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了,阳光明媚。
叶卿和夏寻裹了厚厚的冬衣在院子里晒太阳,老爷子也难得起身,坐了轮椅到阳台坐了会儿,顾临渊陪他下了会儿棋。
顾临渊看着院中躺椅上的少女,她懒懒散散的躺着,怀里还抱了包薯片,慢悠悠的吃着。
反倒是夏寻拿了本子坐在小板凳上写字。
老爷子看着院子里的一大一小,无奈道:“我才知道夏彤来西京的路上,竟然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差点就死了。”
“没找到凶手吗?”
“没有。”
那些痕迹早就被大雪掩埋、覆盖,警察也没查出什么来。
这也是他决定把夏彤托付给顾临渊的原因所在。
他希望自己死后,有人能护住他唯一的血脉。
顾临渊说:“是真的没找到吗?”
老爷子说:“夏彤和夏寻现在还好活着,就是最好的。”
顾临渊不再说了:“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但如果有人不愿意放过她们,出了意外,我也无能为力。”
老爷子说:“夏彤怨我,你是不是也在怨我?”
“老爷子,你老了,安心养病吧。”
“……唉。”
他叹息一声,不再问了。
小纸人躲在窗户上,呸了声,什么找不到凶手,分明是不敢找出凶手!
她不信一个百亿老总会想不到谁会对她下如此杀手,她不信一个久经商场的老头儿会是个蠢货!
不然他为什么把她托付给顾临渊?
他当年为了那个过继子牺牲了亲女儿,现在又为了这个家所谓的和谐牺牲她。
妈妈死了,爸爸死了,她自己也死了……
恨,好恨啊!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浓重的怨气在她身上滋生,叶卿回头看向二楼窗口,果然看到小纸人已经被黑气缠绕,夏回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二楼,纸人妈妈……
夏彤扑向窗子,想要质问他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儿子就那么重要吗,却被顾临渊身上的强大气势弹飞出去。
“咔嚓。”
玻璃窗碎裂,即便外面是大太阳,这外面的寒风也吹得老爷子打了个寒颤,护士立刻拿了毛毯过来给老爷子披上,赶紧推着他回了房间。
老爷子这身子骨可禁不起折腾,现在小感冒都能要了他的命。
顾临渊起身站到窗口,感受到外面的寒风,和院里的少女对视。
即便隔得老远,顾临渊也觉得这个眼神有些冷。
管家很快就来了,带来工人把新玻璃窗换上,话说这玻璃可是防弹级别,怎么突然就碎了?也是奇了怪了。
叶卿带着夏寻回去,挥手将陷入癫狂状态的夏彤抓进手中,夏彤疯狂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他该死!他和他们一样都该死!”
“我要杀了他!”
“杀了他——”
“妈妈!”夏寻紧张的抓住叶卿的裙摆,一个清心咒拍到夏彤脑门上,疯狂的夏彤终于冷静下来,奄奄一息的躺在她掌心,叶卿把她的魂魄从小纸人身上抽离,放进玉瓶里温养。
夏寻说:“小姐,我妈妈没事吧?”
叶卿嗯了声说:“没事,走吧。”
她经过老爷子卧室的时候,顾临渊刚好从里面出来,顾临渊说:“要不要谈谈?”
叶卿说:“好啊。”
顾临渊跟着到了叶卿现在所住的客房,何家古堡很大,它原本没这么大的,不过这些年一直在扩建,所以就越来越大了。
叶卿现在住的这间客房就是一室两厅的格局,客厅里都是他们的东西,阳台软榻上的火炉还在烧着,叶卿煮了壶茶,给顾临渊倒了一杯。
顾临渊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卿道:“先拿到遗产再说吧。”
顾临渊没有对她想拿遗产表示任何看法,说:“如果你想拿到老爷子的资产,那你现在就要学习如何管理这些资产了,不然即便你拿到了,也会坐吃山空,或者在不知不觉间被别人拆解入腹。”
叶卿从一旁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她轻轻吸了一口,靠在一旁,道:“我要把他们都送走。”
“送走?”
“嗯,你觉得如何?”
“据我所知,你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即便你现在开始学,没个几年也不行,何况何二爷家的孩子并非个个都是蠢蛋,你做不到。”
比如何驰风冲动易怒,但何闻裕却满腹城府。
她勾唇笑了一下:“连你都这么想,何二爷更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临渊觉得她这个笑点邪气,尤其空气里裹挟着烟草淡淡的甜味儿,“你告诉我,是想和我合作?”
“合作?不,我不和人合作。”
“何况我一个孤女,没有和你合作的筹码。”
为了收获美食,总要付出一点小小的努力。
叶卿说:“我在西京确实人生地不熟,可能要麻烦你帮我找个老师,我要学习怎么管理公司。”
“记得,要最好的。”
她拿出一张卡,“这是学费。”
叶卿说要学习那是真的不想学习,好在她记忆力还行,书上写的、老师讲的她一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所以只要课上说过的问题她也能回答上来,老师都惊叹她的进步神速,简直天才!其实哪里知道她只是复制黏贴。
她不时还会去找顾临渊请教请教一二,至少在外人眼里,她是努力学习,进步神速,并且和顾临渊的关系越来越近。
她这点动作自然瞒不过何二爷的眼线,对方听说她在学习经商就冷笑连连,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学会,那百亿富豪早就满地跑了,“一个丫头片子,简直不自量力。”
但这丫头身上到底流着他大哥的血,要是真的遗传到他那恐怖的经商天赋的话……
何二爷担忧起来,早该让她死在外面!
大小姐也快气死了,她不明白顾临渊怎么就亲近叶卿,反而对自己退避三舍。
就在她又跑去找顾临渊的时候,抱着书的叶卿同样去找顾临渊了,大小姐眼睁睁看着叶卿进了顾临渊的房间,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不行,她要这贱人马上在她家消失!
大小姐气势汹汹的去找何闻裕。
叶卿进了顾临渊的房间,就放下书坐在书桌前玩手机,顾临渊坐在她面前处理公务,据说之前一直在国外,近几年才回国,并且把公司往国内转移。
叶卿最近都在看复仇剧宫斗剧之类的,毕竟她现在也算入局了,需要很多心眼子,也算吸取经验了。
她习惯的戴上耳机,开始看电视。
顾临渊抬眼看了眼面前的少女,一边说要学习,一边又看电视,一时间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叶卿在他房间待了一个小时就起身告辞。
何闻裕站在角落里,看着叶卿从顾临渊房间里出来,他抬了抬眼镜,转身离开。
无趣,他还以为她有点不一样,没想到也要攀附别人。
……
老爷子也知道了叶卿最近开始学习的事情,听说老师们都夸她肯定是继承了他的天赋,若是早点接触这方面的话,肯定早有所成。
老爷子不免想到自己白手起家,现在能拥有百亿家产自然不是全靠运气,夏彤果然是他的血脉。
在叶卿来看他的时候,问道:“你怎么突然开始学管理?”
叶卿在一旁坐下,说:“你不是要给我股份吗,我总不能什么都不懂,那么大一笔钱,我应该学会如何分配。”
“不用担心,我手下有不错的理财顾问,届时你有问题可以找他们处理。”
“我说过了,我不信任你们任何人。”
“夏彤,”老爷子的语气十分无奈,道,“过去我有对不起你妈妈的地方,但我现在也是真心希望你和夏寻能好好的。”
叶卿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你高兴就好。”
老爷子感觉自己又要心气不顺了,这个孙女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没有痛哭流涕的卖惨,就这么不咸不淡冷嘲热讽,让他几十年的涵养都快忘光了。
刚好大小姐和何闻裕过来,听到这话,大小姐生气的说:“夏彤,你别不识好歹,爷爷都这么难受了,你还在想着瓜分爷爷的财产,你现在还要摆脸子,你简直不孝!”
叶卿说:“有你这亲孙女孝顺就好了,我一个外人,不好越俎代庖。”
大小姐一喜,好哇,这个蠢货,竟然敢这么和爷爷说话,“爷爷,您看她……”
老爷子:“……”
“够了!”老爷子低声呵斥,又难受的咳嗽几声,“我累了,你们出去吧。”
叶卿起身离开老爷子的卧室。
大小姐虽然还想再上点眼药,但看老爷子闭眼不想多说什么的样子,她也不敢说太多,也跟着离开了。
何闻裕抬了抬鼻梁上的银边眼镜,他觉得夏彤与其讨好顾临渊,不如讨好老爷子,至少老爷子高兴了,会实打实的给钱。
“哥,你想好怎么对付夏彤了吗?”大小姐不想再等了。
“没有,你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我想到了还用得着问你?真是的,你要是不想被夏彤抢走家产,就赶紧想!”大小姐烦躁的走开了,虽然她心里有不少好点子,但枪打出头鸟,她自然要找人分担火力。
……
顾临渊晚上回到何家的时候,“临渊哥哥,你回来啦。”大小姐穿着精致的走到顾临渊面前,“临渊哥哥,我听说有家新开的餐厅特别好吃,晚上我们一起去尝尝?”
“你另外找人去吧。”
“临渊哥哥,你知道夏彤今天又把爷爷气晕了,她真的太过分了!”
顾临渊没有理会,大步上楼,大小姐想跟,不过顾临渊走得很快,她穿着高定高跟鞋行动不便,只能看着顾临渊离开的背影跺脚,不过她的目的也算达成一半,她不信顾临渊会喜欢忤逆不孝的女人。
顾临渊上了楼,他的助理解释道:“听说夏小姐说她不信任何家什么的,要自己看着钱,才把老爷子气惨了,夏彤小姐是真敢说。”
助理都忍不住在心里给夏彤小姐竖了个大拇指,她是真不怕把人给气死。
顾临渊想到之前她还说要送走他们,总不会是这个送走吧?
他脱下沾了一点风雪的外套,只着一件黑色的高龄毛衣,推门进到书房的时候,意外看到叶卿竟然也坐在屋子里,她一袭红裙,就坐在沙发上,膝上搭了一本书,慢慢的翻页,听到开门声,她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顾临渊发现她好像很喜欢穿红色。
“听说你又惹老爷子生气了。”
“这些年他假话听多了,听两句真话就受不了。”
“你如果真把他气死,这对你将来的处境不好。”
“我如果真把他气死,那是他的荣幸。”
“……”顾临渊一时间对眼前的叛逆少女无言以对,他在一侧沙发坐下,倒了杯茶,“夏彤,你在惹祸上身,你现在还没有和他们谈判的筹码,把他们惹怒不是明智之举。”
这个他们指的是包括老爷子在内的所有何家人。
叶卿笑了一下,说:“就算什么也没做,也没见他们放过夏彤。”
顾临渊愣了一下,刚想问什么,叶卿就说:“你别管,我自有分寸。”
“你自己作死和我无关。”顾临渊起身就走了,这人脾气还挺大。
叶卿继续看书,顾临渊到了卧室,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查一下夏彤最近都干了什么,助理倒是很快发来消息,因为很好查,因为夏彤什么都没干,她每天就吃吃喝喝气气老爷子,顺便让老师夸赞她继承了老爷子的经商天赋,将来肯定能带领何氏集团更上一层楼,简直在玩过家家。
而且她确实是一个孤女,除了何家那些人,她不认识何氏集团的任何一个人。
顾临渊第一次看不懂一个人,她到底在干什么?
等顾临渊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竟然意外看到叶卿还在书房里,她托腮靠在沙发里,松软的长发散落,整个人看起来淡淡冷冷,又透着一股子慵懒。
他用毛巾擦了下头发,刚好敲门声响起。
顾临渊过去开门,果然看到大小姐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牛奶,“临渊哥哥,晚上喝杯牛奶好睡觉。”
她眼神在男人滴着水珠的额前碎发扫过,又看了看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一脸期待的把牛奶递给顾临渊。
顾临渊还没说话,叶卿已经抱着书出来了,她越过两人直接走了。
大小姐眼睛瞪得溜圆,眼睁睁看着叶卿走开的背影,这个贱人!
顾临渊眯了眯眼睛,他砰的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