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两人的秘密对策
清晨的阳光不浓烈,不刺眼,像被一层薄纱过滤过的金色粉末,均匀地撒在每一片树叶上。
夜刀姬打了一个哈欠,生理性的泪光让视线变得模糊了一瞬。
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块被水打湿的画布,樱花树的绿色和天空的蓝色搅在一起,仿佛一幅正在褪色的水彩画。
她抬手在眼脸上轻轻按了两下,把那层泪光抹去,动作很随意,带著一种「还没完全醒透」的慵懒。
书包带随意地搭在右肩,随著步伐在身后轻轻晃动。
夜刀姬的步伐不快不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正在草原上漫步的猎豹,尽显松弛。
周围传来一些女生讨论的声音。
她们在聊曼谷的那座浮空城,聊得热火朝天。
「你说住在里面的人,会长什么样?」
「肯定很帅吧,那可是浮空城的主人。」
「我觉得一定是那种冷峻高傲的贵公子,像动漫里的那种。」
「不不不,应该是温柔亲切的王子型。」
「你们都想错了,肯定是身材魁梧健壮,像战神一样的美男子!」
对大部分女生来说,那座悬浮在曼谷上空的城池,扛住狐狸攻击的菱形晶盾,那场从东打到西的激战。
所有这些,在「浮空城的主人长什么样」这个问题面前,都变成了次要的背景信息。
当然,没有一个女生会认为,住在里面的是一个丑八怪。
她们都断定,里面的主人一定很帅。
只是在帅的方向上,女生们有不同的意见,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
夜刀姬对这些浪漫化的想像毫无共鸣,只关心一个简单的问题。
那个住在云端的家伙,究竟有多强?
可惜,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她再次打了一个哈欠。
就在这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斜后方靠近,目标是她的右肩,位置精准地落在肩胛骨的外缘,那个不会让人感到被侵犯、但又足以引起注意的「安全区」。
夜刀姬条件反射般地向旁边侧滑一步,右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那只试图靠近的手腕。
她猛地扭头,眼眸中残留的困倦在瞬间被锐利的锋芒取代,如同两把淬了寒光的直剑,直直刺向对方的脸庞。
「森山前辈?」
看清来人后,夜刀姬指尖的力道如潮水般退去,她松开手,声音里带著刚睡醒似的沙哑道:「你不要随便从后面靠近我。」
「哇哦,」森山舞流揉了揉被捏出红痕的手腕,脸上却挂著饶有兴味的笑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良本能吗?反应速度快得吓人。
你要是里世界的超凡者,我一点都不会意外。」
夜刀姬翻了一个白眼,有些没好气地问道:「大清早的蹲在这里,就是为了测试我的反射神经?」
「当然不是。」
森山舞流敛起笑容,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花子昨晚能说话了。」
夜刀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她说她是忽然想开的。」
森山舞流紧盯著夜刀姬的侧脸,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想开又不是坏事。」
夜刀姬漫不经心地回答。
事实上,从跑酷翻越最后一段围墙开始,她维持了一路的精神高度集中就已经达到极限。
此刻站在校内,那种支撑她行动的肾上腺素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虚无的倦怠。
世界在她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毛玻璃。
周围学生的喧闹、清晨的鸟鸣、甚至吹拂在脸上的微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导致她对大部分事情都提不起兴趣,连敷衍的力气都在流失。
「我先去社团了。」
她抛下这句话,像是一缕游魂般从森山舞流身边飘过,留下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那种味道不浓烈,不甜腻,带著一种早晨特有的清冽感,像刚从树上摘下的柑橘被掰开时迸出的汁液,又像一把新鲜的薄荷叶被揉碎后散发的凉意。
森山舞流没有挽留,目送那道背影前往社团大楼。
这种旁若无人的姿态,这种对常人关心的事物表现出近乎冷酷的漠然,完全符合她对里世界超凡者的想像。
但夜刀姬对安藤花子的事情表现得太过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不感兴趣。
如果她在装,森山舞流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定能看出来。
她观察过太多人,见过太多伪装,拆穿过太多谎言。
夜刀姬的平静是那种「这件事和我没关系」的平静,不是「这件事是我做的,所以我不能表现出惊讶」的平静。
果然,只剩下一个目标最可疑。
森山舞流眯起眼睛,想起那位总是挂著温和笑容,却让人完全看不透深浅的老师。
她摸了摸下巴,决定不再继续蹲守。
老师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让人无法判断他到底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
想要知道答案,只能过一会,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星野纱织聊聊。
不是她小瞧星野纱织,而是这位在熟悉的人面前,通常都不会掩饰心里的想法。
星野纱织只在陌生人面前伪装自己。
比如她和森山舞流还不熟的时候,也很难看穿那位脸上的表情。
但对关系稍微好一点的人,她想说谎就会变得非常笨拙,眼神飘忽,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声音也比平时高半个调。
因为她内心不想向熟悉的人说谎。
这种天真的性格不是后天的技巧能改变的。
针对她这种性格下手,让森山舞流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内疚感,仿佛自己正在利用什么珍贵的东西。
「唉,道德负担太重可不是好事。」
她在心里自嘲地叹息,「作为人类观察者,怎么能有这种多余的同理心呢?」
社团大楼三楼,哲学社的活动室沉浸在晨光的静谧中。
夜刀姬拧开门把手。
——
里面的窗户已经被打开,清晨的凉风裹挟著草坪修剪后的青草气息涌入,吹得窗帘轻轻舞动,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姬,快过来。」
星野纱织迫不及待地喊道:「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你特别的日子没来吗?」
夜刀姬懒洋洋地回答,反手把门关上。
人在玄关弯腰。
乐福鞋的后跟被她用另一只脚的脚尖踩住,鞋跟从脚后跟上滑下来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很轻,像一个小小的气泡在水面上破裂。
鞋跟磕在鞋柜上发出两声轻响。
第一声是右脚的鞋,第二声是左脚的鞋。
两声的间隔大约一秒,音调几乎一样,像两个相邻的音符被依次按下。
现在的天气,她不喜欢穿拖鞋,黑丝裹著脚掌,带著清晨的微凉,接触到实木地板时,丝丝凉意穿透丝袜抵达脚底,这种感觉不难受,甚至可以说很舒服。
仿佛在大热天喝了一口冰水,从头到脚都被唤醒了一瞬。
她直起身。
星野纱织冲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猛地往里拖。
那力气大得出奇,不像她平时娇滴滴的样子。
她一直把夜刀姬拖到案几旁,双手摁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然后她迅速在夜刀姬身边蹲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
星野纱织凑近夜刀姬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的耳廓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只当你是好朋友。」
夜刀姬一脸正经地回答。
星野纱织愣了一下,大脑先处理了「我只当你是好朋友」这句话的字面意思,然后迅速识别出这是一个玩笑,身体立刻做出了反应。
她小手轻轻拍了一下夜刀姬的肩膀,力道不重,带著嗔怪:「不要开玩笑啦!我接下来和你说的是正事。」
星野纱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阿泽其实就是狐狸!」
「哈?」
夜刀姬扭头看著她,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忽然这么说?」
「你看啊,我们昨天才知道安藤花子的事,结果她当晚就想开了,会说话了!」
星野纱织解锁手机,把自己刚才搜索的消息递到夜刀姬面前。
屏幕上是一篇心理学文章,内容是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方法和恢复周期,中间有几段被星野纱织用黄色高亮标记了出来。
她用指尖点著其中一行,「上面的专家都说,像这种心理问题,不可能突然就想通。
除非困扰她的精神问题,以一种冲击性的方式解开。
我认为,绝对是狐狸出面把那个凶手干掉了!」
星野纱织越说越兴奋,脸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道:「而且你不觉得吗?
狐狸在直播里提到的那些兴趣爱好,全都和阿泽对得上!」
夜刀姬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道:「确实,你这么说的话,好像是巧过头了。」
「果然你也是这么认为吧。」
星野纱织满脸兴奋道:「我们必须验证这件事!」
「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直接问!」
星野纱织握紧小拳头,眼睛亮得像是在发光,「只要我们配合默契,一定能戳穿他的伪装。
他居然瞒著我们这么重要的事情,太过分了!」
她鼓著腮帮子,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但眼底闪烁的更多是发现秘密的雀跃,而非真正的愤怒。
夜刀姬看著好友涨红的脸,笑道:「那行,我们中午问他吧。」
「嗯!」
星野纱织重重点头,发梢随著动作轻轻扫过脸颊。
她本来迫不及待地想立刻发消息给青泽,但考虑到对方最近的到校时间比平时晚了。
大概是因为夜间活动太累导致睡懒觉,还是决定等到午休时间,当面质问比较有冲击力。
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排演各种戏剧性的场面,嘴角忍不住上扬。
时间像融化的糖稀,缓慢而粘稠地流淌。
校门口的喧嚣逐渐平息,学生们都已经进入教室。
一辆银灰色的宝马X5悄无声息地滑入校门,晨光在车漆表面流动,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相川桃子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上前在车窗边站定,微微鞠躬道:「早上好,老师。」
「早上好,相川。」
青泽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面露微笑道:「等一下你和月见坂说一声,让她组织学生们,下午把学校里的气球、彩带这些岳祭的布置全部撤掉。」
相川桃子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她下意识地看向教学楼外墙上那些还崭新的装饰,目光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重新看向青泽。
「老师,这么做,会不会冒犯到岳熊大神?
毕竟祭典刚结束不久,这些布置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神明的。」
「好歹是神明,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
青泽轻笑一声,继续道:「岳祭的装扮布置维持了太久,学生们看著这些装饰,心思都还在庆典上,学习状态都涣散了。」
「趁早回归日常,对他们的心理状态更好。」
相川桃子紧张地抓著短裙,试探性问道:「老师,校长那边怎么说呢?」
「我已经取得她的同意,」青泽声音平和道:「这也是校长的意思。
她说学校的装扮可以撤掉了,回归正常的教学秩序更重要。」
相川桃子脸上的疑虑终于消散,重重点头道:「好吧,等一下我和会长说一下,利用下午的时间把这些装扮全都撤掉。」
「有需要出力气的地方,记得喊我。」
「好。」
相川桃子应了一声,自送那辆银灰色的宝马缓缓驶入校内。
青泽在停车位上停好车,拉手刹,拔钥匙。
他打开车门,拎著公文包下车,温煦的阳光照在脸上,带来丝丝暖意。
青泽站在车旁,看著不远处的教学楼。
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窗户一扇扇地开著,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笑声。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夜晚的惊心动魄固然刺激,但人类最终果然还是需要回到平静安稳的日常。
他拎著公文包走向教学楼,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晨风吹过,樱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