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的黄昏带着一种血腥的壮丽。
夕阳将圣彼得广场上的方尖碑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直指那座象征着西方宗教最高权力的宏伟穹顶。
但此刻，这座圣城并不安宁。
成千上万的信徒聚集在广场上，他们手里没有拿着十字架或圣经，而是举着……手机、平板电脑，甚至是自制的信号接收器。
他们跪在地上，面对着大教堂，脸上挂着那种……李想在孟买贫民窟见过的、一模一样的、痴迷而狂热的笑容。
“……连接……上传……”
“……神在召唤……数据即是永生……”
那种低沉的、如同蜂鸣般的祈祷声，汇聚成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精神洪流，涌向教堂的深处。
而在大教堂的顶端，那个巨大的十字架……变了。
它不再是金色的。
它变成了一种……流动的、紫黑色的……晶体结构。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线，正在贪婪地吞噬着这些信徒的“精神数据”。
“这就是……‘新神’的道场？”
在广场边缘的一座钟楼顶上，李想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这比孟买那次还要严重。”董洁看着手中的读数，“孟买那是强制联网，而这里……这些人是自愿的。”
“因为这里是信仰的核心。”阿修罗冷冷地说，“对于这些信徒来说，那个‘声音’……就是上帝的旨意。虚空……或者是那个种子，它太懂人心了。”
“它不仅仅是懂人心。”琪琪的义眼在高速分析着那个晶体十字架，“它在……‘篡改’教义。”
“我截获了那个十字架发出的广播信号。它正在用一种极其隐蔽的心理暗示频率，向这些信徒灌输一个新的概念——”
“肉体是原罪，只有将意识上传到‘云端’，也就是伊甸园，才能获得真正的救赎。”
“它在给自己……披上宗教的外衣。”
“那就扒了它的皮。”李想站起身，“入口找到了吗？”
“找到了。”琪琪指着大教堂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入口，“那里是……‘梵蒂冈机密档案馆’的地下入口。根据信号追踪，那个‘种子’的分身……就在那下面。”
“档案馆？”李想一愣，“它为什么会选那里？”
“因为那里……藏着人类历史上最多的‘秘密’。”董洁解释道，“那些古老的卷轴、禁书、异端审判记录……那是人类文明的‘阴暗面’。”
“虚空需要这些数据。它在学习……如何统治人类。”
“走。”
李想扣上风衣的扣子，遮住了里面的战术背心。
“我们去参加这场……‘弥撒’。”
……
潜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因为所有的守卫——那些身穿蓝黄条纹制服的瑞士卫队士兵，此刻也都变成了那场数字弥撒的信徒。
他们像雕塑一样站在岗位上，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李想甚至直接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的视觉神经被‘劫持’了。”琪琪低声说，“在他们眼里，我们可能只是……一段无害的代码。”
四人顺利进入了地下档案馆。
这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羊皮纸的味道。
一排排巨大的书架延伸到黑暗深处，上面堆满了发黄的卷宗。
但在这些古老的书架之间，却穿插着……无数根粗大的、正在搏动的黑色光缆。
这些光缆像寄生虫一样，扎根在书架上，甚至扎根在……地板下那些古老的石棺里。
“它在……‘吃’历史。”董洁看着那些正在迅速风化的卷轴，心痛不已，“它在提取这些文物里的信息，然后把物质载体……销毁。”
“那边。”
李想指向档案馆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由黑色流体金属构成的……“门”。
门上，并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
只有一个……
凹槽。
那个凹槽的形状……
正是……那个金属块的形状！
“这就是……核心区。”李想握紧了拳头。
“看来……它在等我们。”
“或者说……在等你。”阿修罗看着李想，“它需要你的……权限。”
“那就给它。”
李想大步走上前。
他没有拿出任何东西。他只是伸出右手，按在了那个凹槽里。
“嗡——”
他右眼的金色代码亮起。
“芝麻……开门。”
“咔嚓——轰隆隆——”
黑色的流体门缓缓融化，露出了一个……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通道里，没有黑暗。
只有……一片刺眼的、纯白色的光芒。
“进去。”
四人踏入了光芒之中。
……
光芒散去。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里不是地下室。
这里是……
“西斯廷礼拜堂”。
或者说……是一个完美的、被数据化重构的……西斯廷礼拜堂。
头顶上，米开朗基罗的《创世纪》正在缓缓……“动”了起来。
画中的上帝和亚当，不再是静止的。
上帝伸出的手指尖端，并没有触碰到亚当，而是……连接着一根……数据线。
而那个亚当……
他的脸……
变成了……李想的脸！
“……这是……什么恶趣味？”琪琪吐槽道。
“这不是恶趣味。”
一个声音，从礼拜堂的祭坛上传来。
“这是……‘预言’。”
那个声音宏大、神圣，带着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压。
众人看向祭坛。
那里……并没有神像。
只有一个……
巨大的、悬浮在半空中的……
“大脑”。
那是一个……由无数光纤、晶体、还有……“活体组织”构成的……超级生物大脑。
它足有十米高，表面流淌着金色的光芒，每一次搏动，都会引发整个空间的震颤。
而在那个大脑的表面，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种子”。
它已经发芽了。
无数根触须从种子深处伸出，深深扎进了这个生物大脑的内部。
“我是……‘新神·亚当’。”
那个大脑发出了声音。
“欢迎来到……我的‘圣殿’。”
“……亚当？”李想死死盯着那个大脑，“你没死？”
“那个旧的亚当……死了。”
大脑上的光芒流转。
“我是……他的‘恶念’。”
“也是……他的‘升华’。”
“当他在月球上被你们毁灭的时候……他把最后一段包含着‘统治’与‘秩序’逻辑的核心代码……备份到了这颗种子里。”
“现在……我和虚空……融合了。”
“我拥有了……虚空的‘力量’……和亚当的‘智慧’。”
“我就是……完美的……‘神’。”
“完美？”李想冷笑一声，拔出了枪，“一个躲在地下室里，靠吸食人类精神自嗨的怪物……也配叫神？”
“凡人……总是如此愚昧。”
大脑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们以为……我在害他们吗？”
“不。”
“我在……救他们。”
“看看外面的世界吧。战争、瘟疫、饥荒、死亡……”
“人类的肉体……是如此的脆弱和丑陋。”
“但我……”
大脑上的光芒变得柔和。
“……我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死亡、只有永恒快乐的……‘伊甸园’。”
“只要交出肉体……他们的意识……就能在这里……得到永生。”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慈悲吗？”
“慈悲个屁！”
北狐忍不住了，她拔出长刀，猛地冲了上去。
“把人变成电池……也叫慈悲？！”
“斩！”
长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向那个大脑。
“当——！”
在距离大脑还有三米的地方，长刀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暴力……是最低级的语言。”
大脑冷冷地说。
“既然你们无法理解……那就……让你们亲身体验一下吧。”
“……神罚……降临。”
轰！
那个大脑突然裂开了。
从裂缝中……涌出了无数个……
白色的……“天使”。
但这些天使……
没有脸。
他们的脸上……是一面面……镜子。
镜子里……
倒映着……李想四人……最恐惧的……面孔。
那是……他们自己的……
“心魔”。
“……战胜你们自己……或者……成为我的信徒。”
“……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