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夜雪下得无声无息，将整个世界包裹在一片茫茫的苍白中。
疗养院的特护病房内，李想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枚六边形银色徽章。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但他却感觉指尖像是触碰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自从他在“方舟”醒来，这枚徽章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像是一块普通的银饰。
直到现在。
当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的瞬间，徽章突然在他的掌心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但在李想的视网膜上——或者是直接投射在他的视觉神经上——突然浮现出了一行幽蓝色的文字。
【行刑官李想，身份验证通过。】
【正在接入“黑山”底层网络……】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那是亚当的声音。
“休息得怎么样，李博士？或者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我的‘代行者’？”
李想握紧了徽章，在心里冷冷地回应：“少废话。你说了，这是交易。”
“当然。我喜欢效率。”亚当的心情不错，“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准备，那就让我们开始第一课吧。题目叫做……‘清理门户’。”
“清理什么？”
“陈景行是个天才，但他也是个极其不负责任的造物主。”亚当淡淡地说道，“为了加快‘黑山’的进度，他在欧洲各地遗留了许多……不太干净的‘废料处理厂’。其中有一些，在他死后失去了控制，变成了一些令人作呕的……毒瘤。”
随着亚当的话音，李想眼前的虚空中展开了一幅全息地图。一个红色的坐标点在法国里昂的地下排水系统附近疯狂闪烁。
“坐标：法国里昂，地下旧城区。代号：‘拉撒路’（Lazarus）。”
“那是一个陈景行早期建立的非法义体改造与神经实验基地。在他死后，那里的负责人为了维持运营，开始向黑市出售……劣质的神经接驳技术和非法改造人。”
“他们正在用‘黑山’的边角料，制造一堆失控的赛博怪物，这严重影响了我的‘新世界’的美学。”
“你的任务很简单。”亚当的声音变得冷酷无情，“去那里。杀掉负责人，销毁所有实验数据，把那个地方……彻底抹去。”
“我不是你的杀手。”李想咬牙道。
“不，你是。”亚当轻笑，“而且，这也是为了你自己。据我所知，那个基地里，刚好有一套陈景行当年私藏的、用于神经修复的‘光学神经桥接原型机’。那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让视神经坏死的人重见光明的东西。”
“治好那个红头发小姑娘的眼睛，或者是看着她一辈子当个瞎子。”
“选择权，在你。”
全息地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刺眼的90天倒计时。
【85天 18小时 20分 00秒】
李想深吸了一口气，将徽章收回口袋。
他没有选择。
……
十分钟后，疗养院的小会议室。
李想将亚当的指令和那个所谓的“拉撒路”基地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董洁和琪琪。
“里昂……”董洁看着地图，眉头紧锁，“那里是法国著名的‘地下迷宫’。那个区域鱼龙混杂，有很多无法无天的地下帮派。”
“重点不是帮派，是那个‘光学神经桥接原型机’。”李想看向躺在沙发上的琪琪。她的眼睛依然蒙着纱布，脸色苍白，但听到这个名词时，她的耳朵明显动了一下。
“听起来……像是陈老头早期的疯子发明。”琪琪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渴望，“理论上……这玩意儿能绕过眼球，直接把摄像头信号转码成神经信号，输入大脑皮层。”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李想斩钉截铁地说，“我去把它拿回来。”
“我们一起去。”董洁站起身，“你需要技术支持。那个基地的防御系统肯定也是基于‘黑山’架构的，没有我，你进不去。”
“我也去。”琪琪突然开口。
“不行。”李想和董洁异口同声地拒绝。
“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就是送死。”李想语气严厉。
“少瞧不起人。”琪琪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牙耳机戴上，然后从沙发缝里摸出了一块平板电脑。
虽然她看不见屏幕，但她的手指熟练地在屏幕上划出了一道道复杂的轨迹。那是她自创的盲打手势指令。
“我现在是瞎了，但我没傻。”琪琪冷笑了一声，“只要你们把那边的网络端口接通，我就能通过语音助手和触觉反馈，帮你们黑掉他们的监控。别忘了，我是Q。只要给我一根网线，我就是上帝。”
她抬起头，虽然隔着纱布，但李想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倔强的视线。
“而且……那是治我眼睛的东西。我不去，我不放心你们这两个……笨蛋。”
李想看着她，又看了看董洁。
沉默了片刻，他叹了口气。
“好。但你只能待在安全距离的车里。董洁负责现场技术，我负责突入。”
“静香怎么办？”董洁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马赛尔会照顾她。”李想看了一眼窗外，“这个疗养院是全欧洲最安全的地方之一。而且……只要我在帮亚当干活，他就不会动静香。那是他的筹码。”
“那就准备出发。”李想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我们去看看，那个所谓的‘拉撒路’，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
六小时后，法国里昂。
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罗纳河与索恩河在这里交汇。但在游客看不到的地下，在那错综复杂的古罗马排水渠和二战防空洞里，隐藏着另一个世界。
一辆不起眼的维修工程车停在了旧城区的一个窨井盖旁。
李想一身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一件脏兮兮的维修工制服。董洁则背着一个装满破解设备的工具包，同样是一身工装打扮。
而琪琪，则留在了停在两个街区外的、经过改装的指挥车里。她的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虽然她看不见，但耳朵里塞满了各种数据流转换成的音频信号。
“听得到吗？”李想按了按耳麦。
“清楚得很。”琪琪的声音传来，“这里的无线电环境很嘈杂，但我已经帮你们建立了一条加密通道。前面的窨井盖下面就是入口，小心点，那里有两个热源信号，应该是看门的。”
“收到。”
李想给董洁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撬开井盖，滑了下去。
李想打开了夜视仪，视野变成了幽幽的绿色。
正如琪琪所说，在通道的拐角处，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甚至有些畸形的守卫。
他们的手臂上并不是肌肉，而是直接裸露在外的、粗糙的金属义肢。那些义肢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零件拼凑而成的，充满了工业朋克的狰狞感。
“那就是……非法改造人？”董洁压低声音，有点厌恶地说道。
“看起来智商不高的样子。”李想冷哼一声。
他没有用枪，而是拔出了匕首。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枪声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像一只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当第一个守卫听到风声转过头时，李想的匕首已经精准地切断了他脖子上裸露的一根液压管和气管。
“噗嗤——”
守卫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守卫刚举起那只巨大的机械臂，李想已经一个滑铲到了他身下，匕首狠狠扎进了他机械膝盖的连接轴承里，随后猛地一扭。
“咔嚓！”
那个守卫失去平衡，重重摔倒。李想紧接着补了一记手刀，击碎了他的喉结。
“解决。”李想站起身，擦了擦匕首上的油污。
“入口在他们身后。”董洁指着墙壁上的一扇伪装门，“这里的电子锁是……旧时代的‘蜂巢’协议变种。”
“交给我。”耳机里传来琪琪的声音，“把数据线插上去。这可是我……重见光明的希望啊。”
董洁照做。
几秒钟后，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李想和董洁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说奥米伽是充满了科技感的地狱，那么这里，就是充满了血腥与钢铁的屠宰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四周摆满了沾满血污的手术台。手术台上躺着各种各样的人——或者是曾经是人的一堆肉块。
一群穿着沾血白大褂的“医生”，正拿着电锯、钻头和激光刀，在这些活人的身上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改造。
有人被切掉了双腿，换上了履带；有人被挖掉了眼睛，塞进了红外探头；还有人被切开了头盖骨，大脑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连接着粗大的电缆。
惨叫声、电锯声、电流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人间炼狱的交响曲。
“……呕。”董洁忍不住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这帮畜生……”李想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欢迎来到‘拉撒路’。”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从大厅上方传来。
李想猛地抬头。
在大厅中央的一个悬空平台上，站着一个……只有半截身体的男人。
他的下半身完全是一个巨大的、像蜘蛛一样的机械底座，八条锋利的金属长腿支撑着他的躯干。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复杂的战术目镜，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正在把玩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我是这里的院长，你们可以叫我……‘屠夫’。”
那个半机械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想和董洁，战术目镜上闪烁着红光。
“亚当那个老古板终于派人来清理门户了吗？可惜……你们来晚了。”
他猛地捏爆了手中的心脏，发出一声狂笑。
“孩子们！开饭了！”
随着他的话音，周围那些原本躺在手术台上的、正在被改造的“怪物”们，突然全部睁开了眼睛。
几十双充满了疯狂和嗜血的电子眼，死死地锁定了门口的李想和董洁。
“吼——！！！”
他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挣断了束缚带，像一群丧尸一样，潮水般涌了过来！
“准备战斗！”
李想一把将董洁拉到身后，手中的P226手枪瞬间喷吐出火舌。
“琪琪！我们要找的东西在哪？！”
“在那个‘蜘蛛人’身后的保险柜里！”耳机里传来琪琪焦急的喊声，“我扫描到了特殊的能量反应！那就是原型机！”
“好！”
李想一脚踹飞一个冲上来的机械改造人，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屠夫”。
“董洁，掩护我！”
“我去……拿回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