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悦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但也明白老板说的有道理。
她不再去看那些麻木的亡魂,转而将目光投向黄泉路的前方,好奇着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又向前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灰暗的视野豁然开朗。
蜿蜒的黄泉路走到了尽头。
眼前,横亘着一条浑浊不堪,奔流不息的大河。
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褐色,粘稠如浆,散发出浓烈的腥臭气息。
河面上,时不时有巨大的气泡翻滚破裂,溅起的水花中,竟赫然可见狰狞扭曲的骷髅头一闪而逝!
那些骷髅头发出无声的嘶吼,随即又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这,便是地府赫赫有名的忘川河。
河上,架着一座古朴巨大的石桥,连接着两岸。
桥身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历经无数岁月,透着一股沧桑和沉重感。
石桥靠近黄泉路的这一端,矗立着一座同样巨大的石质牌坊。
牌坊正中,三个阴刻的大字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奈何桥!
牌坊之下,桥头之前,支着一口硕大无比,热气腾腾的石锅。
锅下燃烧着幽绿的鬼火,锅内翻滚着不断变幻着色彩的粘稠汤液。
一位身形佝偻,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婆婆,正站在锅边。
她手持一根长长的木勺,慢悠悠地搅动着锅里的汤。
她面容苍老,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看起来就像人间任何一个普通的老妪。
但在阴司体系之中,她却是等同于判官级别的存在。
孟婆!
无数从黄泉路尽头走来的亡魂,到了这里便似乎恢复了一点本能。
在牌坊前自动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最前方的亡魂,麻木地走到孟婆面前。
孟婆头也不抬,动作熟练的从旁边一个同样巨大的木桶里舀出一碗浑浊的汤液,递给亡魂。
那亡魂接过碗,没有任何犹豫,仰头便一饮而尽。
喝下汤的瞬间,亡魂原本空洞呆滞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但随即,又彻底陷入一种更深层次的茫然!
只见他如同提线木偶般,转身踏上石桥,向着对岸飘荡而去。
整个流程,沉默而高效!
只有孟婆搅动汤锅的“咕嘟”声,和忘川河水奔流的呜咽声在回响。
孟婆正专注地工作着,搅动汤勺的手突然微微一顿。
她布满皱纹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不满。
“嗯?”
她口中低声嘟囔着,带着一股老牌阴神的威严,缓缓抬头。
“生人的气息?!”
“啧,最近地府是有多忙乱,竟是让那些负责引渡的阴差小鬼,连本职工作都懈怠了?!”
“居然让生人误闯到孟婆桥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她皱紧眉头,准备好好训斥一下那两个不知死活闯进来的“生人”。
然而,当她的目光锁定在黄泉路尽头走来的那两道身影。
恰好迎上为首那个年轻男子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之际。
孟婆脸上的不满,瞬间凝固!
紧接着,那布满沧桑的皱纹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惊恐!
“哎?!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从孟婆喉咙里挤出,她整个人竟是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
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佝偻老妪!
慌乱中,她手中的长木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带得那口巨大的石锅都剧烈摇晃了一下,滚烫的汤液差点泼溅出来!
此刻的孟婆,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阴神威严?
完全就是一个在人间被吓坏了的老太太模样
她手足无措,脸色煞白,指着凌尘的手指都在哆嗦:
“是……是你!你……您怎么又来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应,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
在桥头附近维持秩序,负责押送亡魂过桥的几名阴兵,原本正拄着长矛,神情肃穆地站着。
听到孟婆惊恐的尖叫,他们下意识地顺着孟婆的目光看去。
当看清凌尘那张脸时,几名阴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哐当!哐当!”
他们手中的长矛瞬间脱手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原本就青灰色的鬼脸,此刻竟是吓得惨白一片。
个个身体筛糠似的剧烈颤抖起来,牙齿都在咯咯打颤,连站都站不稳了,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们看向凌尘的眼神,充满了最本能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比十八层地狱深处的酷刑还要可怕的存在。
整个孟婆桥头,瞬间陷入一片凌乱。
凌尘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额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几条清晰的黑线仿佛具现化地垂了下来。
他带着徐悦悦,无视了那些吓得魂飞魄散的阴兵,径直走到惊魂未定的孟婆面前。
“孟婆,好久不见。”
凌尘语气平淡打了个招呼,仿佛刚才的混乱与他无关。
孟婆这才勉强从惊骇中找回一丝神智,她拍着胸口,声音还有些发颤:
“好……好久不见……凌老板,您就别吓唬老婆子了!您这每次来,地府都得抖三抖!”
凌尘破天荒露出一抹尴尬,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上次您来‘借’走忘川水精魄,害得忘川河倒流了三天!”
“上上次您说研究轮回盘结构,差点把六道轮回的投影给拆了!”
“还有上上上次……”
孟婆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开始控诉凌尘过往的“丰功伟绩”!
越说越激动,老脸都皱成了一团。
“咳咳!”
凌尘干咳两声,打断了孟婆的控诉,转移话题道: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这次来,是办正事的。”
“正事?”
孟婆小心翼翼看向凌尘,似乎并不怎么相信他口中的正事……
一旁,小女仆徐悦悦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板露出如此尴尬的模样。
不过听孟婆方才的控诉,老板在这地府阴司的恶劣行径还真是不少。
难怪能让孟婆和那些阴兵恐惧成这个样子。
凌尘无奈摇头,道:“去通知地藏那小和尚,就说我如约而来了!”
听到“地藏”二字,孟婆脸上的委屈瞬间收了起来,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原来是菩萨请您来的……那老婆子这就通禀!”
“请您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