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约热内卢的湿热空气是紧贴在皮肤上的，甩都甩不掉。
不同于北欧的凛冽干冷，也不同于埃及的燥热尘沙，这里的热带着一股从大西洋吹来的湿气，混合着热带雨林腐烂植物的甜腥味、贫民窟里廉价香料的辛辣味，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能从毛孔钻进去的荷尔蒙气息。
阳光毒辣地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像是一道道金色的栅栏，将昏暗的房间切割成无数光影斑驳的碎片。
李想站在窗前，透过缝隙，仰望着远处那座矗立在科尔科瓦多山顶的巨大雕像——救世基督像。
它张开双臂，悲悯而沉默地俯瞰着这座这就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的城市。在烈日下，那白色的石雕仿佛散发着一圈肉眼不可见的光晕，神圣得令人不敢直视。
但在李想的右眼中，那个世界截然不同。
金色的代码在他的虹膜深处流转。在他的视野里，那座基督像并不是石头，而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向外辐射着某种高频波动的……“信号塔”。
那种波动极其隐晦，被隐藏在无数的广播信号、手机信号和宇宙射线之中。如果不是拥有“弑神代码”的解析能力，根本无法察觉。
“看够了吗，教授？”
一个慵懒、带着几分挑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想转过身。
琪琪正躺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瓜拉纳饮料，贴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
她换掉了那身厚重的作战服，穿了一件极具热带风情的短款吊带背心和一条牛仔热裤。那双修长的大腿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露出大片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她那一头火红的长发随意地散落着，像是这闷热午后的一团烈火。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眼睛。
那是斯特林教授的杰作——“真视之眼2.0”。
在昏暗的室内，她的瞳孔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罗兰色，虹膜周围那圈金色的刻度正在缓慢旋转，仿佛是在对焦，又仿佛是在……捕猎。
“这双新眼睛……太‘吵’了。”琪琪抱怨道，她指了指窗外，“这座城市的数据密度……简直是个垃圾场。到处都是乱码，到处都是……欲望。”
“你能看到什么？”董洁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正在调试那台微型接收器。她依旧穿着那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即使在这种桑拿般的天气里，她的扣子也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显出一种禁欲般的冷感。
“我看到……”琪琪眯起眼，目光穿透了墙壁，看向了山下的贫民窟，“……我看到无数红色的热源在蠕动。那些是人，但又不全是人。他们的大脑皮层异常活跃，肾上腺素水平高得吓人。这地方的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那是‘辐射’的影响。”董洁看着屏幕上的读数，眉头紧锁，“从那个基督像散发出来的波段，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座城市所有生物的……内分泌系统。”
“简单来说，”董洁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一个非常学术的结论，“这个信号在……催情。或者是……催化‘混乱’。”
“哈，我就知道。”琪琪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难怪我一到这儿，就觉得浑身燥热……想找人打一架，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了李想身上，那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或者干点别的。”
李想避开了她的目光，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让他后背发紧。
“别被环境影响了判断。”李想沉声说道，“记住我们的任务。我们要找的是‘天使的墓地’，也就是那个所谓的‘降临点’。”
“我知道。”琪琪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那个信号源就在基督像的脚下，也就是山体的内部。但是……”
她走到窗前，站在李想身边，伸手指了指那片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依山而建的贫民窟。
“……要去那里，我们得先穿过这片‘罗西尼亚’贫民窟。那里是里约最大的法外之地，也是……‘信号’干扰最强的地方。”
“在我的视野里，那里是一片……‘迷雾’。我的透视功能在那里失效了。”
“盲区。”李想点了点头，“就像梵蒂冈一样。那里肯定有某种屏蔽装置。”
“或者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们看清。”
“我去准备装备。”董洁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仪器，“我们晚上行动。借助夜色掩护，或许能避开一部分眼线。”
“我和琪琪先去探路。”李想突然说道。
董洁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个人？”她看向李想。
“那里地形太复杂，三个人目标太大。”李想解释道，“而且，我们需要有人在制高点提供情报支持。你留在这里，用长距离接收器监控我们的信号，同时也作为我们的‘后眼’。”
这听起来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战术安排。
但董洁看着李想，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嘴角含笑的琪琪。
她想起了“三位一体”的祭品仪式。
想起了琪琪所代表的……“混沌”。
在这个充满了“催化剂”的城市里，让李想和琪琪这两个最不稳定的因素单独行动……
“……好。”
最终，董洁只是点了点头。
她没有理由反对。作为“逻辑”的祭品，她必须做出最符合理性的判断。而在这个充满干扰的环境里，她确实更适合在后方进行数据分析，而不是冲在一线。
“小心点。”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放心吧，大老婆。”琪琪一把揽住了李想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身上，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我会帮你……看好他的。”
李想皱了皱眉，想要抽出手臂，却发现琪琪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经过改造后的肌肉力量。
“别闹。”他低声呵斥。
“我没闹。”琪琪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教授……你的心跳……变快了哦。”
……
夜幕降临，但这片贫民窟并没有陷入沉睡，反而变得更加喧嚣。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从那些简陋的砖房窗口透出的昏黄灯光，以及远处山顶上那座被泛光灯照亮的基督像，投下的巨大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大麻的烟味和下水道的臭气。远处隐约传来桑巴舞曲的鼓点，那节奏快得让人心慌。
李想和琪琪换上了一身本地人的装束——破旧的T恤、工装裤，脸上抹了一些灰尘。他们像两只游荡的野猫，穿梭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巷道里。
“左转。”琪琪低声说道。
她戴着一副平光眼镜作为掩饰，但那双义眼正在疯狂运转。
“前面那栋红色的房子……屋顶上有两个狙击手。他们用的不是普通枪械，枪管上有能量回路反应。”
“绕过去。”李想贴着墙根，脚步无声。
这里的气氛很不对劲。
按理说，贫民窟虽然混乱，但也应该有烟火气。但这片区域……太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无声，而是一种……被压抑的狂躁。
路边的阴影里，偶尔能看到几双发光的眼睛。那不是猫狗，而是……人。
那些人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自制的武器，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的光芒。他们的皮肤上，隐约可见一些……像是鳞片一样的角质层。
“变异。”琪琪在李想的脑海里说道，他们重新使用了骨传导通讯，“那个信号辐射……正在改变这些人的基因。”
“就像奥米伽基地的实验体。”李想回应道，“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开放式的……‘培养皿’。”
“那个‘天使’……或者说那个‘祖先’，他把这些贫民当成了……养料。”
两人越走越深。
随着海拔的升高，那种干扰也越来越强。
“滋滋……”
耳机里传来了董洁的声音，但充满了杂音。
“李想……琪琪……信号……不稳定……干扰源……在你们……正上方……”
“收到。”李想按了按耳机，“我们快到了。”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个被几栋废弃的高楼围起来的、如同斗兽场般的广场。
而在广场的中央，并没有什么屏蔽装置。
只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洞。
地洞的边缘，刻满了那些熟悉的、古老的楔子文字。而在洞口上方，悬浮着一团……
紫色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雾气。
“虚空？！”琪琪差点叫出声来。
“不。”李想拉住了她，“那是……‘残留物’。”
“就像在梵蒂冈一样，这里也曾经是虚空的‘食堂’。但他离开了，留下了这些……残渣。”
“但是……”李想盯着那个地洞，“这下面……有东西在呼吸。”
那是一种极其沉重、极其缓慢的呼吸声。
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周围空气中的电荷，形成一道道微小的闪电。
“下去看看。”
李想从背包里拿出了绳索。
“等等。”琪琪突然拉住了他。
她的手很烫，手心里全是汗。
“教授……”她的声音有些异样，带着一丝喘息，“……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热？”
李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琪琪。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琪琪的脸红得不正常。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紫罗兰色的义眼正在高速旋转，瞳孔扩散到了极致。
“你的体温在升高。”李想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
“不只是体温……”琪琪抓住了李想的手，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我的‘核心’……在发烫。”
“核心？”
“那个……‘混沌’的因子。”琪琪咬着嘴唇，眼神迷离，“自从进了这片区域……它就一直在跳。就像是……遇到了……‘兴奋剂’。”
李想猛地反应过来。
董洁说过，那个信号在“催化混乱”。
而琪琪……她是“混沌”的祭品。她的大脑结构，本身就是最不可预测的变量。
这里的能量场，正在……诱导她“失控”。
“我们需要撤退。”李想立刻做出了判断，“这里的环境对你影响太大。”
“不！”琪琪却猛地反手扣住了李想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我不走！”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种野性的渴望。
“这种感觉……很棒。”
“就像是……要把所有的理智都烧光一样。”
她猛地向前一步，将李想逼到了墙角。
“教授……你也感觉到了，对吧？”
她的手，顺着李想的胸口滑下，落在了他的腰间。
“你的身体……也在发烫。”
李想没有否认。
作为X-7，作为“神之容器”，他对这种能量的感应比任何人都强。他体内的“奇点”基因正在沸腾，那种原始的、想要吞噬、想要结合的冲动，正在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琪琪，冷静点。”李想抓住她的肩膀，试图推开她，“这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琪琪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我们也已经……掉进来了。”
“既然出不去……那就……”
“……享受它。”
话音未落，她猛地吻上了李想的唇。
这根本不是吻。
这是……撕咬。
带着血腥味，带着狂乱的电流，带着一种要把对方吞吃入腹的……疯狂。
李想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
理智告诉他要推开，但身体的本能……却在迎合。
那是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混沌与容器。
这本身就是……注定要结合的一对。
“轰隆——”
就在两人纠缠在一起的瞬间，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洞里，突然传出了一声……
沉闷的、如同心跳般的巨响。
那团紫色的雾气猛地膨胀，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整个广场……彻底封锁。
这里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斗兽场”。
“……信号……中断……”
耳机里，董洁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李想感觉自己的后背撞在了粗糙的墙壁上。
琪琪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她的动作狂野而急切，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撕裂了李想的衣服。
“……给我……”
她在李想的耳边呢喃，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渴望。
“……把它给我……”
“……那个……‘神’的……种子……”
李想看着她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紫色的、疯狂旋转的眼睛。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欲望。
这是……“献祭”的开始。
在这个被古老力量笼罩的贫民窟深处，在这个充满了混乱与原始冲动的夜晚。
最后一场……关于“人性”与“神性”的……肉体博弈。
无可避免地……
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