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爆炸的气浪，混合着浓烟和被撕裂的金属碎片，从他们身后，猛地吞噬而来。
李想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
他的大脑，已经被求生的本能，彻底接管。
他的右臂几乎要脱臼，但还是环绕着揽住董洁的腰，拼命向前跑去。
“琪琪！前面！”他一边跑一边扭头对琪琪喊道。
琪琪比他更快。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她整个人就像装了弹簧，第一个冲进了还在冒着火光的逃生通道。
三人跌跌撞撞地沿着通道里的指示标牌，重新冲回了那个充满了齿轮和活塞的、如同巨兽内脏般的机械迷宫。
而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有秩序、有节奏的“咔哒”声。
而是毁灭。
“轰隆隆隆——”
整座山体，都在剧烈地、沉闷地晃动着。
头顶那如同蛛网般密布的数据管线，开始爆裂，喷溅出蓝紫色的电弧，如同过载的神经末梢。
四周，之前那些如同巨蟒般缓缓蠕动的机械臂，现在却彻底失控。它们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挥舞着，将沿途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脚下，那些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维修平台，也开始一片片地剥落，坠入那暗黑不见底的深渊。
“左边！”
董洁带着急促的喘息，向另外两人喊道。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一条失控的机械臂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从他们左侧横扫而过。带起的气浪几乎要将三人都掀下平台。
“该死！自毁程序把所有的‘友好模式’，都切换成了‘清理模式’！”琪琪的声音，在他们脑海里尖锐地响起。【这些‘铁疙瘩’，现在会攻击任何移动的活物！】
【那条路，回不去了！】李想看着他们来时攀爬过的垂直管道，已经被一个脱落的、正在疯狂旋转的巨大齿轮彻底堵死。【董洁！新的路线！】
【没有了！】董洁有些绝望地回应，【所有的安全通道都在崩塌！根据模型推算我们只有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三分钟后，整个地堡的核心区，会因为结构失衡而彻底坍塌！】
三分钟。
一个如同死亡判决般的倒计时。
【那就自己造一条路出来！】
琪琪的回答，带着一丝疯狂和狠厉。
她没有再征求任何人的意见，而是猛地冲到了平台的最边缘。
她的目光，在那片如同炼狱般的机械丛林里，飞速地扫视着。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斜下方大约五十米处。
一个巨大的履带式“垃圾”传送带，正在将无数碎石和废料运送到某个未知区域。
那是整座地堡里，唯一一条还在向着“外界”运转的“出口”！
【跟我来！】
她发出了一声简短的指令。然后从平台的边缘一纵身，跳了下去！
在下坠的过程中，她手中的战术抓钩“嗖”的一声射了出去，缠住了一根横在半空中的管道。
然后借着绳索的摆荡，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最终，“砰”的一声，稳稳地落在了那条移动的传送带上。
【疯子。】董洁看着她那近乎杂技般的表演，摇了摇头。
但她们没有别的选择。
【抓紧我！】
李想对董洁只说了这三个字。
他看准了琪琪留下的那条绳索的摆荡轨迹，也同样一跃而下。
狂风，在耳边呼啸。
董洁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脸紧紧地埋在了李想的怀里。
当他们的脚终于踏上那正在震动的传送带时，她才敢缓缓地睁开眼。
传送带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
四周是不断坠落的巨石、呼啸而过的狂乱电弧。
而传送带的尽头，
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前面是什么？】董洁急切地问道。
【不知道！】琪琪回答，她的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黑不进这条传送带的系统！它不属于地堡的主网络！是完全独立的！】
【那我们是往哪里去？】
【鬼知道！】琪琪发出了一声咒骂，【可能是垃圾焚化炉！】
就在这时。
李想的声音在她们脑中响了起来。
【不。】
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传送带两侧的墙壁。
那不是普通的岩壁。
而是布满了无数划痕的、坚硬的合金墙壁。
【这不是垃圾通道。】他非常笃定地说。
【这是一条‘发射井’。】
发射井？
这个词，让两个女人同时愣住了。
【你看！】
李想指向前方。
在那片黑暗的尽头，一个微小的、如同星辰般的白色的光点出现了。
并且，在飞速地放大。
那是出口！
一个斜着超过五十度角的、通往地表的出口！
【抓稳了！】琪琪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尖叫。
下一秒。
整条传送带，仿佛抵达了它的终点。
在一阵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中，传送带的前端猛地向上翘起。
一个炮弹一样的“弹射”角度！
他们三人连同传送带上所有的碎石和废料，如同被一个巨大的投石机，狠狠地抛射了出去！
李想在空中紧紧地抱着董洁。
他看到琪琪的身影，如同体操运动员般，在空中舒展开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享受这种失重感的笑容。
在前方，那个如同井口般的出口离他们越来越近。
出口的外面，是那片他们熟悉的、被月光照亮的黑森林。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更沉闷的轰鸣，从他们身后地底深处传来。
整片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灼热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气浪，从那个“发射井”里喷涌而出，又狠狠地推了他们一把。
他们就像三片被风暴抛向天空的树叶，飞出了数十米，然后重重地砸在了铺满了落叶的林间空地上。
身后那座巨大的山体，在火光中缓缓地崩塌、陷落，三人狼狈地翻滚、站立、又摔倒……
“咳咳咳。”
李想从地上爬了起来，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体，还好，四肢健全，头上也没有受重伤，其余的就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擦碰伤。再看一模怀里，那块存储模块也在，没有受到挤压。
转过头，看到了躺在不远处的两个女人。
董洁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她的脸色有点苍白。
而琪琪，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身下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地扩散开来。
刚刚那剧烈的冲击，让她背上、肩上和右臂那些本就已经被二次撕裂的伤口。
彻底，崩裂了。
“琪琪！”
李想冲了过去，将她翻了过来。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到了极点。
那张总是充满了鲜活生命力的脸上，此刻一片灰暗。
她的眼睛，也紧紧地闭着。
“她失血过多。”
董洁也挣扎着爬了过来。她伸出手探了探琪琪的脉搏，那动作颤抖得不成样子。
“再不急救她，”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她看到……
在琪琪作战服上已经被鲜血和泥土弄得不成样子的口袋里，有一个被压碎的、变形的棒棒糖包装纸，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角。
董洁忽然别过头去，有抽泣的声音传过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猛地抬头看向了那个正在燃烧和崩塌的“魔窟”。
然后，她开口了。
“我们”
“是不是，从头到尾。”
“都被‘算计’了？”
“那个神秘的枪手，那个‘灰雀’。”
“他不是在‘救’我们。”
“他只是在‘确保。’”
“‘剧本’，能顺利地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