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黄泉路。
亘古不变的昏沉天幕下,一条蜿蜒的土路延伸向无尽的幽冥深处。
路的两旁,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彼岸花海。
那浓烈到刺目的猩红,俨然成了这片灰暗天地间唯一的亮色,妖异而凄美。
凌尘双手垂落,缓慢行走在这条黄泉路上。
步履悠闲,仿佛不是在阴森的地府黄泉路上,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闲逛。
小女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双大眼睛充满了新奇,左顾右盼,显然已经被这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所吸引。
“哇,老板,这花好漂亮啊!红的像血一样!”
行走了片刻,徐悦悦终于忍不住赞叹出声。
她目光落在路边那片触手可及的彼岸花海上,满是好奇。
那鲜艳欲滴的色彩,在死寂的黄泉路上显得格外夺目。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偏离了黄泉路的主道,向路边宽阔的花海边缘走去。
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近在咫尺的美丽花朵。
“小心!”
凌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然而提醒还是慢了一瞬。
徐悦悦的指尖刚要触碰到那朵看似娇艳柔弱的彼岸花花瓣……
“嘶——吼!”
那朵花瞬间异变!
猩红的花瓣猛地张开,化作一张布满利齿,流淌着粘稠腥气的血盆大口。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风,朝着徐悦悦纤细的手腕,凶狠无比地撕咬而下!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徐悦悦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在原地。
就连尖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狰狞巨口噬咬而来。
就在那腥臭巨口即将闭合的刹那。
凌尘摇了摇头,随意抬起手指,隔空虚弹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劲力精准地击中了那朵异变的彼岸花。
“噗!”
那朵刚刚还凶焰滔天的妖花,连同它张开的巨口,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炸裂开来!
化作一捧猩红的粉末,簌簌飘落,融入花海,再无痕迹。
“呼……呼……”
徐悦悦这才猛地喘过气来,小脸煞白,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连滚带爬地跑回凌尘身边。
她紧紧抓住老板的衣角,声音都有些发抖:
“老板,那是什么鬼东西啊!吓死我了!”
凌尘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你活该”的意味,语气平淡道:
“你可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看看这黄泉路上,游魂来来往往数都数不清,你猜猜,为什么没一个敢踏出这黄泉路半步?”
徐悦悦惊魂未定地扫视四周。
确实,无数半透明的亡魂,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在宽阔的黄泉路上缓慢地飘荡前行,麻木而有序。
尽管路两边就是那美得惊心动魄的花海,却没有一个亡魂敢越雷池半步!
甚至都刻意远离着花海的边缘!
她撅着嘴,又惊又怕,又有点委屈:
“老板,我哪知道嘛!”
“这花看着这么漂亮,谁知道竟然是吃人的怪物!我又没来过这鬼地方……”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周围阴森森的冷气更重了。
凌尘无奈地摇摇头,算是给她科普道:
“这花叫彼岸花,也叫死人花。”
“本就是地府专门栽种在黄泉路两侧,用来震慑和惩戒亡魂的。”
“对生人,它其实没什么太大威胁,顶多吓唬吓唬。但……”
他顿了顿,看向徐悦悦。
“它却是魂体的绝对克星!”
“你本就是魂体之身,贸然靠近甚至触碰,自然会引动它的本能反击,将你视作侵扰的亡魂吞噬掉。”
徐悦悦恍然大悟,后怕地又看了一眼那片妖艳的花海。
只觉得那红色不再美丽,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她用力点头,发誓道:“知道了老板!我再也不靠近了!打死也不靠近!”
她边说边紧紧贴着凌尘,半步都不敢远离了。
两人继续沿着黄泉路前行。
身边不断有形态各异的亡魂飘过,男女老少,衣着各异。
有的穿着古装,有的穿着现代的衣裳,甚至还有裹着兽皮的。
然而,无论外表如何,他们的神情却高度统一。
空洞、呆滞、木然……
个个双眼无神地直视着前方,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他们沉默地向前移动,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不会互相看一眼。
不仅如此,他们仿佛也完全看不见凌尘和徐悦悦这两个行走在亡魂队伍中的活人!
徐悦悦起初是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汗毛倒竖,紧紧抓着凌尘的衣角不敢松手。
但观察久了,好奇心又压过了恐惧。
她凑近凌尘,小声问道:
“老板,为什么这些灵魂看起来都像是……丢了魂似的?个个傻乎乎的?”
凌尘目光扫过那些麻木前行的魂魄,淡淡解释道:
“很简单,踏上黄泉路的那一刻,这些亡魂就已经被自动抽走了一魂一魄。”
“这抽走的魂魄,你可以将其当成是交给地府的‘养路费’。”
“因为三魂七魄缺失,他们就不再完整,自然变得浑浑噩噩,像个痴傻儿一样。”
“只有等他们走到前方的孟婆桥,喝下孟婆汤之后,缺失的那一魂一魄才会被补全,恢复清醒!”
“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审判和安排转世投胎。”
“这是阴司自古以来定下的规矩……”
“一来,是为了防止亡魂留恋阳间,感知到‘故土’的气息而抗拒前行,中途逃跑。”
“二来,也是防止那些在阳间死去时执念深重、怨气滔天之辈,在黄泉路上就闹腾起来,破坏秩序,增加阴差的工作量。”
徐悦悦听着,小脸上露出几分不忍,看着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飘荡的亡魂,低声嘀咕道:
“直接抽走一魂一魄?感觉好……残忍啊。”
“就算是亡魂,这样也有点可怜呢。”
凌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道:
“残忍?那是你不知道,一个亡魂为了能留住生前的记忆,那份执念能有多深重。”
“爱恨情仇,恩怨纠葛,未了的心愿,放不下的牵挂……”
“这些执念汇聚起来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一个亡魂变得疯狂。”
“如果不提前抽走部分魂魄,让他们暂时‘痴呆’化,光是处理这些执念引发的混乱,就足以让整个阴司的工作量增加几倍,甚至引发暴乱!”
“这规矩,可是阴司用几百年的血泪教训才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