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慈眉善目巨鲨阿伯」加更，之前「慈眉善目巨鲨阿伯」书友也打赏过大神认证，不能厚此薄彼）
褒城以南，蜀军中路先锋大营。
夜色已深，中军帐内仍旧亮着灯火。
王宗勋坐在上首主位，身前桌案上放着一张摊开的兴元府舆图。
案角那盏油灯烧了已经有些时候，灯芯上积起一小团黑灰，火苗不时轻轻跳动一下。
旁边几名蜀将并未离去，下午那封有关西路遭袭的军报，终究还是在众人心里留下了一根刺。
嘴上说着多半又是兴元府弄出来的假消息，可王宗勋既然已经派了人过去核实，在真正得到结果以前，这件事情便始终不能算是过去。
副将抬头看了眼帐外：“将军，若是一切顺利，这个时辰我军使者也该快回来了吧？”
“不急。”
王宗勋眼中虽有两抹眸光不安的闪动，不过神色还算平静。
“我军大营距离西路先锋大营那边本就隔着些路程，使者又要亲眼见到王宗昱，问清楚情况，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案，又接着补充：“况且，这兴元府内敌军斥候与玄冥教探子遍布，若西路先锋当真无事，也没有必要为了赶回来禀报，冒险求快。”
副将闻言点了点头，算是被说服了。
下午时的那一众将领，此时倒是比王宗勋本人还要淡定不少。
有人甚至笑道：“末将现在倒是希望那使者回来得迟些。”
旁边偏将也不知这人是附和上意，还是真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好奇看来。
“为何？”
“回来得越迟，岂不是越说明路上太平？”
那人笑着摊了摊手，肩头轻轻往上耸了一下。
“若真有大军在西路厮杀，那一路上败兵、哨骑、传令一个接着一个，使者又不瞎，还不得着急忙慌的赶回来禀报？”
“有理！有理！”
旁边几人乍一听，还真感觉有几分道理，不由跟着笑着点头。
上首主位的王宗勋却没跟着笑，倒不是说他身为主将需要端着，只是这些日子吃过的亏已经够多了。
有时候消息多，未必是真的。
消息少，也未必就代表没事。
所以，他并未因为营中暂时没有新的坏消息而放松警惕。
早在入夜之前，褒城方向的哨探便已再次前推。
至于那潜入在自己身后，不时出来恶心人的那支小规模敌军······他也同样没有忘记。
提前遣人前往后方旧营与沔县提醒与警示，让后方的人盯紧他这大营后方金牛道的情况。
“今夜各营不得卸甲。”
王宗勋忽然开口，沉声下达命令。
“巡哨增加一倍，褒城方向务必给本将盯紧。”
几名将领意识到主将的严肃，脸上笑意缓缓收敛。
一名偏将试探性的开口：“将军还是觉得西路那消息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等人回来便知道了。”
王宗勋摇了摇头，抬眼看向帐外，那边正是褒城方向。
“本将只是觉得，凡事稳妥为好，将士疲惫尚且可以弥补，真若中路先锋有失，不仅其余两路先锋失去依托，后方金牛道诸多关隘也十分危险。”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响起急促马蹄声。
由远及近，由大及小。
片刻之后，亲卫掀开帐帘，步入中军帐。
“启禀将军，褒城方向斥候急报！”
在这一瞬间，帐中所有人皆是一凛，注意力顿时都被吸引了过去。
“让他进来！”
王宗勋坐直身体，眼中不安的眸光瞬间一沉。
随后一名浑身夜露的骑卒快步入帐，顾不得喘匀气息，当即单膝跪下。
“启禀将军，褒城城门已开，城内有大批兵马出城，火把连绵，已经向我军方向移动！”
“看旗号······”
斥候顿了顿，声音略微发紧。
“只有驻守褒城的破阵军，王彦章的帅旗居于其中。”
随着斥侯话音落下，中军帐内瞬间没了声音。
方才还觉得西路消息十有八九又是假情报的一众将领，脸上神色齐齐变了模样。
王彦章在褒城里当了那么久的缩头乌龟，这会儿······
出城了？
褒城距离他们大营不过十里，左右不过两波斥候交替的距离，便是自大营旁边高处远远看去，都能看个大概情形。
所以这消息，不存在作假的空间！
王宗勋双手按在身前桌案上，紧盯着那名斥候追问。
“多少人？”
“夜里难以看清了，但绝不是小股兵马，城内正在不断有人出来，至少已经有数千之众。”
“而且······”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得急切起来。
“敌军没有其他动作，直奔我军大营而来，速度极快！”
“将军······”
副将脸色骤变，张了张嘴，心中一慌，就好像忘词了一般，不知此时此刻自己该说什么。
王宗勋却反而在这一刻彻底冷静了下来，目光落向桌上舆图。
下午，西路遭袭，遣往西路先锋大营确认情况的使者至今未归。
晚上，王彦章一反常态，突然率破阵军大量兵力出褒城。
若说这些事情彼此之间全无联系······
那便不是谨慎，是自欺欺人了。
东路王宗俨先前回信，说兴元府在汉水东线至少集结了三四万人。
这一消息从理论上解释得通，甚至相当的合理。
可现在，王彦章竟还能率大批破阵军主动出城，这后边当真没什么倚仗？
褒城能容得下多少士卒驻守，他堂堂北伐大军中路先锋主将能不知道？
如此想来，东边的情况，恐怕同样没有自己此前想得那么简单。
“诸位！”
王宗勋环顾众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先前西路先锋遇袭的消息······”
副将双眼微微一睁，抢先脱口而出：“可能是真的？”
“不只是可能。”
王宗勋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一点点变得肃然而凝重。
“王宗昱那边，只怕已经出事了！”
此话一出，帐内几名将领面色同时一变。
王宗勋没有任何犹豫，立即下令。
“传令全军，拔营！”
“现在就撤！”
几名将领一愣，他们本以为怎么着也得先看看王彦章到底想干什么，至少也要确认敌军到底有多少人再决定是否要撤。
却是不曾想······
就在一干人等愣神的这会儿，王宗勋却已是站起身来。
“还愣着干什么？”
“王彦章大半夜带着破阵军出褒城，难道是来请你们喝酒的？”
“撤！”
“是！”
众将顿时反应过来，纷纷领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