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集团的事情是周五下午才开始发酵开的。
江川正在车间里看安装进度，刘师傅拿着扳手指点徒弟调一个传动轴的间隙，机器还没通电，但看着已经像模像样了。
手机震个没完，他掏出来一看，胖子发的消息刷了屏。
“卧槽卧槽卧槽”
“老江你看新闻了没”
“张家出大事了”
“搞我们的那孙子这回真栽了”
江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抬头跟刘师傅说了一声，转身走到车间外面。
外头风挺大，刮得脸上生疼。
他站在背风的地方，点开胖子发的链接。
是市里发的通报，措辞很官方，但意思明白。
张氏集团下属某地产公司涉及违规开发、环保数据造假，相关责任人已被立案调查。
后面还附了一串名字，有个姓张的，但不是张浩，是张浩他爸的一个老部下。
他又往下翻，本地几个群里已经炸锅了。
有人说是上面终于动手了，有人说张氏这回悬了，还有人阴阳怪气说“早该查了”。
江川翻了一会儿，没看见张浩的名字。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李天昊。
“看了？”
“刚看。”
“张浩昨天连夜飞的海南。”李天昊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爸让他出去躲躲，说是散心，其实就是避风头。”
江川没说话。
“这回动的是他爸的人，但谁都知道冲谁来的。”李天昊顿了顿，“老爷子这回是真狠，直接捅了最要命的地方。”
江川靠着墙，看着对面厂房的铁皮屋顶。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
“那稿子的事呢？”他问。
“那算个屁。”李天昊说，“那篇破稿子连开胃菜都算不上，就是恶心人用的。现在动真格的了，谁还顾得上那个。”
江川嗯了一声。
“你那边该干嘛干嘛，生产线可以安心去弄了。”李天昊说。
挂了电话，江川站那儿没动。
风灌进脖子里，有点凉。他把外套领子立起来，慢慢往车间走。
走到门口，刘师傅正探头往外看，见他回来，咧嘴一笑：“江总，没事吧？”
“没事。”江川说，“继续。”
刘师傅应了一声，又钻回机器后面去了。
下午四点，沈越打电话来，说消防那边来消息了，安装可以继续，不需要停工等验收。
那语气，跟之前板着脸说“必须暂停”的时候判若两人。
江川说知道了，把电话挂了。
......
......
晚上回家，林星晚正在厨房帮周秀云打下手。
念念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一堆积木发呆，听见门响，扭头看过来。
“粑粑！”
江川换鞋的功夫，她已经跑过来了，抱着他的腿往上爬。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小丫头身上有股奶香味，混着下午玩闹出的汗味儿。
“今天乖不乖？”
“乖！”念念理直气壮。
林星晚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回来了？今天网上那事......”
“嗯。”江川抱着念念往厨房走，经过餐桌的时候顺手拿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说，“看见了。”
林星晚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又回去包饺子了。
晚饭的时候，周秀云念叨着快过年了，该准备的东西还没买齐。
江永年说今年猪肉便宜，多买点灌香肠。
念念在旁边喊“我要吃香肠我要吃香肠”，喊得嗓子都快破了。
江川埋头吃饭，偶尔应两句。
手机搁在桌上，屏幕亮了几回，都是群消息。
他没看，吃完饭把碗收了，陪念念搭积木。
那个城堡今天搭得比昨天稳一点，念念往顶上放了个蓝色的小人，居然没塌。
她高兴得直拍手，江川也跟着笑了。
九点多，哄睡了念念，他回到卧室。
林星晚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把书放下。
“今天是不是该高兴？”
江川躺到她旁边，想了想：“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是？”林星晚侧过身看他，“张家倒霉了，咱们公司的麻烦没了，这还不高兴？”
江川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就是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林星晚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张浩是跑了，但梁子也结下了。”江川看着天花板，“他爸那个位置，查是查了，但能查到哪一步，谁知道。就算查到底，也就动几个替罪羊。张家那摊子，倒不了。
以后风头过去，说不定还会有别的麻烦。”
林星晚沉默了一会儿：“那李天昊怎么说？”
“他说这一局赢了。”
“那不就行了？”
江川转过头看她。
林星晚的眼睛在床头灯的暗影里亮亮的，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管他以后怎样，”她说，“这一局赢了，今天就能睡个踏实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再说了，那不是他们大家族的事情吗？
咱们只不过是被误伤的，现在人家的战场转移了，自然就顾不上我们这种小喽啰了。”
江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听你的。”
他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林星晚靠过来，头发蹭着他的肩膀，有点痒。
窗外的风声隐隐约约，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江川闭上眼睛。
......
......
这一局，确实赢了。
周六晚上，胖子嚷嚷着张罗一个庆功宴，反正公司也要办年会，干脆就一起办好了。
场地选在公司附近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馆子，做本帮菜的，门脸不大，但味道正。
胖子说这种地方才像自己人吃饭的地儿，去那些大饭店端着架子喝来喝去的，没意思。
江川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齐了。
胖子坐主位旁边，正跟沈越掰扯什么，脸都急红了。
周鹏靠着墙刷手机，嘴角带着点笑意，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磊坐在最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杯茶，低着头，也不跟人说话。
技术部老张也在，还有几个平时走得近的员工，以及工厂的所有工人都在。
目前厂子不算大，人数满打满算加起来都没过百，但也把馆子挤得满满当当。
“老江来了！”胖子一嗓子，所有人都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