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扶摇河山>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觊觎乱情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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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觊觎乱情殇(1 / 1)

神京大理寺官衙,刑房寺狱底层,乃大理寺最阴寒幽寂之所

地底重岩叠锁,终年不见天日,寒气浸彻四壁,潮霉腥浊之气,沉沉淤积,不散不绝。

狱道两侧壁间,疏悬数盏油灯,豆火摇摇欲坠,只堪堪照得十步内青石狱径,再往深处,便是浓黑如墨,杳无涯际,沉沉幽暗。

置身这地下牢狱,宛若坠落地狱深渊,那一种蚀骨的压抑,无望的惶恐,万般滋味缠心绕魄,实是言语难以描摹。

值守狱卒,都经杨宏斌挑选,都是他的心腹之人,个个面色冷硬,每每巡弋到囚室前,看向蛮海的目光,神色刻薄,毫无温色。

蛮海自兵败被俘,押禁兵部大牢始,除却审讯拷问,受刑逼供之时,从未与人有过半句温言交谈。

周人封锁外界一切音讯,不仅封闭他的耳目,似乎要将他的五感,全部尽数幽闭,永世困于方寸囚笼中。

自他被迁押大理寺地牢深狱,虽暂免了严刑加身,筋骨摧折之苦。

可前路未卜的惊惧,求生不得的执念,日夜碾磨心神,令他朝夕惶惶,身心已临崩颓边缘。

正在这等窘困绝境中,呼和那日的突然出现,似给了蛮海喘息之机,让他在窒息的绝望中,稍许看到一丝光亮。

如果隔壁牢房的罪囚,只是个寻常汉人,因蛮海不通汉话,不过是恐惧压抑中,只是多了些人气罢了。

但呼和那日竟是蒙古人,而且还是个土蛮部人,让长久囚禁封闭的蛮海,自然有喜出望外之感。

且他对呼和那日的身份,也是毫不怀疑,这人不仅能说地道纯熟蒙语,言语中提到土蛮部,诸多细节琐事,都是真实无疑的。

最要紧之处,呼和那日知道赫巴鲁此人,赫巴鲁虽是安达汗心腹,但他只是千户军职,比起那些万户将领,名声实在不太响亮。

不少土蛮部将领,都不知赫巴鲁此人,出了土蛮部落外,即便其他万户部落,更少人知赫巴鲁此人。

只有土蛮部本部之人,且接触到部落核心,才会如此熟悉赫巴鲁,并知晓这人的隐秘身份。

而呼和那日对赫巴鲁近况,知之甚详,诸事如数家珍,只有他的亲近下属,才能对他如此熟稔。

所以,蛮海对呼和那日的身份,自然确信无疑,这几日每当狱卒巡视松懈,两人总会隔室私谈,让蛮海知道不少外界情形。

……

蛮海自从被俘之后,知外界消息的唯一机会,便是被汉人押出牢房,被当做献俘礼罪囚,从而得知残蒙三部大败。

除此之外,他对这场九边战事,诸般详细情形,几乎一无所知。

蛮海心中清楚,周人为审讯便利,对自己封锁消息,让自己难以侥幸,更是无从防备,才能拷问出更多军情……

这日等狱卒送过吃食,蛮海清楚多日的惯例,饭后的一段时间,狱卒的走动巡视,会稍许稀疏一些,正两人说话的间歇。

当蛮海问起他被俘后,三部南下战事,为何会急转直下,最终招致周人大胜,呼和那日颇为唏嘘,言语中颇有愤愤不平。

说道:“二王子,原先有些话语,小人身份低微,本不该出自我口,只如今都成阶下囚,小人也不用顾忌。

大汗领三部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直逼远州城下。

因为三部兵峰犀利,周人虽有十万大军,却已失去锐气,只是据城坚守,根本不敢出城对战。

三部大军围城数日,即将攻下远州城时,北地突然传来消息,东堽镇军囤失守,连宣府镇都被周人攻破。

据说周人乘我军不备,深夜突袭东堽镇军囤,数千守囤勇士,机会被斩杀殆尽,连守囤千户赫巴鲁大人,也在突围时战死。

之后小人收到消息,周人占据军囤后,便故意放出消息,大王子把都轻率出兵,带来一万余兵马,想要连夜夺回军囤。

留守宣府镇兵马只有数千人,没想到恰恰中了周人奸计,他们待大王子领兵出城,周人乔装军囤溃兵,乘机汇入宣府镇。

因大王子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宣府守军不过数千,周人便里应外合,一举攻占了宣府镇,守城军士全部阵亡,多少蒙古勇士殒命。

大王子率万余大军出城,不仅没夺回军囤,中途还遭遇周军伏击,一万五千兵马几乎全军覆没,大王子只带数百残兵逃出关内。

大汗率领三部大军,正在远州城下鏖战,原本已胜券在握,就因宣府镇和东堽镇军囤失守,断了三部大军粮草后路。

大汗万般无奈之下,才决定火速撤军,以免三部大军陷入绝境。

没想到周人十分狡诈,竟趁蒙军后撤之机,连夜发动追杀突击,这才让三部大军惨败。

小人原本受赫巴鲁大人指派,潜入神京潜伏刺探,所有事情安置妥当,小人已神京站稳脚跟,还送出不少军情密保。

赫巴鲁还曾传来消息,待大汗挥军攻破神京,必定对小人重重有赏,没想到大汗刚退兵不久,周人便查到小人根底,才落得如此下场。

据说东堽镇军囤被攻破,赫巴鲁大人虽战死,但他的心腹亲兵被俘,供出了小人的事情,小人这才做了阶下囚。”

……

蛮海听到这里,不由满脸怒气,低声喝骂道:“把都这个蠢货,父汗向来器重他,将宣府镇镇守重任,全权交托于他。

他不知坚守城池,反而贪图战功,让周人抢回宣府,坏了父汗南下大事,真是死不足惜!”

蛮海因战败被俘,在狱中饱受摧残,原为了苟活下去,只能强自压抑,不敢在周人面前,露出稍许不满。

此时与同族之人,细说战事之详情,知道把都失守宣府,才导致蒙古南下溃败,他本就压抑满腹怨怼,此刻似找到宣泄之处。

把都为土蛮部大王子,在部落中向有威望,默认为汗位继承者,蛮海不仅勇武善战,胸中野心也不小,对把都自然有些嫉妒。

但他与把都虽暗有嫌隙,但安达汗尚在盛年,兄弟权柄之争,未成生死之事,总归把都是长子长兄,两人明面上还守着礼数。

只是蛮海自被俘之后,受尽酷刑审讯,心智满受摧残,苟活于生死边缘,心智又大为扭曲,原本那些忌讳,再难以约束己身。

听到因把都失守宣府,导致三部大军惨败,他居然还逃出升天。

可自己一番鏖战,最终成了阶下囚,饱受摧残屈辱,心中岂能不气氛,什么兄弟礼数,都抛到脑后,忍不住破口咒骂起来。

……

呼和那日见蛮海言语怨毒,神情愤怒,有些难以自持,他嘴角微微勾起,又飞快收敛神情。

牢房外油灯火光昏暗,照的四下影影绰绰,视线都是模糊不清,蛮海神情沉浸,自然没有看到,呼和那日的诡异神色。

呼和那日似被蛮海感染,亦流露出愤愤不平,说道:“小人落入周人之手,周人对秘谍暗探,历来毫不留情。

小人既到了这鬼地方,必定无法活着出去,也不许有尊卑顾忌,只想替说几句公道话。”

小人尚未入狱之前,听说二王子得大汗密令,率领二万部族铁骑,绕过北三关,潜入大周神京腹地。

大汗此计极为巧妙,对二王子寄予厚望,原是想攻破北三关,后与二王子里应外合,全力攻破大周国都,成就草原百年伟业。

大汗即将攻陷远州城,如此战事关键之时,大王子竟失守宣府,让大汗南下大事,就此功败垂成,不得已才大军回撤。

若不是这般结果,大汗及时攻破北三关,二王子不会孤立无缘,被威远伯贾琮以重兵围杀,更不会落到如此境地,当真是老天无眼!”

……

蛮海听了呼和那日之言,如眼中扎入一根尖针,似油中撒入一点火星,双目瞬间变已充血,浑身竟有些微微颤抖。

自蛮海兵败被俘以来,许多个难以煎熬的夜晚,他曾绞尽脑汁思索,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内心从不愿承认失败。

如今听呼和那日之言,似乎一下找到宣泄根源,若不是把都失守宣府镇,自己怎会这般下场,这个杀千刀的蠢货!

呼和那日借着昏暗灯火,看到蛮海扭曲的神情,微微垂下眼帘,继续说道:“小人还听到消息,此次大战之中,大汗受了重伤。

虽然能全身退回关外,就说伤势可是不轻,据市井流言传说,大汗被周人火枪所伤。”

蛮海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震,当日他率领两万铁骑,在神京城东郊外,就因遭大周火器伏击,顷刻间土崩瓦解,以至于全军覆没。

大周火器的恐怖杀伤力,让蛮海刻骨难忘,每每想起当日情形,他依旧会心惊胆寒,父汗被火器所伤,居然还能保住性命……

……

呼和日那继续说道:“小人在被抓之前,便已听到消息,周人九边战胜之后,土蛮部威望受损,万户三部联盟,已近乎分崩离析。

鄂尔多斯部吉瀼可汗,素来心思狡诈,为保全部落实力,率先向周天子示好,并暗中派出秘使,向周天子祈和。

吉瀼可汗还许诺周人,将河套草原南境后撤数里,作为两邦共治之地,设立双方互贸互事。

此事一旦能够成就,吉瀼可汗得周人助力,就会和安达汗分庭抗礼,土蛮部草原霸主之位,便会岌岌可危,就此落入周人彀中。

好在大汗看破周人算计,及时调动本部兵马,压进河套草原北境,让吉瀼可汗行事有所顾忌。

只是因兵马压制,并非长远之计,此次蒙古大军南下,万户三部损兵折将,土蛮部更损失八万勇士,若是此时再兴战事,对部落损害极大。

所以把都王子便向大汗提议,以联姻之法合纵鄂尔多斯部,以此掌控鄂尔多斯部,即便鄂尔多斯部与大周互市,土蛮部亦能从中获利……”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似藏诛心之力,含毒矢之锐,瞬间穿透层层心防,直直扎入蛮海心底深处。

蛮海原本斜倚木栅,与呼和那日低声私谈,听闻此言骤然挺身直立,眉眼狰狞,神色扭曲,周身戾气暴涨。

呼而那日不由一惊,也不由的站起了身子,只听蛮海低声咆哮,虽已将压低声音,依旧一字一句,传入他的耳中。

“把都这个混蛋,害得我战败被俘,他居然乘人之危,想娶诺颜做额吉,他做下那样的事,居然还敢娶诺颜,他是色迷心窍,自己想要找死……”

…………

呼和那日一听这话,目光不由亮起,问道:“二王子,你这话何意,大王子到底做了什么事,会让他娶诺颜会惹祸事?”

蛮海突然醒悟过来,他虽十分嫉恨把都,但他毕竟是安达汗之子,说话行事总有忌惮,不愿将自己后路斩绝,立时便收住话头。

含糊说道:“没什么要紧事,都是不相干的,把都带兵无能,使蒙古三部大败,实在太过气人。”

呼和那日听出他言不由衷,实在掩饰方才话意,正想再问几句,狱道中传来脚步声,因是狱卒例行巡视,两人都收住话语。

之后狱卒来往巡查,频次变得愈发密集,两人便无法再细谈,时间点滴的流逝。

不知过去了多久,又有狱卒过来送饭食,像是时辰到了晚间,只是这地底牢狱,根本不见天日,都不知到何时辰。

两人各自蒙头用饭,蛮海饭食比起呼和日那,竟是丰盛了许多,他吃的颇为惬意,不过才吃完大半,便哈欠连天,便上床睡去。

呼和那日放心饭碗,听到蛮海鼾声渐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

大理寺官衙,杨宏斌寺正廨房。

方才深陷牢狱的呼和日那,此刻却站在廨房之中,房中的另外两人,正是贾琮和杨宏斌,蛮海若看到这等情形,必定会被惊掉下巴。

呼和日那说道:“我按侯爷的示意,用那些话敲打蛮海,果然就如侯爷猜测,他听到把都要娶诺颜台吉,这蛮牛气的几乎要发疯。

他情急之下便漏了口风,说把都做下那样的事,居然还敢娶诺颜,说他这样是找死。

他话中意思虽不明,但侯爷和杨大人的猜测,多半是没有错的,这小子已露出马脚,只要对他用大刑,蛮海必定会招供!”

杨宏斌说道:“玉章,蒋把总这话没错,大理寺刑狱不是摆设,只要我稍加审讯,三木之下不怕蛮海不吐实。”

贾琮摇头说道:“即便他不招供,我们也已明了内情,若对他动刑问讯,会让他心生警惕,以后得事情就不好办。

前面我们已花了心思,可不能白费了,不要惊动他,还要用点手段,让他知道一些事情,这位土蛮部二王子,留着或有大用处。”

贾琮依着心中谋划,与杨宏斌磋商妥当细节,又嘱咐蒋小六几句,让他继续假扮呼和那日,返回地下二层囚室。

杨宏斌在蛮海的饭菜中,下了酌量的蒙汗药,方便蒋小六离开囚室,不会被蛮海有所察觉,那药性支撑不了多久……

…………

等到贾琮除了大理寺官衙,已是晚霞消散,夜幕堪堪将至,他便没再回推事院,直接打道回府。

刚入了西府内院,到荣禧堂内院口,耳房外屋灯火明亮,芷芍和英莲在桌上摆盘,正预备等他回府用餐。

耳房左侧的游廊上,晴雯拉着五儿和平儿,正在那里说话,她虽已放低话语,但飒靓俏丽的嗓音,夜色中依旧清晰。

“平儿姐姐,昨儿鸳鸯让我画新鞋样,我画好了送去荣庆堂,还没走到后堂,听两婆子站在廊下,嘀嘀咕咕,鬼鬼祟祟。

那婆子说宝二爷不行了,一直暗地里吃虎狼药,结果被二奶奶撞破,老太太知道很生气,把二太太说了一通,让马上停了药。

你们都在二奶奶身边,是不是真有这事,彩霞入房不过两月,就已有了身子,宝二爷怎还用吃下流药。

这事到底怎么回事,这实在太可乐了……”

晴雯刚说到一半,前头廊柱后探出小脑袋,白净秀丽小脸,双丫髻上的珠花,闪着温润光滑,正是小丫头豆官。

她一双杏眼晶莹闪亮,满是好奇之色,一溜烟窜了出来,问道:“晴雯姐姐,什么叫虎狼药,是用老虎和狼做的?”

晴雯说的得趣,豆官突然冒出,不禁吓了一跳,训斥道:“丫头片子,怎哪都有你,大人说话,小孩不许听,更不许打听,一边去!”

豆官皱眉哼了一声,神情颇不服气,突然看到贾琮入院,一下又窜回外屋,笑道:“三爷回府了,可以开饭了,我都饿了。”

晴雯正和人说虎狼药,没想被贾琮撞破,俏脸一下便通红,期期艾艾说道:“三爷回府了,龄官在置办呢,马上就可以用饭。”

贾琮笑道:“晴雯,方才说什么呢,好像挺得趣的,怎我一来就不说了,待会用过饭,好好跟我说说,让我也听个稀罕。”

……

等到众人用过晚饭,厨房婆子收拾过碗筷,豆官还赖在外屋,并没回房歇息,摸出一把瓜子,在旁边闲嗑着,一双明眸来回转动。

方才她可是听得清楚,三爷让吃过晚饭后,叫晴雯姐姐说虎狼药,自己等着长见识呢,自然要留下听好话。

贾琮笑道:“龄官,你带豆官回房歇着,英莲和玉钏也去歇着,小姑娘比较娇贵,不能熬夜,一定要睡充足。”

豆官一听这话,小脸不禁一垮,苦着脸说道:“时辰还早的,现在可睡不着,我不会吵你们,就留下嗑瓜子。”

贾琮笑道:“没换牙的丫头,大晚上嗑瓜子,可是要伤牙齿,回去刷牙才能睡。”

龄官牵住她小手,把豆官往屋外拖,口中说道:“你这小太岁,折腾一天也不累,天都黑透了,这还不算晚,回去睡觉!”

等到豆官恋恋不舍离去,英莲和玉钏也都回房,贾琮想到彩霞之事,他和探春早生了疑虑。

只是兹事体大,甚至木已成舟,所以不愿轻易触碰。

如今听了这话头,心中微微收紧,神色微凝,问道:“平儿,方才在廊上,晴雯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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