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周围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无穷无尽的树木和积雪。
但这片森林……太安静了。
安静的不正常。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野外生存经验（虽然是借助了安德烈的记忆）的猎人，李想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这片林子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
就像是……所有的生物都在恐惧着什么，屏住了呼吸。
突然，李想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看着面前雪地上的一排脚印。
那不是野兽的脚印，也不是人类的靴子印。
那是一排……沉重的、带有金属压痕的……蹄印。
“马？”
李想皱眉。这附近没有村庄，最近的定居点也在几十公里外。而且，这些马蹄印……太深了。
哪怕是背负着重物的战马，也不可能在冻土层上踩出这么深的坑。除非……这匹马的重量，超过了一吨。
更诡异的是，在马蹄印的旁边，并没有人类行走的足迹。
难道是野马？
不可能。野马不会有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间距，那简直像是尺子量出来的一样精准。
“有东西在巡逻。”
李想握紧了步枪，顺着脚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几百米外，一片林间空地出现在视野中。
而在空地的中央，李想看到了让他瞳孔地震的一幕。
那里……有一支“骑兵队”。
五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正静静地伫立在雪地中。
他们穿着漆黑的、带有沙俄帝国双头鹰标志的军大衣，头上戴着厚重的皮帽，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但让李想感到惊悚的，是他们胯下的“马”。
那根本不是活着的生物。
那是一匹匹……由粗糙的黑铁、黄铜齿轮和冒着蒸汽的活塞拼凑而成的……机械马！
虽然做工极其粗糙，充满了维多利亚时期的工业风格，甚至还能看到铆钉和焊缝，但这绝对不是1908年的科技水平！
“机械战马……在这个年代？”
李想趴在雪堆后面，屏住呼吸。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些骑兵的身上，也散发着一种……熟悉而恶心的气息。
那是“虚空”的味道。
虽然很微弱，被机油味和煤烟味掩盖了，但李想的灵魂深处依然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反应。
“这些……是‘虚空’在这个时代的爪牙？”
就在李想观察的时候，那支骑兵队突然动了。
领头的一个骑兵，猛地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面罩下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李想藏身的位置。
他的动作僵硬而迅速，就像是一台怠工的机器突然上了发条。
“咔——”
那个骑兵抬起手，手中握着的不是马刀，也不是步枪。
而是一根……前端闪烁着紫色电弧的……长矛。
“发现……异常……变量。”
一个沙哑、断续，仿佛是从铁皮罐头里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林地里响起。
“执行……清除。”
“轰隆隆——”
五匹机械战马同时启动，喷射出黑色的烟雾，四蹄翻飞，带着大地的震颤，向着李想冲锋而来！
“被发现了！”
李想不再隐藏，猛地跳起来，举枪就射。
“砰！”
莫辛-纳甘的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7.62毫米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领头骑兵的胸口。
但预想中的血花并没有出现。
子弹打在那个骑兵厚重的大衣上，发出了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然后被弹飞了。
“铁甲？！”
李想暗骂一声，拉动枪栓，再次上膛。
但骑兵的速度太快了。那些机械马虽然看起来笨重，但冲刺起来就像是发疯的火车头。
眨眼间，那个领头的骑兵已经冲到了李想面前，手中的电弧长矛借着马势，狠狠地刺了下来！
李想一个侧滚翻，堪堪避过这一击。
“滋啦——”
长矛刺入雪地，周围的积雪瞬间被高压电流气化，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这威力……要是戳在身上，直接就熟了！”
李想冷汗直冒。他这具身体虽然强壮，但也只是凡人，根本扛不住这种超越时代的武器。
“包围他。”
领头的骑兵发出指令。
剩下的四个骑兵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手中的长矛平举，紫色的电弧在矛尖跳动，形成了一张电网。
李想背靠着一棵大树，喘着粗气。
子弹打不穿，近身肉搏更是找死。
“既然是机器……那就一定有弱点。”
李想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着安德烈的猎人经验和自己的战术素养。
他注意到，那些机械马虽然力量巨大，但动作并不灵活，尤其是在转向的时候，关节处会喷出大量的蒸汽，显然散热系统并不完善。
而且，它们依靠的是某种背负在马背上的小型锅炉提供动力。
“那就打爆你们的锅炉！”
李想从腰间摸出了那个皮质酒壶。
里面装的是安德烈珍藏的、度数高达70度的自酿伏特加。
他撕下一块衣角，塞进壶口，用打火石点燃。
一个简易的燃烧瓶。
“来啊！你们这群铁皮罐头！”
李想从树后冲了出来，但他并没有冲向骑兵，而是冲向了那片茂密的灌木丛。
“追！”
骑兵们调转马头，轰隆隆地追了上来。
李想在林间疯狂穿梭，利用树木的阻挡来减缓骑兵的速度。
当领头的骑兵再次逼近，长矛即将刺出的瞬间——
李想猛地转身，将手中燃烧的酒壶，狠狠地砸向了机械马的腹部——那是锅炉进气口的位置。
“啪！”
酒壶碎裂，烈酒飞溅。
火焰瞬间吞噬了机械马的腹部。
“呼——！！！”
烈性伏特加在高温锅炉的表面剧烈燃烧，并顺着进气口被吸入了内部。
“轰！”
一声闷响。
那匹机械马的内部发生了爆燃。锅炉承受不住瞬间升高的压力，直接炸开了。
“嘶——！！！”
机械马发出了一声类似惨叫的汽笛声，四蹄一软，轰然倒地。那个骑兵也被甩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树上，脖子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不再动弹。
“有效！”
李想心中一喜。
但他手里已经没有酒了。
剩下的四个骑兵看到同伴倒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或愤怒，反而更加机械地执行着命令。
“威胁等级……提升。”
“启动……歼灭模式。”
“咔咔咔——”
那四匹机械马的背部突然裂开，伸出了几根……像是排气管一样的管子。
“噗——”
一股股黑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毒烟，从管子里喷了出来，迅速在林间弥漫。
“毒气？！”
李想立刻捂住口鼻，向后狂奔。
在这个年代，还没有防毒面具这种东西。如果吸入这种毒气，必死无疑。
但毒气扩散的速度太快了，而且这群骑兵正在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眼看就要被毒气包围。
就在这时。
“嗖——”
一支羽箭，带着破风声，从森林的深处射了出来。
这支箭并不是普通的木箭。它的箭头绑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在空中燃烧着。
“砰！”
箭矢精准地射中了其中一个骑兵的机械马眼窝——那是唯一的玻璃观测窗。
玻璃碎裂，燃烧的布包钻进了马的脑袋。
那个骑兵也瞬间失去了控制，机械马发狂地乱撞，最后撞在了一块巨石上。
“在那边！”
李想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在一棵巨大的云杉树枝上，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兽皮、戴着狼头帽子、脸上涂着油彩的……土著少年？
不，看身形，是个少女。
她手里拿着一把反曲弓，背上背着箭囊。那双眼睛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此刻正冷静地注视着战场。
她对着李想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身后——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路。
“那是……通古斯人？”
李想没有犹豫，立刻朝着那个少女的方向跑去。
“拦住他！”
剩下的三个骑兵想要追击。
但那个少女再次拉弓搭箭。
这一次，她一次性射出了三支箭。
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射中了机械马的关节连接处，虽然没有摧毁它们，但却卡住了齿轮，让它们的速度骤减。
“快跑！傻大个！”
少女冲着李想喊了一句，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俄语。
李想冲到了树下，少女轻盈地跳了下来，拉起李想的手就往密林深处钻。
她的手很热，虽然粗糙，但充满了力量。
两人在林间狂奔了十几分钟，利用复杂的地形彻底甩掉了那些笨重的机械骑兵。
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山洞前，少女停下了脚步。
她松开李想的手，警惕地打量着他。
“你是谁？”少女问，“为什么那些‘黑鬼’要追杀你？”
“黑鬼？”李想喘着气，“你是说那些骑兵？”
“嗯。他们是‘恶魔’的仆人。”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们抓走了我的族人，还把森林变成了坟墓。”
“我是个猎人。”李想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我叫安德烈。我迷路了。”
“猎人？”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对他的解释并不完全相信，但也没有拆穿，“你身上的味道……很奇怪。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是那些黑鬼。”
她收起弓，摘下了头上的狼皮帽子，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和一张充满野性美的脸庞。
“我叫阿尼娅（Anya）。是埃文基族（通古斯人的一支）的萨满学徒。”
“萨满？”李想心中一动。
在那个年代，萨满不仅仅是巫师，更是部落的守护者和知识的传承者。也许她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那些骑兵是从哪来的吗？”李想问。
“他们来自‘禁地’。”阿尼娅指了指东南方——也就是陨石即将坠落的方向，“那是一座……一夜之间从地底下长出来的……铁塔。”
“铁塔？”
“对。那是恶魔的巢穴。”阿尼娅的声音低沉，“长老说，那个恶魔想要召唤天上的火球，把我们都烧死。”
李想的瞳孔猛地收缩。
铁塔……召唤火球……
这和历史上的通古斯大爆炸完全吻合！
但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铁塔”？
在1908年，怎么可能有这种工程能力？
除非……
那是“虚空”利用未来的技术，或者是“母石”的力量，强行制造出来的！
“带我去见你们的长老。”李想看着阿尼娅，眼神诚恳，“我也想……毁了那座塔。”
阿尼娅盯着李想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的眼睛里……有火。”
她突然说道。
“不是那种烧死人的火。是……能照亮黑暗的火。”
“好。”
阿尼娅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但你要小心。森林里……不止有黑鬼。”
“还有什么？”
“还有……被恶魔‘污染’了的……野兽。”
随着她的话音，远处的森林深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嚎叫。
那声音，让李想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熟悉和心悸。
那是……
他在未来世界，在那个深海里，听到过的……
变异生物的咆哮。
虚空的污染……
竟然已经开始在这个时代蔓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