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莱利等人，将小玉送进学校，转身走进中城高中大门时，仿佛跨入了一个不同的舆论场。
与街头那交织着利益考量、阴谋论和复杂辩驳的嘈杂声浪相比，学校走廊里飘荡的观点，显得加直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天真，却也格外清澈。
“肯定是黑客干的！”
戴着“蜘蛛侠”主题棒球帽的弗拉士，在储物柜前大声宣布，周围聚拢着几个同学。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走廊里格外响亮，几乎盖过了上课铃响前的喧闹。
几个正在交换漫画书的学生转过头来，几个赶着去实验室的理科生也放慢了脚步。
显然，在中城高中，关于“蜘蛛侠”的话题，永远能吸引注意力。
“我一个哥们的老爸，在网络安全公司工作。”
弗拉士继续说，同时夸张地挥动手臂以增强说服力。
除了棒球帽以外，他今天还特意穿了件，印着蜘蛛侠单膝跪地，这种经典落地姿势的衬衣。外面套着一件，背部印有蜘蛛侠爬墙姿势的夹克。
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专业粉丝”的气质。
“他说像史塔克工业这种级别的系统，常规故障根本不可能让那么大的机器人跑到街上！绝对是顶尖的黑客，或者……国家级别的间谍攻击！”
话音刚落，他口中的哥们——一个手臂下夹着笔记本电脑，眼镜片厚得能防弹的学生——连连点头，同时迅速在电脑上敲击几下，调出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界面，和网络拓扑图。
尽管周围没人能真正看懂，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感受到那种“专业氛围”。
“没错！你们看史塔克先生之前的发布会，”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弗拉士小得多，但语气同样笃定。
“有专业人士分析过，史塔克先生开发出来的，名为‘贾维斯’的人工智能，构筑起来的防火墙系统，堪称无懈可击！这更说明攻击者来头不小，说不定就是电影里那种神秘组织，想窃取史塔克工业的机密技术，或者故意抹黑史塔克工业。就为了让我们对史塔克工业和小蜘蛛，感到不信任！”
得益于弗拉士上一次，冒死拍摄蜘蛛侠与浩克联手对战超级憎恶的经历。
他不仅为这两名超级英雄，在后续洗清污名时，提供了有力证据。本人更是因此成为了炙手可热的网红，社交媒体账号粉丝数一夜暴涨，甚至还接受过两次本地新闻的简短采访。人气在学校里，也是一度水涨船高。
这使得弗拉士和他好哥们的一番话说完，顿时引起了不少学生的赞同与附和。
“说得没错！”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插话，“而且我叔叔就在警局工作，他说昨晚他们接到通知去时代广场待命时，上级特意强调过，那台大型机器人‘可能有自主判断能力，但不一定怀有敌意’。如果真是纯粹的杀人机器，警察早就下令全力摧毁了，怎么会这么谨慎？”
“而且已经有不少视频和照片，证明了它虽然是在追杀什么人，并且确实有当众开枪射击的举动。但在抵达时代广场后，它依旧将无辜市民的人身安全，放在了首位！”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举着手机插话。
她挤到人群前面，将屏幕转向大家。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铁霸王用能量冲击，打碎高空坠落的巨型碎块的视频。
画面虽然晃动，但已经足够让人看清整个过程。
“如果真和那些报社媒体说的一样，是史塔克先生故意放出来的杀人机器，那它干嘛要救人？直接搞破坏不就好了？这逻辑根本说不通嘛！”
“我同意。”
另一个正在个人储物柜里，翻找课本的女生，头也不抬地说。
随后，她终于从一堆书里抽出了要找的课本，砰地关上柜门，转身加入讨论。
“其实道理很简单，就像你不能因为枪支被坏人拿去犯罪，就怪发明枪支的人。科技本身没有善恶，要看谁在用、怎么用。”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补充。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那机器人虽然开了枪，但所有视频都显示，它的射击非常精准，只对着特定目标，完全没有伤及其他人。在时代广场那么密集的人群里，这得多高的控制精度？说它‘失控’我都有点不相信，更别说什么‘无差别攻击’了！”
这番话落下后，顿时引来一阵低声讨论。
几个学生开始翻看自己的手机，调出昨晚保存的各种视频片段，互相印证着她的观察。
“嘿！你们快看！”
就在这时，弗拉士突然提高音量，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已经有人上传了，小蜘蛛和一位后续赶来的红色机器人，站在大铁疙瘩这边，质问一个陌生男人的模糊画面！”
【注意：托尼这会儿刚做出马克2号没多久，加上奥巴代亚洗白，两人没有开战的理由。所以托尼还没来得及，以“钢铁侠”的身份，进入大众视野。】
弗拉士的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学生们纷纷围拢过去，踮起脚尖想看清他手机上的内容。
“哪里哪里？”
“真的有小蜘蛛？”
“红色机器人？史塔克工业的新产品吗？”
“画面很糊啊……有没有更清楚一点的版本？”
弗拉士得意地将手机举高，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展示着一段显然由远处手机变焦拍摄的短视频。
画面质量确实不佳，但足以辨认出几个关键元素：背景是时代广场的霓虹灯光，前景中，红蓝配色的蜘蛛侠，与一台流线型金红配色的机械体，并肩站立着。
两人的体态，明显呈现统一阵线，联手与另一方对峙的姿态。
而他们的身后，就是虽然没有表情变化，但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委屈巴巴气质的铁霸王。
与他们面对面站立着的，则是一个学生们从未见过的，穿着西装的男人身影。
“虽然不知道，这个红色的机器人，是谁制造的。但你们想想，小蜘蛛是什么人？那可是纽约……不，全世界最强的超级英雄！”
弗拉士用近乎宣讲的语调说，语气里满是对“蜘蛛侠”的崇拜与信任。
“还记得，之前在纽约市出现的大型机械蜘蛛【偷袭莱利的蜘蛛杀手】吗？那体型可比这铁疙瘩大多了！如果小蜘蛛真的觉得，那个大铁疙瘩是个坏蛋，早就把它砸个稀巴烂了！哪还会帮着说话的！”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话是否被充分理解。
“小蜘蛛的判断从来没错过！他选择站在哪一边，哪一边就肯定是正义的！这是经过无数次验证的真理！你看以前天天都在抹黑小蜘蛛的号角日报，哪次不是被小蜘蛛狠狠打脸了！”
争论在继续，走廊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不同班级的学生，趁着上课前的最后几分钟聚在这里，形成了好几个小讨论圈。
有的在分析技术可能性，有的在争论伦理问题，有的单纯表达对蜘蛛侠的支持。
但无一例外，全都站在了“蜘蛛侠”这边。
这种与校外复杂舆论截然不同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真与善意的氛围，确实让刚刚走进学校的莱利等人感到一阵放松。
尤其是莱利，随着耳边不断响起的激烈讨论声，笑意渐渐浮现的同时，从昨晚开始便一直紧绷的神经，也得以暂时放松下来，从“蜘蛛侠”回归“莱利·帕克”的身份。
他靠在自己的储物柜旁，观察着这场自发形成的辩论会，感到一种奇特的欣慰。
看，这就是普通人的声音。
没有被利益扭曲，没有被恐惧支配，单纯基于他们所见的事实和坚信的价值，做出的判断。
不管是在哪个国度，这种人看起来，都是如此的可爱。
彼得·帕克站在莱利旁边，心情则复杂得多。
一方面，他同样享受现在这种同龄人对“蜘蛛侠”的无条件信任——谁能拒绝被这么多同龄人，真心实意地崇拜、喜爱呢？
但另一方面，渐渐成长起来，深知责任分量的彼得，也担心放任这种氛围发展下去，万一未来哪天，“蜘蛛侠”犯了错，会让大伙儿感到失望，甚至是成倍的舆论反噬。
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彼得直到今天，都清楚地记得，自己刚成为蜘蛛侠时的那些失误。
比如……
因为颜色相近，把浩克当成了蜥蜴人一伙，上演了“痛击友军”的戏码。
因为着急救人，下手没有分寸，而破坏了不少公共设施。
因为一时心软，错信了对方的谎言，差点让手上沾了好几条人命的恶徒，就这么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每一次，他都从中学习、成长，并且每一次，都有莱利在旁，帮他兜底。
但，万一某次失误，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呢？
就像平行时空的自己，因为一时的赌气和冲动，害死了属于他的那个莱利一样……
归根结底，他们终究是有血有肉的“人”，而非无所不能的“神”。
现在捧得有多高，等到出现失误的那一天，舆论的反噬、同龄人眼眸中透露的失望，也将成倍袭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咳咳……其实吧，弗拉士，你对我……我是说，你对‘蜘蛛侠’，可能期望有点太高了。”
想到这，彼得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故意咳嗽两声，吸引来众人的注意力，随后用一种仿佛事不关己的过路人的语调，侃侃而谈道。
“我听我一个‘朋友’说……别那样瞪我，弗拉士，是我‘朋友’说的……他说，蜘蛛侠当时，之所以没有把那铁疙瘩捆绑起来，是因为他的判断，稍微出了点偏差。”
“他根据现场搜集到的线索，判断那当众杀人的大块头，应该是在阻止更大的破坏，是在保护更多人的安全。”
“所以他犹豫了，没有直接瘫痪掉那台机器。”
“可结果呢？这台机器真的失控了。”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从结果上看，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次真的是差点因为蜘蛛侠的一时心软，引发一场可怕的灾难！”
说话间，彼得的目光，扫过周围同学的脸，看到了一些若有所思的表情，也看到了一些明显不赞同的皱眉。
但最终，彼得深吸一口气，为了点醒身边过于狂热的同学们，苦口婆心继续劝说道。
“所以啊，你们要知道，就算是蜘蛛侠，也不是每次做出的决定，都百分之百正确的。这次不就差点……”
嗯，只是，彼得没有意识到的是……
在这座近乎全员都是“蜘蛛侠”粉丝的中城高中，说“蜘蛛侠”的坏话？
哪怕彼得就是蜘蛛侠本人，而且也只是在客观地指出自己昨晚行动中出现的不足之处……
也足以让彼得的形象，在众人眼里看来，瞬间变得跟曾经只要出点事，就把黑锅无脑往“蜘蛛侠”身上扣的J·乔纳·詹姆森一样可恶！
“你胡说什么呢！”
也正因如此，还没等彼得把话说完，一声怒吼便如同平地惊雷，打断了彼得故作深沉的“剖析”。
只见弗拉士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冲了过来，脸涨得通红，直接怼到彼得面前，手指几乎要点到彼得的鼻尖。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平时在橄榄球赛上盯紧对手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纯粹的、不容置疑的信仰之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弗拉士充满怒意的咆哮声，瞬间回荡在整个走廊。
他像是最狂热的信徒听到了亵渎神明的异端言论般，双目迅速变得赤红一片。
周围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昔日的校霸（虽然已经转型）对阵性格内向、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而争论的焦点，是他们共同崇拜的超级英雄。
哪怕彼得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就是莱利——那个曾经把弗拉士和他的跟班们，收拾得服服帖帖。让弗拉士见了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莱利·帕克——此刻的弗拉士，竟然克服了心中的这份恐惧。依旧死死盯着彼得，大有一副彼得不好好解释，就跟彼得没完的架势！
信仰的力量，从这一刻起，压倒了生理上的畏惧。
他伸手抓住彼得的衣领，目眦欲裂地怒喝道：“小蜘蛛是最棒的！他永远知道该怎么做！他当时没动手，那肯定是因为那铁家伙就是好的！是友军！蜘蛛侠怎么可能会有‘判断偏差’？！他那是英明决策！是战略合作！”
彼得被这扑面而来的狂热信仰（或者说是避无可避的唾沫星子）逼得缩了缩脖子。
弗拉士的手劲很大，抓得他衣领紧绷，但彼得更在意的，是对方眼中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种信任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却也温暖得让他鼻子发酸。
也正因如此，看见弗拉士这般维护“蜘蛛侠”的模样，彼得不仅不生气，反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但为了避免先前的担忧成真，彼得还是拼命绷住脸，装出被吓到又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嘿！冷静点，弗拉士，讨论的时候有不同的观点很正常嘛……况且，我……我的那个‘朋友’，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性？毕竟‘蜘蛛侠’又不是神，他……”
“可能性个屁！”
眼见彼得有“服软”的迹象，弗拉士这才松开抓握住彼得衣领的手，但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没等彼得把话说完，他便双手叉腰，胸膛挺得老高，一副“真理在我”的架势。扯着大嗓门声音怒怼，吸引了更多从教室里探出头来看热闹的学生。
“我从蜘蛛双侠出现起，就开始关注他们了！尤其是那个红蓝配色的！”
弗拉士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仿佛在当众宣布，自己是一项伟大事业的先驱。
“他虽然没有黑色的小蜘蛛那么强大，但明显更加善良、温柔！他那叫犹豫吗？他那叫细致入微的观察！是在想办法，以最小的代价，解决这场危机！”
他向前一步，手指在空中用力点着，每说一句话就点一下，像是在往空气中钉入不可辩驳的事实。
“你知道小蜘蛛平日里，究竟有多努力吗？你知道他夜里巡逻多少次吗？就这么跟你说！我一个在便利店兼职的兄弟，说一周里，至少能看见他从窗外荡过去三次！”
弗拉士转过头，用锐利的目光扫视周围的人群，仿佛在寻找任何可能附和的叛徒。
“彼得，像你这种，就会听别人胡说八道的黑粉，是怎么敢抹黑小蜘蛛的！”
“是我懂蜘蛛侠，还是你懂蜘蛛侠？！”
最后这句质问，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整个走廊都能听清的声音宣布：“蜘蛛侠可是我们皇后区的骄傲！他不可能错！”
弗拉士·汤普森的声音像自带扩音器，在走廊的瓷砖墙面间碰撞回响。
他挺着结实的胸膛，手臂肌肉在紧身运动衫下绷出清晰的线条，仿佛不是在争论，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宣誓。
那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副“蜘蛛侠全球后援会·皇后区分会会长”（自封的）在亲自驳斥“异端邪说”的“传世经典”！
周围的同学反应各异。
低低的哄笑声像水波一样荡开，夹杂着“又来了”、“闪电的日常”、“今天是为蜘蛛侠的第几次正名？”之类的窃窃私语。
显然，因为莱利的存在，弗拉士早就放弃了“校霸”人设的缘故，如今的中城高中学生们，对弗拉士非但没有丝毫的畏惧感，反而像是在观看一场熟悉的、每周上演的娱乐节目。
几个和弗拉士熟稔的校篮球队成员，抱着胳膊看戏，脸上带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意。
其中一个甚至模仿弗拉士的语气，低声对同伴说：“‘是我懂蜘蛛侠还是你懂蜘蛛侠’——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次了。”
“第八次，”同伴纠正，“上周二在食堂他也来过这么一出，因为有人说蜘蛛侠到处发射的蛛丝，可能造成污染环境，或者把纽约市变成处处布满蛛丝的盘丝洞。”
几个因中城高中不断上升的风评而最近刚转过来的学生，则好奇地张望，似乎觉得这位网络明星的激烈反应远比争论本身更有看头。
一个戴着耳机、艺术生打扮的女生，甚至悄悄掏出了素描本，快速勾勒着弗拉士激动演讲的轮廓。
整个场面，非但没有因为弗拉士的“气势”变得紧张，反而弥漫着一种看青春校园剧真实上演的轻松趣味。
有人憋着笑，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拿出手机偷偷录像——这视频如果传到网上，标题大概是“蜘蛛侠头号粉丝在线怼人，场面一度失控”。
彼得·帕克站在风暴中心（虽然这风暴是他自己撩拨起来的），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先是露出“我当时居然是这么想的吗？！”的震惊与茫然。
然后是“这家伙到底脑补了多少细节”的荒谬感——弗拉士居然连他“夜里巡逻的频率”都有统计数据？彼得自己都没数过！
最后，种种复杂情绪，统统化为了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蜘蛛侠本侠，竟然被自己的“头号粉丝”严厉批评教育了，内容还是关于他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和“战略考量”。
这体验着实新奇，偏偏彼得还没法纠正——因为彼得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除非主动暴露身份，否则别想通过言语，说服弗拉士这个狂热的“蜘蛛侠头号粉丝”！
而站在彼得侧后方不远处的莱利，反应更是微妙。
他早在弗拉士为了“捍卫信仰”，开口与彼得这个“小黑子”怒喷对线的时候，就已经不着痕迹地将脸转向了旁边的窗户，只留给众人一个线条略显紧绷的侧影。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一只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像是在咳嗽，又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只有离得莱利最近的菲丽西亚，能清楚看到，莱利的眼角，弯出了一个可疑的弧度。嘴唇抿得死紧，脸颊肌肉，更是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显然正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表情管理战役”。
毕竟，莱利如果笑出声来，场面可能会变得更混乱。
而且，他太了解彼得了……
如果当着彼得的面笑出声，事后这个好面子的“纽约好邻居”，绝对会找机会“秋后算账”。
虽然大概率只是抱怨几句，但莱利可不想因为一时没忍住笑。而被迫听彼得唠叨一整天关于“公众形象管理”的重要性。
只是，笑是勉强憋住了，但早有预料的莱利，身上佩戴的针孔摄像头，已经清晰拍摄下了这难得的画面。
此刻，他已经忍不住在脑海中，构思这段视频的剪辑思路了……
特写给到弗拉士激动的脸，再切换到彼得欲言又止的窘迫，然后穿插同学们忍俊不禁的反应，配上恰到好处的字幕和背景音乐……
等到未来的某一天，彼得在弗拉士面前，不小心暴露身份时……
意识到自己认知中的“弱小帕克”，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偶像“蜘蛛侠”的弗拉士，在回顾这段“经典”时，会流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嗯，真是想想就令人期待～
想到这，莱利不得不把拳头抵得更紧些，以免笑意从嘴角漏出来。
而眼看弗拉士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引申到“蜘蛛侠的每个行动都有深意，包括他摆的pose、战斗过程里絮絮叨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分散敌人注意力！
“你们没发现吗？每次他话最多的时候，就是战况最复杂、最需要精密操作的时候！这是战术！”
面对这种令人扶额的“深度分析”，彼得便知道，继续劝说下去，只会进一步坐实自己的“小黑子”身份，并让弗拉士的“粉丝理论体系”更加完善（或者说更加离奇）。
到时候，要是传出去，“中城高中有个学生，质疑蜘蛛侠的判断力”，而那个学生其实就是蜘蛛侠本人……
这笑话，恐怕能让人笑一辈子。
所以，他在转过头，没好气瞪了一眼全程OMO看戏的莱利后，果断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夸张的投降姿势，声音里充满了认命般的调侃：“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行吧？你是对的，闪电。蜘蛛侠永远是对的，是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目光如炬、永远不会犯错的超级英雄！”
言语间，彼得几乎把能想到的褒义词都堆了上去，语气里的戏谑浓得化不开。
只是说到后面，这种当着头号粉丝的面自吹自夸的戏码，到底还是让彼得这个老实人臊得满脸通红。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心里默念“我只是在扮演一个认输的反对者角色，不是在真的夸自己，不是在真的夸自己……”
然而，弗拉士的“粉丝滤镜”厚如城墙，根本没有注意到彼得语气中的戏谑，也没看见对方红透的耳根。
他只听到了表面上的认输，和那一连串“赞美”。顿时像打赢了一场重要战役，从鼻子里满意地哼出一声，下巴抬得更高了，胸膛也挺得更直。
他放下叉腰的手，改为抱臂姿势，目光炯炯地环视四周，宛如一位巡视领地的年轻狮王。
“知道就好，”弗拉士用恩赐般的语气说，甚至还拍了拍彼得的肩膀——虽然力道有点大，拍得“弱小的彼得·帕克”，不得不当众踉跄了一下，“以后多听听专业人士的分析，少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蜘蛛侠是我们皇后区的标志，维护他的形象，人人有责！”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和零散的掌声。
恰好，上课铃就在这时响起。
人群开始疏散，但讨论声并未完全停止。
学生们一边走向各自的教室，一边还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只是音量降低成了兴奋的窃窃私语。
弗拉士最后朝彼得投去一个“这次就放过你”的眼神，然后转身，得意洋洋地大步走向教室。
彼得站在原地，看着弗拉士的背影，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而莱利终于转过身来，脸上还残留着压抑笑意的痕迹，走到彼得身边，伸手勾住了彼得的肩膀。
“怎么样，”莱利压低声音，语气里的笑意几乎藏不住，“被自己的粉丝教育的感觉如何？”
彼得白了莱利一眼，一边整理被弗拉士抓皱的衣领，一边嘟囔：“下次这种‘唤醒大众理性认知’的任务，还是交给你吧。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
“得了吧，”莱利揽住彼得的肩膀，推着他往教室方向走，“你明明乐在其中。我都看见了，弗拉士说‘蜘蛛侠是我们皇后区的骄傲’时，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我没有！”彼得抗议，但反驳得没什么底气。
“你有。”格温从另一边跟上，微笑补充，“而且说实话，虽然弗拉士的表述方式……很弗拉士，但他说的有些话，其实挺有道理的。”
彼得看向她，挑了挑眉。
“蜘蛛侠确实总是在做他认为正确的事，”菲丽西亚轻声说，眼神温和，“而且大多数时候，他的确是对的。哪怕会被大多数人误解、诽谤，也依旧选择做正确的事。所以现在，大家之所以会相信他，不是盲从，是基于他一直以来建立的信誉。你不觉得吗？”
彼得沉默了。
“也许吧，”彼得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还是希望他们明白……蜘蛛侠也只是个人。会犹豫，会犯错，需要时间成长。”
莱利看了彼得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彼得在担心什么——那份过高的期待，有一天可能会变成沉重的负担，甚至伤人的利刃。
但此刻，在清晨的校园走廊里，在同学们对英雄纯粹的信仰中，也许暂时享受这份温暖，也不是坏事。
“快走吧，”莱利说，指了指教室方向，“要迟到了。而且我敢打赌，这节课上肯定还会有人继续讨论昨晚的事。”
彼得点点头，三人加快脚步。
身后，走廊渐渐空荡。
但那些关于黑客攻击、机器人伦理、超级英雄判断的讨论声，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
清澈而直率，充满少年特有的天真与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