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指着林正,声色俱厉。
“林正,你处处针对本相,究竟是何居心?”
“难道非要逼得朝廷动荡,让金人看笑话,你才满意吗?”
“你……”林正刚要反驳。
“够了!”赵构一挥衣袖,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一份供词,确实难以定罪。”
“既然秦相已经认罚,此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武将队列中,走出了一个人。
身材魁梧,如铁塔一般,竟是韩世忠。
他对着赵构抱拳一礼。
“陛下,臣有军报。”
赵构一愣,“讲。”
“昨夜快马加急,岳飞在开封大捷,金兀术主力溃败,正向北撤退。”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惊。
只有秦桧的脸色瞬间煞白。
岳飞赢了?
那他的议和……
“但是。”韩世忠话锋一转,“岳家军粮草告急。”
“岳家军大军已断粮两日,若是再无补给,这大好局面,恐怕就要拱手让人。”
韩世忠转过身,指着地上的那二十箱金银。
“既然秦相高风亮节,愿将这些‘失察’之财充公。”
“那臣斗胆提议,这三十万两白银,即刻发往前线,充作岳家军的军饷!”
“陛下,前线将士在流血,这钱……正好给他们买碗热饭吃。”
韩世忠的声音很大,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秦桧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这钱是他积攒多年的心血,是为了以后养老,为了给金人上供用的。
现在,不仅要被充公,还要送给他的死对头岳飞?
拿他的钱,去养岳飞的兵,去打他的金国主子?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
秦桧张了张嘴,想要反对,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理由。
他刚刚才说了要“倾尽家财”,要“为国分忧”。
要是现在反对,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赵构看着韩世忠,又看了看那堆银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钱给了岳飞,既能安抚前线将士,又能解了燃眉之急,还不用动国库的家底。
最重要的是,这是用秦桧的肉,去喂岳飞的狼。
这两人斗得越狠,他的皇位就坐得越稳。
“准奏!”
赵构大手一挥,拍板定案。
“户部即刻清点,两日内……不,今日内起运,务必送达朱仙镇!”
“秦相,你此举甚好,朕心甚慰。”
秦桧咬碎了牙,还要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陛下隆恩。”
……
大庆殿散朝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空。
阳光毒辣辣地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晃得人眼晕。
秦桧走出宫门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旁边的王次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自家相爷的胳膊。
“相爷,您当心。”
秦桧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把胳膊抽了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门,眼神阴冷。
三十万两。
那可是整整三十万两白银啊!
就这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韩世忠那个大老粗,硬生生地抢去送给了岳飞。
这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还得笑着说“打得好”。
“相爷,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王次翁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两人上了马车,车帘子一放,隔绝了外头那些探究的目光。
秦桧靠在软垫上,闭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算了?”
“老夫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吗?”
“韩世忠以为有了钱,岳飞就能打胜仗了?天真!”
秦桧猛地睁开眼。
“银子是好东西,可银子不能当饭吃。”
“前线打仗,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没吃的,就是给每个人发座金山,那也是死路一条。”
王次翁眼睛一亮。
“相爷的意思是……粮草?”
“哼。”秦桧冷冷一笑,“户部那边,老夫已经打过招呼了。”
“只要稍微在调拨文书上卡一卡,拖个十天半个月,那是常有的事。”
“可是……”王次翁有些犹豫,“陛下刚才可是当殿下旨,让今日起运。”
“户部那帮人,怕是没那个胆子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
秦桧斜睨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谁让他们顶风作案了?”
“银子,让他们运。”
“大大方方地运,敲锣打鼓地运。”
“最好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陛下仁德,秦相大义,给前线送去了救命钱。”
秦桧说到这里,顿了顿。
“但是,这银子出了临安城,变成了粮草之后,能不能运到朱仙镇,能不能运到开封,那就不是户部说了算的了。”
王次翁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相爷是说……漕运?”
秦桧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建康府,那是长江的咽喉。”
“南边的粮要想往北运,就得过建康,走运河。”
“现任知建康府的崔德贵,那是老夫当年的门生。”
“你去,给他带句话。”秦桧的声音压得更低。
“就说,最近江面上不太平,私盐贩子猖獗。”
“为了朝廷的税赋,为了陛下的江山,让他把江面给我封死了。”
“每一条船,每一袋米,都得给老夫查个底儿掉。”
“少一颗米,都不许放行。”
王次翁听得后背发凉,但脸上却露出了狞笑。
“相爷高明!”
“这一查,没个三五天那是下不来的。”
“要是再‘查’出点什么违禁品,把船扣个十天半个月……”
“到时候,岳飞那十万大军,恐怕连树皮都啃光了!”
秦桧重新闭上了眼睛,“去办吧。”
“记住,要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抓住了把柄。”
“尤其是那个林正。”
提到林正,秦桧的眉头又不自觉地跳了两下。
“是,下官明白。”
王次翁掀开车帘,匆匆跳下了马车。
马车继续摇摇晃晃地向前驶去。
秦桧靠在车厢里,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心里那口恶气终于顺了一些。
岳飞啊岳飞。
你有钱又如何?
老夫让你有钱买粮,没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