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提议石破天惊,带着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疯狂。
房间内,那些惨白的鬼孩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震”住了,
连呜咽和摩擦声都停滞了一瞬。只有那道模糊的、代表“哭”的黑影,
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举着蒙眼布条的手悬在半空,仿佛在“审视”着陈渔,
评估着这个人类话语中的疯狂与真实性。
阴冷的气息在符纸间流动,
“陈渔。”
一个熟悉的声音,
带着明显的无奈,突兀地在陈渔身后响起。
卧室门口,那片被昏黄光线和符纸阴影切割出的模糊区域里,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褪去伪装般,逐渐变得清晰、凝实。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客厅透入的微光,身影被勾勒出一个清瘦挺拔的轮廓。
身上不再是陈渔熟悉的任何一套现代装扮,而是一身略显宽大的、洗得发白的靛蓝色道袍,
道袍的样式很旧,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他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在头顶束了个道髻,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正静静地看着陈渔。
是楚南。
只是此刻的楚南,气质与往日截然不同。
“你又开始发疯。”
“我们大部分天赋和属性都被限制了,很危险。”
他没有立刻看向满屋的鬼孩和那道黑影,目光先是在陈渔脸上停留了一瞬,
扫过她脖颈间碎裂的护身符,又掠过她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混合着疯狂与兴奋的潮红,
最后才用眼角余光,极其谨慎而快速地评估了一下房间内堪称恐怖的局势。
陈渔在看到楚南的瞬间,
她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切换,
从面对鬼魂时的癫狂挑衅,
变成了看到“自己人”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恶趣味和占有欲的亮光。
“你这打扮……”陈渔上下打量着楚南,
嘴角勾起一个与当前环境格格不入的、堪称明媚的笑容,“不错啊。”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完全无视了旁边还伸着手递布条的黑影,
也仿佛没看见满屋子虎视眈眈的惨白孩童,眼睛只盯着楚南,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新玩具。
“看着很是……”她拖长了调子,舌尖轻轻舔过有些干涩的下唇,
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和某种更深的东西,“……鲜嫩可口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的人已经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猫,
猛地朝楚南扑了过去!
楚南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种环境下突然来这么一出,
下意识想后退,但背后就是贴满符纸的冰冷墙壁,退无可退。
下一秒,陈渔已经像只灵活的树袋熊,手脚并用地攀附了上来。
双臂紧紧环住了楚南的脖子,两条腿也不客气地圈住了他的腰身,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靛蓝色的粗布道袍被她扯得有些凌乱,露出里面同样质地的中衣领口。
“陈渔!”楚南低喝一声,
他想把她扯下来,但陈渔抱得死紧,发力之下,他怕伤到她,
又顾忌着满屋的“观众”,动作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更别提陈渔还在他耳边吹着热气,低声笑着:
“别动,让我抱会儿,刚才吓死我了。”
“放开。”“看看周围。”
楚南的目光扫过房间。那些惨白的鬼孩们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无数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此刻齐刷刷地、无声地“注视”着这突然出现的道士和挂在他身上的人类女子。
这女人……不会又要做坏事吧?楚南心里划过这个念头,
他太了解陈渔了,她这种看似不合时宜的“胡闹”,
往往背后藏着更麻烦的算计,或者纯粹就是她恶趣味发作。
“这个站台,我们都是被分开投放的。”楚南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无视挂在自己身上的“树袋熊”,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快速说道,
“我也是刚感应到这边有剧烈的阴气波动和你的气息,才找过来。”
言下之意,别玩了,情况很糟,资源有限。
侧着脸看向满屋的鬼孩和那道黑影,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几分冷静,但依旧带着点黏糊糊的调子:
“看见啦,亲爱的。所以呢,楚小道长有何高见?
你这一身行头,是能开坛做法收了它们,还是能画符念咒超度了它们?”
她明显是在调侃楚南这身“小道士”的扮相。
楚南感受着颈侧她说话时温热的吐息,
“这个站台对我们的压制很彻底。我这身衣服和微末的‘道行’,只是角色背景。
真正能动用的‘力量’微乎其微。”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那道黑影“哭”,又扫过那些惨白的孩童。
“它们……不是一般的‘鬼’。更像是被某种规则或者执念困在这里的‘地缚灵’,而且数量太多了。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
“所以?”陈渔挑眉,终于舍得松开一只环着他脖子的手,
“楚小道长是来给我收尸的,还是来陪我一起当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