伤倒地,但生命体征还在,凶手完全有机会……」
陈干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卢平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没有补枪……」卢平义喃喃自语,眼神幽深:「为什么?」
既不抢劫,又不补枪,这就是某种非常明确的威慑。
一个名字,瞬间窜入脑海——苏羽!
自己使用传送门,就是为了诛杀此人。
但扑了个空。
虽然不能杀船上森林教会的高级女祭司伊贝晨,但他不信苏羽不在船上。
任何隐蔽法术都有时效,他耐心看著船上重启法阵,并且艰难的开向珐国。
可一夜过去,甚至第二天白天,苏羽没有显身。
直到了入夜时,接到了魔法紧急传信,自己儿子卢笑槐中枪了。
他立刻用传送门回来。
惊动王家法师团是必然,任何这种传送门的监控,是重中之重要不,谁都可以刺王杀驾。
可如果是苏羽,他研读过此人的档案,历次事件,苏羽都以胆大妄为,心狠手辣、不留后患著称,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除非……除非他有别的目的,根本就没想直接杀死卢笑槐?
卢平义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他了解苏羽,行事风格向来是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这次没有补枪,只有一种可能——故意!
故意留下卢笑槐的性命,这是一个警告!
这个念头在脑中炸开,先去庆幸,接著愤怒火焰瞬间吞噬了理智。
他想起了苏羽那双总是带著淡淡笑意的眼。
苏羽的意图非常简单。
不但是为了本人安全,更是为了家人。
苏羽没有结婚,但有父母在应国。
这次枪击,不但是威慑,更是警告——如果你动我家人,下次就不是受伤了。
「苏羽……」卢平义低声念出这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他当大法师,当会长多年。
早就养成了和政权一样的习惯。
「我可杀你,杀你全家,你只束手就死」
苏羽不但不束手,还直接反杀。
如果不是应国有家人,卢平义完全相信,苏羽这次就将儿子全家一体处决。
「可恨」
卢平义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
陈干事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会长?」
卢平义深吸一口气,这股怒火,却如跗骨之蛆,啃噬著心脏。
他看向陈干事,眼神冰冷:「你立刻通知工会,准备预言仪式」
「快去通知,要在我回去前,全部准备完毕」
「是」陈干事不敢有丝毫迟疑,他能感受到,眼前的人处于暴怒之中任何差错都可能雷霆之怒。
卢平义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了病房,任凭陈干事沿途用魔法通讯联系。
一会,马车的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格外清晰。
半小时后,马车停在蓝月市机械工会石质建筑前。
「会长,到了。」
这时,根本没有出租马车,是陈干事亲自驾车,他声音带著紧张,跳下车,想去拉车门,却还没有来及,门被打开了。
卢平义穿著风衣下了车,他没有上台阶,而是抬手,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弹。
那动作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而,就在指尖划过空气刹那,马车前方不远处,路灯投下的影子里,一个模糊的、扭曲的黑影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
那黑影像是某种依附在阴影中邪祟,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下一秒,黑影毫无征兆「燃烧」起来,瞬间将那团扭曲的黑暗吞噬,只留下一缕淡淡青烟,很快也消散在寒风中。
整个过程快不可思议,连陈干事都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没敢发出任何声音。
卢平义缓缓收回手,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里的寒意却更重了。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极度愤怒前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卢平义大步流星走向工会大门。
踏入内部,大厅空旷而高耸,只有几盏灯摇曳,投下光影。
墙壁上挂著工会历任会长的画像,那些面容或威严或阴沉,卢平义没有理会画像,也没有理会大厅里几个闻声走出来、神色各异的工会成员。
「会长!」
这些人看到卢平义,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恭敬鞠躬行礼,但卢平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的愤怒并未因抵达工会而消减,反而像一团被压抑在胸腔里的火焰,越烧越旺。
「敢杀我儿子,你怎么敢?」
终于,卢平义走到了仪式室。
门打开,露出里面布置完整的仪式场地。
中央是一个巨大魔法阵,阵纹由细小符文组成,此刻已经提前启动,正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阵眼处,一个水晶球悬浮在半空,几个法师正围绕著法阵忙碌,他们神情肃穆,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看到卢平义进来,所有法师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转过身,恭敬地低下头:「大法师阁下。」
一个年长法师,忙上前一步,低声:「阁下,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以星轨回溯之术,可以定位目标人物苏羽的具体位置。」
对这些人,卢平义总算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个仪式场地,最终落在水晶球上。
「开始吧。」他的声音冰冷,走到水晶球前,口中吟诵起咒文。
那咒文带著异的穿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心神一震,也跟著吟诵。
随著集体的吟诵,水晶球的光变越来越亮,原本模糊的光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仪式进行很顺利,或者说,前半段很顺利。
水晶球中,原本混沌的光团凝聚、分化,渐渐显露出一个城市的轮廓。
那轮廓无比清晰,正是他们此刻身处的蓝月市!
街道、建筑、河流……甚至连尖塔都历历在目。
「找到了!」法师低呼一声:「蓝月市!苏羽就在这座城市里!他……他就在本城!」
这句话使卢平义一怔。
「真的在本城,而不是在船上?」
「那定位是伪装?」
「银行券丢在船上,人却没有走?」
卢平义是起过疑心,怀疑是苏羽通过传送门回了蓝月城,但王家法师根本没有抓到痕迹。
并且苏羽才5级法师,离施展传送门还早著。
看来,是虚晃一招了。
「继续!」卢平义的声音带著急切:「我要知道他具体在哪里,他在这座城市的哪个位置!」
然后,找到他,立刻杀了他,谁阻挡都不行!
法师们连忙点头,咒文变更急促和复杂。
水晶球的光芒骤然炽烈起来,整个星象室都被映照一片通明。
城市的景象更加清晰,街道上空无一人,但能看见建筑的细节,甚至能看到建筑内,一些模糊的人在移动。
然而,就在卢平义试图将精神力进一步深入,锁定苏羽时——
「嗡——」
水晶球猛地发出一声嗡鸣,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原本清晰的城市影像扭曲、模糊,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卢平义的眉紧紧皱起,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带著某种神圣印记的力量,如同铜墙铁壁,横亘在精神视野面前,将探查彻底阻挡在外。
「怎么回事?」卢平义惊疑,水晶球上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是……是禁术!」一个法师失声惊呼:「我们受到了反制!」
仔细感觉,卢平义瞳孔收缩——是王家的徽记!
王家?!
卢平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王家为什么要保护苏羽?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羽根本不是王家的人,也不是黄金贵族。
他不受王家神圣保护。
更不要说,王储在自己怂恿下,是这次试炼严重出错的罪魁祸首。
王家与苏羽早起了隔阂和猜忌,王家保护谁,都不会保护苏羽。
但水晶球所显示的徽记,以及实实在在阻挡的神圣力量,又不容置疑证明了这一点。
卢平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铁青,他死死盯著水晶球。
「王家……」
水晶球上的光再次剧烈波动,发出「哢嚓」一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但神圣力量依旧稳固如山。
卢平义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感觉到自己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想强行破开屏障,想立刻冲到苏羽面前,将其撕碎……无数冲动在心中翻腾。
然而,他毕竟是卢平义,他的目光从水晶球上移开,扫过在场所有脸色苍白、噤若寒蝉的法师和执事,唇紧抿,缓缓停下了动作。
水晶球的光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片沉寂的黑暗。
仪式室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众人呼吸声,以及卢平义压抑的沉重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