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止。
方元站在环形山谷边缘，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是煞气。
是......威压。
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他抬头。
看向山谷中央。
然后，瞳孔骤缩。
骨头。
小山一样的骨头。
即使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依然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
那是......真龙的遗骸。
只剩下一部分了。
蜿蜒如山脉的脊柱，残破但依旧狰狞的头骨，
还有几根深深插入地面的爪骨。
每一根骨头，都比他在古兽坟场见过的任何骨妖都要巨大。
都要......威严。
光是看着，就感觉眼睛刺痛。
方元挪开视线。
看向龙骨下方。
那里，有一棵树。
丈许高，树干扭曲盘绕。
暗红色。
枝头上，挂着三颗果子。
晶莹剔透，像血玉雕成的。
龙血果。
方元深吸一口气。
抬脚。
踏入山谷。
第一步。
嗡——
脑子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血色的天空，断裂的龙翼，震天的咆哮，
还有......某种贯穿天地的光。
幻听：
“杀——！”
“吼——！”
“不......甘心......”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是龙吟还是厮杀，直接灌进脑海！
方元闷哼一声。
停下。
闭眼。
运转地元真元，护住识海。
三秒后。
幻象减弱。
他睁开眼睛。
继续走。
第二步。
威压更重了。
像背着一座山。
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但方元没停。
一步，一步。
朝着龙血古树。
就在方元踏入百丈范围的瞬间——
嗡！
龙骸头骨的眼窝里，两团幽火，燃了起来！
不是火焰。
是......灵魂之火！
下一秒。
空气中弥漫的煞气，疯了似的朝头骨涌去！
凝聚！
压缩！
形成一个模糊的、由纯粹煞气构成的......
黑龙虚影！
十丈长！
没有实体，但散发出的灵魂威压，让方元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在颤抖！
接近结丹期！
不，是结丹期的灵魂层次！
“蝼......蚁......”
不是声音。
是直接响彻在脑海里的意念。
充满怨恨，不甘，还有......无尽的杀意。
“觊......觎......吾......血......”
黑龙虚影缓缓“抬头”，锁定方元。
“死！”
没有物理攻击。
没有能量冲击。
是纯粹的......精神洪流！
轰！！！
方元感觉自己的脑子，炸了。
无数画面、情绪、记忆碎片，像海啸一样冲进来！
——龙族传承的搏杀记忆：撕碎山脉，撞裂天空，龙息焚城。
——陨落时的极致怨恨：那道贯穿龙心的光，背叛者的冷笑。
——万年来积累的负面煞念：孤独，疯狂，对一切活物的憎恶。
这些不是“信息”。
是带着情绪的“污染”！
方元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暴风雨里的小船，随时要翻！
“守住！”
他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地元真元疯狂运转，在识海外层形成一层暗金色的护罩。
武道意志，开！
大地意境，开！
承载！
包容！
孕育！
他把这三种感悟，化为无形的盾牌，挡在意识最深处。
但不够。
黑龙虚影的冲击，太强了。
像万吨巨锤，一下，一下，砸在他的灵魂上！
护罩出现裂痕。
意识开始模糊。
负面情绪在滋生：
“放弃吧......”
“死了就解脱了......”
“何必挣扎......”
方元眼睛开始发红。
手在抖。
就在意识即将崩溃的边缘——
胸口。
冰晶吊坠，突然亮了！
嗡！
一股清凉的、带着剑意的寒意，从吊坠涌入！
那些负面情绪，那些煞念侵蚀，被这股剑意斩断！
方元瞬间清醒！
“剑秋寒......”
他喘了口气。
眼神重新聚焦。
不能一味抵抗。
方元意识到。
这龙魂煞念，本质是一股执念。
怨恨，不甘，但也许......还有别的。
他闭上眼。
放开一部分防御。
不是完全放开。
是......引导。
用【诸天界土】的“脉动”，连接脚下的大地。
然后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
不是对抗。
是理解。
是......对话。
“前辈......”
他尝试在意识里“开口”。
“我无意亵渎。”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来此，只为求一线生机。”
“也为......”
他顿了顿。
“也许，能完成您未了之愿。”
意念传递过去。
黑龙虚影的动作，僵了一下。
那狂暴的精神洪流，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凝滞。
然后。
方元“看”到了。
在那些怨恨记忆的深处，闪过几个不一样的画面：
——黑龙翱翔九天，自由，畅快。
——守护一片山川，龙威赫赫，万兽臣服。
——在某个夜晚，抬起头，眺望遥远的星空，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向往。
——最后，陨落时，除了不甘，还有一丝......遗憾。
对星空的遗憾。
对再也无法飞翔的遗憾。
对......回不去的故乡的遗憾。
方元抓住了那一丝情绪。
“前辈的故乡......是星空吗？”
他传递意念。
黑龙虚影没有回答。
但那股杀意，明显减弱了。
转化为一种......审视。
像在打量一个奇怪的生物。
“汝......见吾之终，可知吾之憾？”
意念传来。
问题。
方元沉默。
然后，他开始“说”。
用意识，传递自己的经历：
——穿越而来，两个世界的困惑。
——在地球，守护亲友，对抗外敌。
——地球即将被吞噬的危机。
——青玄界地脉枯竭的困境。
——还有，他自己的想法：
“两界相争，最终只会两败俱伤。”
“或许......有共存的路。”
意念传递完毕。
黑龙虚影“看”着他。
很久。
久到方元以为对方会再次暴怒。
但——
“......共存？”
意念里，传来一声类似“嗤笑”的情绪。
“渺小......”
“然......”
“汝魂......有趣。”
黑龙虚影，从方元的经历和道路里，看到了某种“不同”。
不是力量。
是......可能性。
一种它从未见过、但本能觉得“有意思”的可能性。
黑龙虚影的敌意，消散了大半。
它缓缓“低头”。
看向那株龙血古树。
然后，又看向方元。
“吾予汝血，承吾之念。”
意念清晰。
“他日......若见‘无灵之界’星空......”
“告之......”
“吾曾见......甚美。”
方元愣住。
无灵之界？
是指......地球？
这头龙，曾经见过地球的星空？
所以它的执念里，有对那片星空的......怀念？
“晚辈若归，必携前辈一缕魂念，观我故乡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