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廷礼拜堂那宏伟的穹顶下，神圣的壁画早已被扭曲的数据流篡改。
那无数个从巨大生物大脑中涌出的“镜面天使”，挥舞着由纯粹光能构成的利刃，将四人分割包围。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围攻。
这是一场针对“自我”的诛心之战。
北狐面前的那个天使，镜面脸孔中映出的，不是现在的她，而是那个在深海钻井平台上，眼睁睁看着弟弟被怪物吞噬的、无助哭泣的女孩。
“……姐姐……救我……”
那个天使发出了她弟弟的声音，手中的光剑却毫不留情地刺向她的心脏。
“闭嘴！”
北狐怒吼，但她的刀慢了。那一瞬间的迟疑，让光剑划破了她的肩膀，鲜血飞溅。
董洁面对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冷漠女人——那是沉迷于科研、为了数据可以牺牲一切的、曾经的自己。
“……感情是多余的变量……董洁，你忘了你的初衷了吗？”
镜中人冷冷地嘲讽着，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向董洁的颈动脉。
琪琪面对的更可怕。那是无数个只有眼白、浑身插满管子的……“电子幽灵”。那是她在无数次黑客潜入中，最害怕变成的样子——迷失在网络深处的孤魂野鬼。
“……留下来吧……这里没有孤独……”
无数只电子手抓住了琪琪的脚踝，试图将她拖入地下的数据深渊。
而李想……
他面前并没有成群的天使。
只有一个。
那个天使身材高大，背后的光翼是黑色的。
他的镜面脸孔中，映出的……
是一个坐在王座上，眼神冷漠，手中把玩着整个地球的……
“神”。
那是……完全觉醒、彻底摒弃了人性后的……X-7。
那是李想内心深处，最渴望力量，却也最恐惧成为的那个……“终极形态”。
“……你还在抗拒什么？”
那个黑翼天使开口了。声音和李想一模一样，但却没有任何温度。
“……承认吧。你享受这种力量。你享受掌控一切的感觉。”
“……只要你点头……那个大脑……那个伊甸园……都是你的。”
“……你可以复活马修……你可以让静香永远年轻……你可以给李安一个没有危险的完美世界……”
“……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黑翼天使伸出手。
“……来……和我融为一体。”
李想看着那个“自己”。
那个诱惑太大了。
如果是以前的他，也许真的会动摇。
毕竟，为了保护家人，为了拯救世界，牺牲自己的人性，变成一个绝对理性的管理者……似乎是一个很划算的交易。
但是。
李想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那个声音。
那个在镰仓的雨夜，小李安指着虚空说出的那个字——
“……停。”
那是拒绝。
那是……对这种虚假“完美”的……天然排斥。
连一个婴儿都知道，这种被安排好的、被数据化的“完美”，是多么的……无聊和令人作呕。
“……你说得对。”
李想突然笑了。他放下了手中的枪。
那个黑翼天使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不。”
李想摇了摇头。
“我说你说得对……我确实渴望力量。”
“但是……”
李想猛地抬起头，右眼中的金色代码瞬间燃烧成了炽热的火焰。
“……我更渴望……‘哪怕受伤、哪怕变老、哪怕会死……也要真实地活着的’……自由！”
“这种被你豢养的‘完美’……”
“……老子……不稀罕！！！”
轰——！！！
李想体内的“弑神代码”在这一刻产生了质变。
它不再是冷冰冰的程序。
它融合了李想的愤怒、李想的爱、李想的执着……
变成了一种……金红色的、如同实质般的……“意志之火”。
“给我……碎！”
李想猛地挥出一拳。
这一拳，没有用任何技巧，也没有用任何武器。
就是纯粹的……意志的宣泄。
“咔嚓——”
那个黑翼天使的镜面脸孔，在这一拳之下，瞬间崩碎！
无数的碎片飞溅。
那个诱惑的声音戛然而止。
“董洁！琪琪！北狐！”
李想大吼一声，声音中夹杂着那种金红色的精神冲击波。
“别信那些鬼话！”
“那不是你们！那是……过去！”
“看着我！我们活在……现在！”
这声怒吼如同一道惊雷，炸醒了陷入苦战的三人。
北狐的眼神一厉：“弟弟已经死了……我活着，是为了让他安息！”
刷！
长刀挥出，斩碎了那个冒牌货。
董洁推了推眼镜：“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做实验的机器了！”
砰！
电磁弹击穿了那个冷漠女人的头颅。
琪琪更是发出一声尖叫：“姑奶奶才不要当孤魂野鬼！我要……吃香喝辣！”
滋滋——
她的义眼爆发出强光，烧毁了那些电子幽灵。
四人重新汇聚在一起。
“……有点意思。”
祭坛上，那个巨大的生物大脑发出了一声冷哼。
“……居然能打破‘心魔镜像’……”
“……看来……低估了你们这群虫子的……顽固。”
“……既然心理战无效……”
“……那就……物理清除吧。”
大脑表面的金色光芒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那颗镶嵌在上面的黑色种子，开始剧烈搏动。
“嗡——”
整个西斯廷礼拜堂的地面开始震动。
地板裂开。
一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根黑色电缆纠缠而成的……巨手，从地下伸了出来。
这只手足有半个教堂那么大。
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四人拍了下来。
“这玩意儿太大了！怎么打？！”琪琪绝望地喊道。
“打它的……‘接口’！”
李想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巨手的手腕处。
那里，有一根特别粗大的、闪烁着蓝光的……主光缆。
那是连接这只巨手与那个生物大脑的……神经中枢。
“董洁！分析它的能量流动频率！”
“正在分析……频率是……1024赫兹！波动的！”
“琪琪！准备干扰！我要那一瞬间的……延迟！”
“收到！”
“北狐！送我上去！”
“好！”
北狐没有任何废话，她半蹲下身，双手交叠。
李想助跑，一脚踩在北狐的手上。
“起！”
北狐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抛。
李想借助这股力量，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冲天而起，直奔那只巨手的手腕。
半空中。
那只巨手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想要变向拍死李想。
“就是现在！琪琪！”
“给老娘……卡顿吧！！！”
琪琪双手猛击键盘，一道强力的逻辑病毒顺着刚才的频率注入了巨手。
“滋——”
巨手的动作……停滞了0.1秒。
这0.1秒，足够了。
李想在空中拔出了那把高频匕首。
金红色的意志之火覆盖了刀刃。
“斩——！！！”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切入了那根蓝色的主光缆。
就像是切断了木偶的提线。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瞬间失去了动力，无力地垂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激起漫天尘土。
“……啊！！！”
祭坛上的生物大脑发出了一声痛呼。
那是神经连接被强行切断的反噬。
“……该死的……虫子……”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这只是……硬件……”
“……真正的‘神’……是杀不死的……”
那个大脑突然开始剧烈膨胀。
它表面的那些人脸开始扭曲、尖叫。
一股恐怖的能量正在核心汇聚。
“它要自爆！”董洁大喊，“它想拉着整个梵蒂冈陪葬！”
“不能让它炸！”
李想落地，看向那个即将失控的大脑。
常规手段已经来不及了。
唯一的办法……
李想看向了自己胸口。
那里……
封印着“虚空”的……
真正本体。
“……既然你是亚当的恶念……”
李想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那就让……你的‘祖宗’……来收拾你！”
李想猛地撕开了胸口的衣服。
他将手……按在了那个封印的纹路上。
“……解封……一级权限！”
轰——！
一股黑色的、冰冷的、充满了绝对虚无气息的力量，从李想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李想的力量。
那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虚空本体的力量！
李想并没有完全释放它，只是……开了一道门缝。
并将这股力量……引导向了那个即将爆炸的生物大脑。
“……这是……什么？！”
那个亚当恶念感受到了这股气息，顿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那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本能恐惧。
“……这是……虚空大人？！”
“……不……不要吃我……”
“……我是您忠诚的……”
话还没说完。
那股黑色的虚无力量，就像是一张巨口，一口吞掉了那个膨胀的生物大脑。
没有爆炸。
没有光芒。
只有……
消失。
那个巨大的生物大脑，连同那颗黑色的种子……
就这样……
凭空消失了。
被李想体内的“虚空”……当成点心……吃掉了。
“嗝。”
李想的脑海里，似乎响起了一声……满意的饱嗝声。
那是被囚禁的虚空发出的。
【……味道……不错……】
【……虽然有点……杂质……】
【……不过……看在你喂食的份上……】
【……这次……就不抢你的身体了……】
那个声音渐渐沉寂下去。
封印重新闭合。
李想虚脱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这是一招险棋。
驱虎吞狼。
但他赌赢了。
随着生物大脑的消失，整个西斯廷礼拜堂的幻象也随之崩塌。
他们重新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档案馆。
而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静静地躺着……
那个黑色的、已经失去了光泽的……
微型投影仪。
以及……一块已经碎裂成粉末的……黑色晶体。
那是“亚当恶念”的核心。
彻底粉碎了。
“……结束了？”琪琪小心翼翼地问。
“……这一个……结束了。”
李想站起身，擦掉额头的冷汗。
“但是……游戏还在继续。”
他看向手中那个铅盒。
里面的“母石”……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
“虚空吃掉了那个分身，他的力量……恢复了一部分。”
“我们是在……饮鸩止渴。”
“但如果不这么做，我们现在已经死了。”董洁扶住李想，“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没错。”
李想点了点头。
他看向档案馆的出口。
外面的阳光应该已经升起来了。
“走吧。”
“那些信徒……该醒了。”
“而我们……”
李想摸了摸胸口。
“……我们要去寻找……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方法。”
“在那之前……”
“……无论是神，还是魔……”
“……都别想……动我的家人。”
四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地面的光芒中。
而在那片黑暗的档案馆深处。
一双……
隐形的眼睛。
正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那不是虚空。
也不是亚当。
那是……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
“第三者”。
【……数据收集……完成。】
【……样本：X-7……表现……优异。】
【……这就是……‘人类’的……可能性吗？】
【……有趣。】
【……下一阶段测试……准备启动。】
【……代号：……‘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