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这群精英人士万万没想到的是……
还没等索恩顿的指令，沉淀成具体的行动计划。
托尼·史塔克的反击，就以他们最恐惧也最难以招架的方式，如同精准的巡航导弹，呼啸而至。
没有警告，没有试探，甚至没有通过任何传统媒体渠道。
仅仅是在他们结束会议后没多久，史塔克工业的官方平台、托尼个人拥有数千万粉丝的社交媒体账号，以及数个与史塔克工业关系密切的权威科技、财经数据服务网站，同时发布了一个看似枯燥的“数据透明度倡议”链接。
可等人点进去的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企业宣传……
而是一个名为“能源产业历史责任档案（选择性摘录）”的交互式数据库入口。
数据库的导语冷静得近乎残酷：“基于公开信息、历史档案及部分解密的行业监管通讯整理，致力于促进能源转型背景下的信息对称与公众知情权。”
里面分门别类，条目清晰，列出了传统能源企业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匿的一条条罪证！
罗克森能源：
1998年，北海“深蓝探勘平台”事故真实伤亡报告与对外声明对比（附内部通讯片段）。
2000-2003年，于加州通过空壳公司，向关键立法委员输送政治献金，以阻碍清洁能源法案的详细资金流向图（部分银行记录佐证）。
近年三起被“私下和解”的重大环境污染诉讼案，核心证据摘要（涉及土壤及地下水重金属超标，远超对外公布数据）。
顶点能源：
海外某国矿场“安保合同”实质内容分析，指向与当地武装派系合作，涉及多起被掩盖的强制劳工事件及原住民冲突（附非政府组织调查报告节选及疑似内部风险评估邮件）。
涉嫌系统性操纵区域性能源市场价格的通讯记录分析（时间跨度长达七年）。
阿尔德利奇工业等其他几家，也各有“厚礼”。
这些信息，原本是普通人根本没机会接触到的肮脏内幕。有些甚至是曾被人冒死揭露出来，最终却被这些能源巨头们，花大价钱强行压下去的旧闻、黑历史。
但如今，托尼（或者说贾维斯）以令人叹为观止的信息整合能力，将碎片化的指控、模糊的报告、零散的线索，编织成了一条条逻辑严密、证据环环相扣的“故事链”。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影响……
冰冷的数据，和真实拍摄的画面，比任何煽动性的文字都更有力量。
更重要的是，同为资本家，深知“游戏规则”的托尼，挑选的发布时机，刚好掐准了舆论对能源巨头们抹黑铁霸王事件，普遍感到反感的当口！可以说是倒反天罡，利用了能源巨头们处心积虑编造黑料时，为托尼创造的热度余温！
这已不是舆论战，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斩首。
公众的怒火被瞬间点燃，且有了明确的靶心。
社交媒体上，“抵制罗克森”、“顶点能源滚出我们的社区”、“彻查阿尔德利奇”等话题以燎原之势蔓延。
环保组织、社区团体、工会，甚至一些平时作风谨慎的政客，都迫于压力或出于算计，纷纷发声要求调查、问责。
曾经被压制的受害者或知情者，也仿佛受到了鼓舞，开始站出来提供更多线索。
金融市场的反应更为直接和残酷。
原本就因为之前，托尼召开的全球新闻发布会风波，变得摇摇欲坠的股价，在这记重锤下彻底崩盘。
罗克森能源单日暴跌28%，顶点能源跌22%。
其他相关公司，更是无一幸免，触发了多次熔断。
恐慌性抛售，席卷整个传统能源板块，连带影响了与之捆绑深厚的金融机构。
索恩顿的屏幕上，那代表财富和权力的曲线，不是常规的缓慢下跌，而是肉眼可见的断崖式暴跌！
会议室里的电话铃声、紧急通讯器的蜂鸣声响成一片，每一个传来的都是坏消息。
重要合作伙伴暂停合作。
银行催促补充保证金。
监管机构正式发函要求说明。
甚至董事会内部，也开始出现质疑的声音……
因而十五分钟后，所有刚刚离开的人，都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地重新撞开了那间橡木会议室的大门。
空气里还残留着上一场会议未散的雪茄味，但气氛已截然不同——从运筹帷幄的谋划场，变成了即将沉没的旗舰指挥室。
“史塔克这个混蛋……他疯了吗！他这是想要和我们同归于尽不成！”
负责海外矿业资产的副总裁，也是罗克森最大的个人股东之一，布兰登·霍克，一拳砸在昂贵的红木会议桌上，指关节瞬间泛白。
他看着自己个人资产净值，在屏幕上以百万美元为单位蒸发，目眦欲裂，精心打理的头发散落下来，粘在冒汗的额角。
他的愤怒不仅仅源于损失，更源于一种被背叛的暴怒——在他们这个阶层，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竞争可以激烈，甚至可以肮脏，但很少有这样掀开棺材，把圈内人心知肚明的阴暗面，直接拖到阳光下游街！
这就好比，暴露了某个小岛的存在，以及与之相关的访客记录一样。
无疑是彻底破坏了“游戏”的规则与底线。
“不，他没疯。”
向来冷静思考的卡尔文，是所有人中，看起来最“镇定”的一个。
但即便如此，他的脸色，此刻依旧苍白得像大理石。
短时间内蒸发大量财产，心头同样滴血的他，没有继续盯着一路暴跌的股票看，而是死死盯着面前分屏显示的网站页面。
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深埋，用金钱和法律彻底封存的过往，像被最精密的考古学家挖掘出来般，就这么分门别类，配上清晰的注释和证据链，陈列在全世界面前。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供人评头论足的同时，被二十四小时监控着，毫无隐私与秘密可言！
“很明显，不止我们在暗中调查、收集对手的把柄……史塔克，或者说他那个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管家，早就把我们研究透了。他知道我们的阿喀琉斯之踵在哪里，知道每一块曾经修补过的疮疤下面，腐烂到了什么程度。他选择的这些‘黑料’……每一条，都足够引发媒体狂欢、公众愤怒和监管机构的强制性介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
“但你们发现了吗？他没有碰最核心的东西——比如某些涉及国家安全层面的能源供应协议，背后隐藏的真正条款。比如我们与几个主要产油国政权之间，那些绝对无法见光的‘长期合作关系’，又比如……在座的某些人，与更上层的结构之间，那些连银行转账记录，都不会留下的‘深度绑定’。”
卡尔文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几张骤然变得不自然的脸。
有些秘密，是连这种“同盟”内部，也讳莫如深的。
“他计算过。”卡尔文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棋手遇到更高明对手时，混杂着不甘、一丝钦佩，以及惶恐与不安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公众的忍耐底线在哪里，知道监管机构在舆论压力下，必须做出反应的临界点在哪里。也知道把哪些料抛出来，能让我们伤筋动骨、信誉扫地、股价崩盘，但又不会立刻引发整个能源-金融-政治体系的全面塌方，导致所有人都无法收场……包括他自己。”
“正如他之前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的那样，他在惩罚我们。用最公开、最羞辱的方式，瓦解我们花了数十年、数百亿美金构建的公众形象和市场信用。但他‘留有余地’……或者说，他给我们留了两个选项，两个都通向地狱的选项。”
“什么选项？”阿尔德利奇工业的代表，一个向来以暴躁闻名的红脸男人，急促地问。
卡尔文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异常疲惫：“选项一：按照他设定的剧本走下去。动用我们所有的法律团队、公关机器、政治人脉，去应对无穷无尽的调查、听证会、集体诉讼、公众抵制……像一头被群狼撕咬的巨兽，在漫长的放血过程中，一点点失去力量、光环、市场份额。”
“最终，我们或许能靠断尾求生活下来，但再也无法恢复昔日的地位和影响力。我们将永远活在史塔克这次曝光的阴影下，成为商业伦理教科书里的反面案例。并且再也没有余力，阻止新能源的全面崛起，像飞机取代了空中飞艇那样，彻底取代传统能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屏幕上股价跳动的细微声响，像死亡倒计时。
“那，选项二呢？”索恩顿终于开口了，声音像粗糙的砂纸摩擦木头。
他一直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
看着楼下越聚越多、举着标语牌的人群。
那些曾经在他眼中如同蝼蚁的存在，此刻正发出令他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卡尔文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在他彻底扼杀我们之前，用规则之外的手段，让他闭嘴。比如……”
“比如……直接杀了托尼·史塔克？”
索恩顿猛地转过身。几个小时前还只是阴沉的脸，此刻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袋浮肿，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射出的光，却混合着大厦将倾前野兽般的凶光、穷途末路的暴怒，以及一丝……奇异的不协调的偏执。
他不再像一个深思熟虑的商业巨子，更像一个输红了眼、押上一切的赌徒。
卡尔文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索恩顿。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决定背后，蕴含的重大风险。
暂且不说，刺杀一位，放眼整个美国，乃至全世界，都数一数二的顶级富豪，究竟有多难……
他们可没忘记，那个神出鬼没的爬墙虫，与托尼大概率是“盟友”的关系。
而以蜘蛛侠最近这段时间，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来看……
想要在蜘蛛侠的眼皮子底下，杀死托尼，无异于是在痴人说梦！
老罗杰当然也明白这点。
他离开了窗边，开始在宽敞的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脚步沉重而凌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衰老雄狮。
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高品质的木质地板上，发出闷响。
每走一步，他仿佛都在与内心某个声音激烈辩论，眉头又皱紧几分。
往常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威严气场，此刻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迸发出的混合着毁灭欲与自毁倾向的可怕戾气。
终于，他停在会议室中央，挥了挥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抱怨和恐惧的窃窃私语。
“同归于尽？”索恩顿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刻意压抑的平静，“他配吗？”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肌肉失控般的抽搐。
“他以为掀了桌子，游戏就结束了？不……”
他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墙上那些代表着他辉煌过去的合影与奖章，最终定格在远方那座，刺破天际线的史塔克大厦轮廓上，眼神阴鸷。
“桌子下面，还有刀子。而藏在阴影里的刀子，往往是最致命的。”
他转向众人，开始下达指令，语气恢复了部分往日的冷酷决断。但更深处，依旧透露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听着，先生们，如果你们相信我。那么，舆论的臭水，股价的垃圾，还有那些官僚机构的废纸……这些麻烦，交给律师团和公关部去处理。然后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去拖延，去混淆，去交易，去找到每一个法律漏洞和行政程序的空子。哪怕这么做，需要我们支付一笔天文数字的‘和解金’，也要给我保住公司的基本架构不被拆分，不被逼到破产清算的境地！这是底线！”
这第一条指令，听起来像是一个理性的、尽管痛苦的止损方案。
几个较为保守的高管稍微松了口气。
但索恩顿的话没有说完。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钉子，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惶恐、或焦灼、或茫然的脸。他的目光最终，越过了站在前排的卡尔文、霍克等人，落在了会议室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一直安静地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合体但毫无特色的深灰色西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没有参与任何讨论，甚至很少抬头。
但当他被索恩顿的目光锁定时，他微微抬起了眼。
那是一双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空洞的眼睛，仿佛对眼前这场足以颠覆许多人一生的风暴毫无感触。
只有最敏锐的观察者，或许能在他眼底最深处，捕捉到一丝非人的、机器般的冰冷专注。
他是索恩顿的“特殊事务顾问”，一个没有正式头衔，却知晓并处理许多“桌面下”事宜的人。
人们私底下，通常叫他“清道夫”或“幽灵”。
唯有老罗杰，知道这个看起来神神秘秘的男人，究竟掌握了何等强大的本领。
“但是，有一个人，必须立刻付出代价……不是商业上的代价，不是声誉的代价，是血的代价。”
而在互相对视一眼后，老罗杰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说话速度明显放缓许多，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他停顿了足足五秒，让“血”这个字，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沉淀，激起每个人心底最原始的恐惧与战栗。
“托尼·史塔克，他越界了。”
“他动用了不属于这个游戏规则的手段，把我们最肮脏的遮羞布扯下来，挂在了时代广场的霓虹灯牌上！”
“他让我们在全世界面前流血、蒙羞、沦为笑柄！那么，他就必须用血来偿还这笔债！十倍、百倍地偿还！”
卡尔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索恩顿眼中那种近乎癫狂的偏执光芒，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的罗杰·索恩顿，已经听不进任何关于风险、后果、理性的分析了。
名为仇恨和恐惧的火焰，已经烧毁了他的理智防线。
等到老罗杰的嘴角再次咧开，一字一顿向众人发问时，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狰狞如恶鬼的弧度。
“而你们觉得，谁最适合拿起这把染血的刀子，递到斯塔克喉咙前呢？”
霍克副总裁呼吸粗重，眼神闪烁不定。
阿尔德利奇的代表脸更红了，拳头紧握。
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卡尔文闭上了眼睛。
他和前面那两个人一样，已经猜到了答案……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答案。
“好吧，看来各位还是太过保守了一点，那就由我来揭晓答案吧！”
索恩顿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残酷的戏谑。
“最适合刺杀托尼·史塔克的人选，当然是我们所熟悉的那位，纽约市民的‘友好邻居’……蜘蛛侠！”
“蜘……蜘蛛侠？可……这怎么可能呢？他不是站在托尼·史塔克那边吗？怎么会愿意刺杀他？”
这个答案，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如托尼揭发的种种丑恶罪行一样，这些看似光鲜亮丽的成功人士，背地里可没少干一些肮脏勾当。进而或多或少，都和曾经的纽约市犯罪皇帝金并，私下打过交道。
也正因如此，随着金并势力的消亡，对“蜘蛛侠”的可怕实力，有了个大概认知的他们，最近这段时间里，可谓是严格守法，生怕引起蜘蛛侠的注意力。
可如今，听见老罗杰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蜘蛛侠的身上，还妄想让蜘蛛侠去刺杀托尼。让他们面面相觑间，忍不住怀疑，这会不会是老罗杰上了年龄，心理承受能力变差了，被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吓着了，开始在这胡言乱语消遣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但请相信，只需要稍微坚持一下，你们会亲眼看见，‘蜘蛛侠’杀死托尼·史塔克，沦为人人喊打的恶魔的那一天的到来。”
老罗杰没有直接回答卡尔文，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角落的男子，语气变得平滑而残忍，仿佛在布置一场高规格的商业演出，而不是一场谋杀栽赃。
“我会通过我的私人渠道，联系一位‘艺术家’。他收费很高，但物有所值。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变成’别人，尤其是……那些备受关注的角色。”
被老罗杰盯着的“男子”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下一秒，没有多余的问题，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这名男子直接站起身，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等他接下这单‘生意’。”
眼见对方已经开始行动，老罗杰明显放松了几分。
随后，他踱步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前倾，阴影将他半张脸笼罩在昏暗里。
“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最好是史塔克公开露面，被媒体聚焦的时候——找一个足够公开、镜头足够的场合。让我们的‘艺术家’，好好‘扮演’一次，我们最敬爱的‘友好邻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骇的脸，似乎在欣赏他们的反应。
“当然，我们不需要他真的杀死斯塔克，那太便宜这个混蛋了，也会惹来太多不可控的调查和报复。”索恩顿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但这个过程，将会足够惊险！足够真实！要让史塔克真真切切，感受到死亡擦肩而过的寒意！要让现场，充满独属于‘蜘蛛侠’的痕迹！”
他恶意地猜测着，直起身，挥舞着手臂，如同一个灵感频出之下，沉浸在自己疯狂创作中的导演。
“接下来，将会是最精彩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