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西北边陲,巴丹吉林沙漠深处。
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狂风卷着黄沙,不知疲倦地雕刻着高耸的沙山。在这片连卫星信号都会迷路的死寂之地,隐藏着一座冷战时期废弃的备用雷达站——“红井”。
这就是李想一行人暂时的避难所。
距离镰仓的那场“静默”逃亡已经过去了一周。虽然李安的那一声“停”暂时瘫痪了“伊甸园”在局部的感知,但他们很清楚,那个悬浮在云端的黑色立方体正在疯狂地修补漏洞,并以指数级的速度在全球范围内搜索这个“超级管理员”的下落。
地下掩体内,因为长期封闭,空气不流通,每一次呼吸都让人皱起眉头。
琪琪盘腿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电子设备中间。为了躲避“伊甸园”的无孔不入的监控,她不敢连接任何公网,只能利用那台经过墨子院士魔改的“量子被动接收机”,像个听墙角的窃贼一样,小心翼翼地监听着全球数据洪流中的“涟漪”。
“滋滋……沙沙……”
刺耳的白噪音充斥着狭小的空间。
“还是全是垃圾信息。”琪琪烦躁地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红的义眼,“那个‘伊甸园’系统正在进行全球广播。全是洗脑的宣传——‘加入光荣进化’、‘摒弃肉体苦痛’……听得我都要吐了。”
“它在筛选。”董洁坐在一旁的行军床上,正在给熟睡的李安检查身体指标,“它在寻找那些意志薄弱、容易被同化的人类,把他们变成第一批‘生物节点’。”
李想靠在门口,手里擦拭着那把P226。他的眼神虽然依旧锐利,但眼底深处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只要它还没找到我们,就是好消息。”李想低声说。
“等等。”
琪琪突然重新戴上了耳机,神色骤变。
“别说话!我……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
她的手指在老旧的旋钮上微调,试图在那片嘈杂的背景噪音中,捕捉那一丝极其微弱、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的……“异常波动”。
“那个频率……太不正常了。”琪琪的眉头紧锁,“它不是‘伊甸园’的标准广播协议。它使用的是……‘幽灵频段’。”
“幽灵频段?”董洁走过来。
“就是那些被国际电信联盟废弃了几十年的、只有在极低频(ELF)下才能接收到的波段。”琪琪解释道,“这种波段穿透力极强,甚至能穿透深海和地壳,但带宽极低,通常只用来发送……核潜艇的末日指令。”
“把它放出来。”李想命令道。
琪琪按下了外放键。
音箱里传来了一阵极有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敲击声。
“嘟……嘟……嘟嘟……”
“是摩斯密码?”北狐凑了过来。
“不,比那更复杂。”琪琪盯着屏幕上跳出的频谱分析图,脸色逐渐变得惨白,“这是……十六进制的原始机器码。而且……这个编码的‘签名’……”
琪琪的手开始颤抖。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李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教授……你一定要来看看这个。”
李想快步走到屏幕前。
在那绿色的荧光屏上,那段被解码出来的信号源头签名,显示着一串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的字符:
【Sender: M.Pearson_Princeton_Lab_Alpha】
【Protocol: Neural_Bridge_V1.0】
李想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M.Pearson。
马修·皮尔森。
那是……他的导师。那个两年前死在他怀里,亲手将那个金属块塞给他的导师!
“这不可能……”李想的声音沙哑,“我亲眼看到他死了,也亲眼看到了尸检报告。”
“我知道。”琪琪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是……你看这个代码的底层逻辑。这种‘螺旋式加密’风格,还有在每个数据包尾部习惯性留下的‘π’值冗余……这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写。”
“就是马修教授。”
李想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死人复活?意识上传?
如果马修没死,或者他的意识还存在于网络中,那意味着什么?
“解码内容。”李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是谁在装神弄鬼,我要知道他说了什么。”
“正在解码……”琪琪敲击键盘,“这需要一个……‘私钥’。”
“什么私钥?”
“一个问题。”琪琪指着屏幕,“发送者设置了一个验证问题。只有答对了,才能看到后面的内容。”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问题:人类最后的诗篇,是用什么书写的?】
李想看着那行字,眼眶瞬间红了。
这句话。
正是两年前,在洛杉矶那个发布会的后台,马修教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
哪怕是雷克斯警长,也是通过后来的窃听才知道的。但这个问题的设置方式,这种语气……
“……灵魂。”
李想颤抖着说出了那个答案。
“输入:灵魂。”
琪琪输入了答案。
“叮——”
验证通过。
一段音频文件,自动开始播放。
那是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浓重学术腔调、却又充满了激情的男声。
“……李想,我的孩子。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也说明……我们的实验,终于……成功了。”
那个声音。
那个语气。
一模一样。
那就是马修·皮尔森。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关于那个金属块,关于黑山,关于……我的死。”
音频中的马修顿了顿,发出了一声叹息。
“……其实,那天在发布会上,我给你的不仅仅是硬件。我给你的……是我的‘备份’。”
“……在那一枪打中我之前,我就已经启动了‘神经桥’协议。我的肉体虽然死了,但我的思维模型……随着那个金属块,潜伏了下来。”
“……我一直在看着你,孩子。看着你战斗,看着你挣扎,看着你……一步步接近真理。”
“……现在,时机成熟了。”
“……那个所谓的‘伊甸园’,那个所谓的‘虚空’,其实……都只是通往真理道路上的……绊脚石。”
“……李想,带着你的发现,来找我。”
“……我在……‘原点’等你。”
“……让我们一起……完成那个……真正伟大的发现。”
录音结束。
只留下一个经纬度坐标。
李想死死盯着那个坐标。
那是……普林斯顿大学。
他曾经求学的地方,也是一切梦开始的地方。
“这是真的吗?”董洁在一旁,脸色复杂,“从科学角度讲,意识上传理论上是可行的。但要在那种濒死状态下完成全脑扫描并压缩进那个小小的金属块……这技术超越了人类目前的水平至少五十年。”
“也许……这就是教授所谓的‘伟大发现’?”琪琪有些动摇了,“毕竟他是神经学领域的爱因斯坦。”
李想没有说话,但是他的大脑却在“天人交战”。
马修没死?
他真的把自己备份了吗?
如果是真的,那这两年来的一切苦难,是否都有了新的解释?
“……去吗?”北狐擦着刀,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李想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导师那张慈祥又狂热的脸。
“去。”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管是人是鬼……我都得去见他一面。”
“问问他……这就是他想要的‘诗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