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水池下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墙上挂着一幅蒙尘的画布,画布表面诡异地凸起了一个人形轮廓……
厚重的窗帘下方,露出一双小小的、惨白的脚踝……
卧室那张蒙着灰尘的被子,鼓起来一小团,慢慢蠕动着……
一个,两个,三个……
皮肤惨白,眼中只有浑浊眼白,穿着各异但都显得陈旧脏污的孩童,从这间604房间的各个角落、各种匪夷所思的地方,缓缓地、沉默地……爬了出来,站了起来,显出了身形。
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多到几乎填满了客厅的空隙,多到让人头皮发麻,多到让陈渔瞬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这些孩子……有男有女,年龄看起来从三四岁到十来岁不等,但无一例外,都保持着一种死寂的、非人的状态。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转动着只有眼白的眼睛,全部“看”向卧室门口的陈渔。
空气已经凝固成了冰,沉重得让人喘不上气。陈渔感觉双腿发软,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跳出来。她不得不向后靠在冰冷的、贴满符纸的卧室门框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摔倒。
这令人窒息的一幕,这如同百鬼夜行般的恐怖景象,差点直接把陈渔的理智给送走。她紧紧咬着牙关,才没有失声尖叫。
孩子们口中“该你当鬼了”的声音,逐渐降低,最终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清晰的、难听的、仿佛压抑了无数委屈和痛苦的……哭声,在房间的角落里幽幽响起。
“呜……呜呜……”
那哭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悲切和冰冷。
陈渔循着哭声看去,在客厅最里面的角落,符纸阴影最浓重的地方,看到了一个蹲在地上的黑影。
那个黑影个子不高,和周围那些显形的孩子差不多,但它的身影更加模糊,仿佛是由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与周围那些惨白的孩童形成了鲜明对比。
它独自蹲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发出那令人心头发毛的哭泣声。
“他……才是真正的‘哭’?”一个明悟闪过陈渔脑海。阳阳,还有这些显形的孩子,或许都只是被“吸引”或者“困住”在这里的?而这个哭泣的黑影,才是这604房间诡异的核心?
就在这时,那些显形的、惨白的孩子们,开始动了。
他们沉默地、秩序井然地,一个个走进了卧室。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地上那些原本用来玩捉迷藏游戏的、脏兮兮的蒙眼布条。
每个孩子都捡起了一条布条,拿在手里。
然后,他们转过身,再次面对陈渔。几十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空洞地“盯”着陈渔的脸。
没有声音,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向陈渔。
他们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布条。
意思,再明显不过。
该你当鬼了。
戴上布条,加入这场永恒的捉迷藏游戏。
陈渔的喉咙发干,后背再次被冷汗浸透。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孟诗,又看了一眼身边依旧抱着她腰、仰着只有眼白的小脸“看”着她的阳阳。
拒绝?这些明显不是善类的“孩子”,会允许吗?
仿佛是回应她的想法,离她最近的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男孩,脸上那空洞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
他猛地向前一扑,速度快得惊人,一只惨白的小手五指成爪,尖锐的指甲在昏暗中闪着寒光,直接刺向了陈渔的眼睛!
目标明确——不愿意戴上布条蒙眼,那就弄瞎你的眼睛!让你永远“看不见”,也算另一种形式的“捉迷藏”!
与此同时,周围其他的孩子也动了起来,一双双冰冷、僵硬的小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抓住了陈渔的衣服、手臂、裤腿,不让她移动闪躲!
陈渔瞳孔紧缩,眼睁睁看着那尖锐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指甲,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冰冷的死亡触感,仿佛已经提前降临。
一切,似乎都已注定。
可就在那指甲即将触及陈渔眼球的千钧一发之际——
“嘭!!!”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脆的碎裂声,猛然从陈渔脖颈处炸响!
是那个阿婆给的、用红布包裹的护身符!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的阴冷气息,如同冲击波般,以陈渔为中心瞬间爆发开来!
“啊——!”扑向陈渔眼睛的那个男孩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符纸堆里!他抱着自己那只攻击陈渔的手,只见那几根尖锐的指甲已经齐根断裂,断口处嗤嗤地冒着淡淡的黑气!他疼得在地上蜷缩起来,发出呜呜的哭声。
其他抓住陈渔的孩子,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阴寒气息冲击,如同触电般松开了手,惊恐地向后退去,看向陈渔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畏惧。
陈渔踉跄了一下,捂住胸口,心脏还在狂跳。她低头看向脖颈——那个红布护身符,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里面硬硬的“东西”似乎也碎掉了,只剩下一包破碎的渣滓。
“是阿婆的护身符……救了我一次。”陈渔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沉重。护身符碎了,只剩下一次机会(如果里面还有残余力量的话)。而对方,迟早会发现这个秘密。
“怎么办?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陈渔的大脑疯狂运转。
角落里,那个哭泣的黑影,似乎也被刚才的变故惊动。它的哭声停了一下。
然后,它缓缓地站了起来。
依旧是一团模糊的黑影,看不清五官,但陈渔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探究、并且更加危险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在其他孩子畏惧不敢上前的时候,这个代表“哭”的黑影,默默地走了过来。
它穿过那些惨白的孩子,走到陈渔面前,弯腰,捡起了地上一条掉落的蒙眼布条。
然后,它将布条,缓缓地、不容拒绝地……递到了陈渔面前。
意思再清楚不过。
游戏,必须继续。
戴,还是不戴?
陈渔知道,自己最多还能依靠护身符(如果还有效)抵抗一次。拒绝,可能立刻引发更激烈的、无法预测的攻击。戴上布条?那可能意味着彻底失去视觉,陷入这群鬼孩的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太阳穴突突直跳。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导向天堂或地狱。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黑影举着布条,一动不动,只有那模糊的轮廓里,散发出越来越重的阴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陈渔看着那脏兮兮的布条,又扫视了一圈周围虎视眈眈、惨白一片的鬼孩们,最后目光落回那团代表着绝对危险和规则的黑影身上。
忽然,一个极其疯狂、甚至可以说是自寻死路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溅的火星,猛地窜入了她的脑海!
既然逃避不了“游戏”……
既然对方喜欢“玩”……
那不如……把游戏玩得更大一点!
陈渔的脸上,那些因为恐惧而苍白的颜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近乎病态的潮红。她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笑容。
而是一个混合了极致恐惧后破釜沉舟的决绝,一种被逼到绝境反而生出的、扭曲的兴奋,一种模仿着疯狂、试图将自己也变成“同类”以寻求生路的……邪恶而残忍的微笑!
她缓缓地,蹲下了身体。
这个动作让周围的孩子和那黑影都微微一顿。
陈渔把自己的脸,凑到了那团模糊的黑影面前,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冰冷气息。
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普通的捉迷藏……”陈渔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紧张干涩,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压低的、仿佛分享秘密般的沙哑语调,“……多没意思啊。”
她的一只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握紧了那串冰凉的旧钥匙,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如……”她的脸上,那种病态的、痴迷般的兴奋更加明显,眼睛几乎眯成了两条缝,目光却死死锁住眼前的黑影,“……我们玩个大的。”
她微微歪头,像个向同伴提出刺激游戏的孩子,但眼底深处,却是冰冷的算计和豁出一切的疯狂。
“一般的捉迷藏,是‘一个鬼’,去抓‘所有人’。”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被她强行压下去,转化成一种更显亢奋的语调:
“今天,不如我们……反过来。”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你们——所有的鬼——来抓我——一个人!”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连那些窃窃私语般的哭泣和摩擦声都消失了。所有惨白的鬼孩,还有那团黑影,似乎都“愣住”了,无声地“看”着这个提出匪夷所思建议的人类。
陈渔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甚至带上了一丝神经质的颤抖,仿佛因为想到这个“绝妙”的主意而兴奋得难以自抑。
“我用自己这条命……做赌注。”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动作带着一种夸张的戏剧感,“规则很简单:一个小时。”
“如果你们在一个小时内……能找到我。”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亮光,“那我这条命,你们可以……随意处置。”
“但是……”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和挑衅,“如果你们……找不到我……”
她再次凑近那黑影,几乎要贴上去,用气声说道:
“那……你(黑影‘哭’),就要去帮我做……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