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清晨，寒雾未散。
一架漆成深灰色的湾流G650私人飞机静静地停在私人停机坪上。马赛尔穿着厚重的羊绒大衣，站在舷梯旁，看着即将登机的四人。
“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马赛尔递给李想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是四本梵蒂冈教廷特邀考察团的护照，身份是‘文物修复专家’和‘神学历史学者’。这是真的外交护照，经得起查验。”
“谢了。”李想接过公文包，感觉沉甸甸的。
“别急着谢。”马赛尔的脸色并不轻松，“罗马那边的情况很复杂。‘蜂巢’的手虽然伸不进教廷内部，但‘守望者’……那里是他们的主场。据我所知，那个组织在教廷内部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甚至可能追溯到中世纪的异端审判庭。”
“而且，”马赛尔压低了声音，“亚当没有骗你们。梵蒂冈地下档案馆，是这个世界上极少数的、连卫星和网络都无法完全覆盖的‘盲区’。一旦进去，你们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我们习惯了。”李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董洁正推着静香的轮椅，琪琪戴着墨镜跟在旁边，手里摆弄着那个还没捂热乎的银色手提箱——那是她的“眼睛”维护套装。
“祝好运，行刑官。”马赛尔最后深深看了李想一眼，转身离去。
……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南方的亚平宁半岛飞去。
机舱内很安静。静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海，眼神依旧恬静而空洞。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李想给她的照片——那是他们在北海道猎人小屋里的合影，虽然那是李想后来合成打印出来的，但对现在的她来说，这是唯一的“记忆”。
“李想，”静香突然转过头，轻声问道，“我们去那里……真的能找回我自己吗？”
李想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一定能。那里有把你锁住的钥匙。”
“如果……”静香有些迟疑，“如果找回来的那个‘我’，不喜欢现在的‘我’，或者是……变成了像那个坏女人一样的怪物怎么办？”
她指的是“蜂后”。
“不会的。”李想坚定地看着她，“无论记忆怎么变，你的灵魂是不会变的。而且，就算你变成了怪物，我也一样会陪着你。”
静香笑了，虽然笑容里还带着一丝不安，但手却反握住了李想。
另一边的座位上，琪琪摘下了墨镜。
她的那双数据义眼在机舱柔和的灯光下流转着幽蓝色的微光。她正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敲击着。
“在看什么？”董洁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在看……流动的空气。”琪琪接过咖啡，脸上露出一个调皮小孩一样玩味的笑，“你知道吗？以前我觉得世界是静态的，或者是被屏幕隔开的。但现在……我能看到这架飞机的气流扰动，能看到发动机的热辐射轨迹，甚至能看到你手里这杯咖啡散发出的热量分子图谱。”
她转头看向董洁，那双义眼微微缩放焦距。
“还有你，董博士。你的心跳比正常值快了5%，肾上腺素水平略微升高。你在紧张？”
“要去那样的地方，谁都会紧张。”董洁并不否认，她在琪琪对面坐下，“你的新眼睛……还需要调试吗？”
“不用，完美得可怕。”琪琪喝了一口咖啡，“不过，我刚才试着连接了一下这架飞机的卫星网络……亚当那个混蛋，居然在我的视野边缘加了一层‘滤镜’。”
“滤镜？”
“对。有些东西，他不想让我看，或者说……屏蔽了。”琪琪指了指窗外，“比如关于那个‘倒计时’的深层数据源。看来，即使我换了眼睛，依然是在他的‘规则’之下。”
“那是代价。”李想走了过来，“也是我们为什么要打破规则的原因。”
……
罗马，永恒之城。
当飞机降落在菲乌米奇诺机场时，夜幕已经降临。这座古老的城市沐浴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庄严而神秘。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乘坐马赛尔安排的车辆，驶向了梵蒂冈城墙外的一处隐秘的安全屋——那是距离圣彼得广场仅隔两条街的一栋老式公寓楼顶层。
站在顶层的露台上，可以直接俯瞰那个世界上最小、却也是最神圣的国家。
巨大的圣彼得大教堂穹顶在夜色中巍峨耸立，广场上的方尖碑直指苍穹。而在那片辉煌的建筑群下方，埋藏着世界上最大的秘密档案馆——拥有85公里长的书架，收藏着人类历史上最隐秘的档案。
“那里……就是目标。”
李想站在露台边缘，冷风吹动着他的风衣。
“琪琪，能看到什么吗？”
琪琪走到护栏边，摘下墨镜。她眼中的幽蓝色光晕猛地亮起，像是两颗微型的探照灯。
在她的视野中，原本平静的梵蒂冈夜景瞬间发生了变化。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流、无线电波、红外信号在空气中交织。但就在那座大教堂和它周围的建筑群上空，却笼罩着一层……奇怪的“迷雾”。
那是一层淡淡的、金色的能量场。
所有试图穿透这层能量场的电子信号，都会像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的有东西。”琪琪一脸的严肃认真，“不是电子屏蔽，不是信号干扰器……那是一种……我也说不清楚的力场。就像是……静香在奥米伽最后爆发出的那种能量。”
“那是‘奇点’的力量。”董洁走过来说道，“‘守望者’利用爱丽丝，或者其他实验体，在这个地方构建了一个巨大的精神屏障。这也是为什么亚当说这里是他的‘盲区’。”
“在这个屏障里，所有的远程连接都会失效。”琪琪咬了咬牙，“也就是说，如果我要黑进去，必须……物理接触。”
“物理接触？”李想皱眉，“你是说要进到里面？”
“不一定要进到核心。”琪琪指着广场边缘的一根古老的石柱，“看到那个了吗？那是梵蒂冈内部局域网的一个隐蔽节点，伪装成了路灯。只要我能把这根数据线插进去……”
她晃了晃手里那根特制的数据线。
“……我就能绕过天上的屏障，直接从地下渗透进去。给你们打开一扇‘后门’。”
“但那里全是巡逻的精锐卫队。”李想看着广场上那些身穿鲜艳制服、手持长戟的卫兵，“而且……恐怕还有别的。”
他的话音刚落，琪琪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有人。”琪琪指着广场的阴影处，“在那些游客和信徒中间……混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热成像显示是人。但他们的身体周围……没有任何电子信号溢出。就像是……穿着屏蔽服。”
琪琪调整着义眼的焦距，试图看清那些人的脸。
在她的视野里，一个穿着棕色粗布长袍、兜帽遮脸的修道士，正缓缓走过广场的喷泉。
表面上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苦修者。
但在琪琪的“透视”模式下，她惊恐地发现，在这个修道士的长袍之下，并不是血肉之躯。
而是一具……由黄铜、齿轮和某种发光的管线构成的……
精密机械骨骼！
而且，在那具机械骨骼的胸口位置，赫然镶嵌着一只……
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独眼。
“……蒸汽朋克？”琪琪喃喃自语，“这帮神棍……居然在玩机械飞升？”
“那是‘守望者’的‘代行者’。”董洁脸色一变，“我在陈景行的笔记里看到过只言片语。他们不信任AI，不信任纯粹的数字，他们认为那是亵渎。所以他们用古老的技术，结合‘奇点’的能量，制造了这些……半机械的狂信徒。”
“他们没有联网，不受黑客攻击影响，力量巨大，而且……没有痛觉。”
李想看着那个缓缓走过的机械修道士，眼神冷峻。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守望者’。”
“他们是这里的看门狗。”
“我们要想进去，”李想转身，看着两个同伴，“就得先过了这一关。”
“怎么过？”琪琪问，“黑也黑不掉，打也打不死？”
李想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亚当给的银色徽章。
徽章此刻正微微发热，似乎感应到了那层金色屏障的存在。
“硬闯是不行的。”李想说，“但既然这是‘神’的领地……那我们就用‘神’的方式进去。”
“什么方式？”
李想看向静香所在的房间。
“朝圣。”
“明天是教皇的公开接见日。会有成千上万的信徒涌入广场。”
“我们将混在人群中。”李想的计划疯狂而大胆，“利用静香作为‘圣物’的感应，去引诱那些看门狗。”
“然后……”
他看向琪琪。
“在你接入那个节点的一瞬间，我会制造一场……让他们不得不打开大门的‘神迹’。”
“神迹？”琪琪挑眉，“教授，你还会变戏法？”
“不。”李想握紧了徽章，感受着那里面涌动的、来自亚当的庞大算力。
“我是要借用……那个伪神的力量。”
“在这个上帝的盲区里，点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