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纽约街头，就像一个巨大的舆论反应炉，不同观点在这里碰撞、交融、激烈反应。
报刊亭前聚着人，咖啡店外的桌椅旁人们在争论。甚至公交站台上，陌生人之间也能因为一个话题，而在公交车到来之前，展开即兴辩论。
“《纽约邮报》今天头版说，史塔克工业的赔偿，看似出于好心，其实就是‘封口费’，鳄鱼的眼泪罢了。”
一个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边翻看手里新鲜出炉，还带着几分油墨香气的报纸，一边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路过的人听见。
“我倒是挺赞同这个观点的，毕竟，如果史塔克心里没鬼，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撒钱？嫌自己钱太多，没地方花了吗？”
他的同伴——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些的女士——皱着眉反驳：“或者他只是想负责？我的一个朋友发信息跟我说，她在时代广场的甜品店，毁在了昨天发生的那场事故中。但还没等她找保险公司理赔呢，昨天半夜，就收到了史塔克工业的初步评估邮件，今早已经有承包商联系她，商量重建店面的相关工作。这种效率和态度，你管它叫‘封口费’？”
“效率太高反而可疑。”
第三个声音加入，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
起初，他滑动着手机屏幕，默默沉浸在自己的个人世界中。
但显然，两人的交谈，激起了他的好奇心，让他也忍不住加入了这场辩论。
“你们看这个分析帖，发帖人声称，史塔克工业有可能因为昨天晚上的事，面临集体诉讼。提前赔偿，是为了建立‘他们已经在尽力补救’的形象，好在法庭上，争取更轻的处罚。”
“处罚什么？如果真是为了省钱的话，那他们撒出来的钱，恐怕都够打十几次官司的了！”
话音刚落，一个粗犷的声音插进来。
说话的，是个建筑工人打扮的中年男人，安全帽拿在手里。
“我妹妹他们一家，那会儿就在时代广场！是那铁疙瘩，救了我外甥女的命！她当时被人群挤散了，随时都有可能被慌乱的人群踩中！是那机器人，把她抱起来，送回我妹妹的身边！没有它，等那些没用的警察赶到时，恐怕我外甥女早没气了！”
说着，建筑工人打扮的中年人，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展示了一张照片。
那是铁霸王弯腰俯身，轻轻抚摸小姑娘脑袋的抓拍，足以见得外人口中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其实也有温柔的一面。
可即便如此，先前发表意见的那名年轻人，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观点。而是推了推眼镜，本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轻笑着反驳道：“那只是它造成的破坏的一部分。如果没有它出现在那里，人群根本不会陷入恐慌，你的外甥女也不会和她的爸爸妈妈走散。所以……”
“那如果没有那些，突然到处开枪的疯子呢？”
不等年轻人把话说完，有些上了火气的建筑工人，便立刻反问。
“那些见不得光的混蛋，对着人群发射火箭炮的时候，可没见你这种‘大聪明’，站出来说他们可疑！”
“那也有可能，是史塔克自己安排的人干的，就是为了扮演英雄的角色，好洗白他以前专门吃人血馒头的恶名呢？更何况报纸上……”
“我外甥女才五岁！她都知道谁是好谁是坏！你这读了这么多年书的，反倒分不清了？还是说，你就愿意信那些报纸上瞎编的，不愿意信一个五岁孩子亲眼看到的？还报纸报纸，报纸上写的就是真的了？之前号角日报每天都在嚷嚷‘蜘蛛侠有害论’，怎么，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蜘蛛侠是坏人吗？”
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落下后，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几声附和。
就在青年不死心，试图继续诡辩一番的时候。
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太太，慢悠悠地送上了一记绝杀：“真不知道，你们在吵什么……我活七十多年了，就知道一个理儿：危急关头，愿意保护孩子的，就算看着再吓人，心也是善的。”
在这一记绝杀，加上“蜘蛛侠”口碑的助阵下，争论的天平，很快开始倾斜。
这让刻意放缓脚步，悄咪咪旁听的彼得，露出了几分欣慰与满足的笑容。
曾几何时，“蜘蛛侠”在绝大多数市民的口中，还是一个身份不明的“爬墙公害”。
但到了现在，蜘蛛侠已经是大家心目中，公认的超级英雄。
这无疑是对“蜘蛛侠”最好的褒奖，让彼得能够确信，他们一直以来的努力，并非徒劳无功！
与此同时，莱利也在用那成为蜘蛛侠后，明显胜于普通人的听力，悄悄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
咖啡店的窗外，两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在对着手机指指点点。
“油管上那段视频看了吗？那个机器人，用身体护住了一个婴儿车，弹片全打在它装甲上了……”
“但《环球日报》说，那可能是摆拍，为了塑造正面形象……”
“得了吧，《环球日报》上个星期，还说蜘蛛侠会飞呢！你见过哪个蜘蛛会飞的？”
“那个……你要不看看昨晚的录像呢？蜘蛛侠可能也许大概……真的会飞……？”
“……沃德发？！【WHAT THE FUCK？！】”
而另一边……
热狗摊前，一个母亲弯下腰，将刚买到的热狗递给自己的孩子，并在对方缠着问“机器人会不会再出现？”的时候，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而是温柔抚摸孩子的脑袋，温声细语回应道：“既然你觉得，它出现是为了保护大家，就像消防员叔叔一样。那妈妈希望，它再也不会出现了。因为那将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坏蛋了。”
书店门口，老板和熟客闲聊着：“要我说啊，这《环球日报》整天就知道胡编乱造，销量倒是上去了，但这不明摆着制造恐慌嘛！就应该多学学《号角日报》，你看看他们，以前那么卖力抹黑蜘蛛侠，巴不得亲手把蜘蛛侠送进监狱。现在幡然醒悟了，评价客观公正多了！向民众公正公平地传递最新消息，这才是一家报社该干的事嘛！”
更远处，两个穿着印有“支持清洁能源，就是支持未来！”字样T恤的年轻人，正在向身边路过的人们，发放自制的传单，声音激昂：“……不要被既得利益集团转移视线！时代广场事件背后，是他们试图扼杀新能源革命的阴谋！支持史塔克工业和奥斯本集团的新能源项目普及，就是支持真正的进步！”
……
“嘿！伙计们，你们果然也在这啊！”
就在莱利试图从嘈杂的街谈巷议中，过滤出更多有用信息时。
一个清脆而熟悉的声音，伴着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等到众人下意识转过头，循声望去时，便看见格温嘴里叼着半片，涂满花生酱的全麦面包，金色的马尾在晨光中甩动，几步就追上了他们。
随后一边抓住彼得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彼得，一边饱含歉意地继续说着。
“抱歉，昨晚得到消息的时候，我妈看得太紧了，简直像在监控可疑分子，我根本找不到机会溜出来……你们都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言语间，直到确认彼得身上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格温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才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莱利等人的身上。
进而在得到众人微微点头的回应后，格温这才压低声音，表情变得严肃了些，开口继续补充道。
“对了，我听爸爸说，警局的舆情监测系统，从昨晚后半夜开始就报警了。社交平台上，关于‘史塔克工业为了测试秘密武器，公然屠杀无辜市民！’、‘托尼·史塔克正在偷偷研发杀人机器！’这类话题的流量，以极其不正常的幅度暴增！而且很多参与带节奏的账号，都是新注册的，撰写的文案，核心内容都是为了抹黑托尼先生。”
“有组织的舆论操纵，这反而很正常……倒不如说，如果托尼的敌人，没有趁机会煽风点火，那才叫有问题。”
对于昨天晚上的舆论纷争，莱利当然有所了解。
事实上，他所谓的“补作业”，除了忙着部署对各种危机的应对策略以外，就是在带领十三区的特工，下场删帖控评。
因而听到格温饱含担忧的话语，莱利耸了耸肩，不紧不慢安抚道。
“但有趣的是，与之对抗的声浪，也在同步增强。诸如‘#铁霸王保护了我’、‘#我看到的真相’这类由亲历者创建的标签，增长曲线非常健康。用户画像显示，这些账号，大多是纽约本地长期用户，发布的内容——照片、视频、文字描述——彼此能交叉印证，可信度高。”
说着，莱利的目光，扫过街角电子广告牌上滚动的新闻摘要。
不同媒体的标题并列显示，像一场无声的战争：
《华尔街金融》：“史塔克工业股价承压，投资者担忧监管风险”
《纽约时报》：“时代广场重建启动，史塔克工业援助基金，承诺将其‘恢复如初’！”
《城市之声》：“亲历者讲述：是那个钢铁巨人，保护了我们！”
《环球日报》：“内部文件曝光？为了推广所谓的‘清洁能源’，史塔克工业曾多次违规进行城市环境测试！”
“每个人都在讲述自己愿意相信的故事。”莱利轻声说。
彼得点头：“但好在，那些声音最大，跳得最起劲的，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轻易影响到舆论走向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街心小公园时，看见一群老年人正在晨练间隙讨论。
相较于那些争论得脸红脖子粗，仿佛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的年轻人。
老人们之间的交谈，明显温和许多。
“我孙女昨天，就在时代广场。”一位亚裔银发老太太说着，手里慢慢打着太极拳，“她说，她一开始和其他人一样，都被吓坏了。但后来，她看到那大机器人，把伤者围在中间保护起来，就觉得没那么怕了。”
“所以说，不能完全相信报纸上说的话。”
另一个老头接话，顺手将《环球日报》的报纸，满脸嫌弃地丢在地上。
“我儿子就在市政部门工作，他说史塔克工业的人，态度诚恳得不像大公司。不仅积极响应报损赔偿业务，连‘可能受影响，但尚未报损’的商户，都主动打电话联系了。”
“因为托尼·史塔克自己差点死过一次吧。”
第三位老人悠悠说道，他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份《号角日报》，“人经历过生死，往往都会变化很大……你们还记得，他以前的性格，有多臭屁吗？但自从他被人绑架后，整个人就变了。”
“变了是变了，但也没变。”第一位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势，“还是那么冲动，那么爱出风头，但……变得更‘成熟’了，愿意主动承担责任了，你们应该懂我意思吧？”
老人们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都在琢磨这番话的含义。
莱利一行人已经走过公园，但那段对话留在了空气里。
彼得若有所思：“‘责任’……本叔昨晚也说，无论是我们还是托尼，都承担了太多责任，已经付出足够多了。所以……”
“所以我们更应该再接再厉。”
没等彼得把话说完，看似吊儿郎当的莱利，便嘴角上扬，一字一顿说道。
“我们一直以来的努力，不就是为了守护这些可爱的人，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吗？”
这简单的陈述，让大家都安静了片刻。
菲丽西亚看着莱利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评价，或许也适用于眼前这个人。
这个总是用玩笑和“学业压力”，掩饰自己英雄壮举的“普通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