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韩世忠正负手站在院中,看着满天星斗,眉头紧锁。
林正那句“我根本就不在这里”,让他至今心神不宁。
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亲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王爷,有一封给您的亲笔信。”
韩世忠接过信,展开。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两淮军饷案,真相手谕,可愿一观?”
韩世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攥紧了信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
次日,早朝。
赵构面色阴沉,百官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两个人。
一个是站在枢密院队列里,神色平静的林正。
另一个是告病在家,今日却突然上朝的前宰相秦桧。
秦桧瘦了,也苍老了许多。
但那双三角眼,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阴冷。
他站在文官队列的前方,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蓝珪尖着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一名御史便站了出来。
“臣,有本要奏!”
“臣要弹劾枢密院都承旨,林正!”
赵构的眼皮抬了抬,没有说话。
秦桧看向那御史,嘴角勾起期待的冷笑。
那御史义愤填膺地说道。
“林正身为大理寺卿,监守自盗!”
“在查抄秦党家产之时,私吞赃款白银百万两!”
“此等行径,与国贼何异?”
“请陛下下旨,彻查林正,以正国法!”
“臣附议!”
“臣等附议!”
瞬间,十几名御史言官站了出来,矛头直指林正。
这些人,都是秦桧安插在言路的旧部。
但林正却无动于衷。
赵构看着林正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林卿,众位御史弹劾你,你可有话说?”
终于,林正动了。
他缓缓走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
“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默认了?
赵构的眉头皱得更深,秦桧也是惊疑。
尤其是林正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林正抬起头,“臣这里,也有一桩案子,想请陛下圣裁。”
说着,林正从袖中取出了一份卷宗,高高举起。
“此案,关乎国本,远比区区百万两白银重要百倍!”
赵构看到那份熟悉的卷宗,眼皮狂跳。
又是它!
两淮军饷案!
这个林正是疯子吗?
他竟然真的敢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件足让他都难以启齿的事捅出来!
秦桧的脸色也变了,这林氏捅出这事,是真的有可能动摇国本的,他们不在乎?!
“林正!”赵构厉声喝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那桩案子早已盖棺定论!”
“是吗?”林正冷笑一声,“那请陛下看看,这是什么!”
他再次从袖中,取出了另一份发黄的文书。
正是那道赵构亲笔所书,同意“暂缓”发放军饷的手谕!
大殿内,所有官员都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书。
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那明黄的绫布,那朱红的玉玺印章,无一不说明着它的分量!
“陛下!”林正直视着龙椅上脸色煞白的赵构,声音如同寒冰。
“克扣前线将士粮饷,与通敌叛国何异?!”
“当年,韩家军在前线抗金,保住大宋半壁江山!”
“而朝廷,却在他们背后捅刀子!”
“此等行径,天理不容!”
“臣今日,不为自己辩解,只为那数万屈死的冤魂,只为那至今仍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向陛下,向这满朝公卿,讨一个公道!”
林正的声音,让一些老臣已经忍不住老泪纵横。
韩世忠站在武将队列之首,双拳紧握,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林正那孤高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年轻人,正在用自己的命,去点燃一把足以烧毁整个朝堂的大火!
秦桧的身体却忽然发抖。
他不是怕,而是兴奋!
林正,你竟然选择走一步!
你以为你能逼死我?
不,你是在逼死皇帝!
而赵构已坐在龙椅上天旋地转。
这,这该让他怎么辩解。
若是被锤实了让他下罪己诏,那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当下去?
他赵构,可是自诩的“中兴之主”!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一时死寂的大殿上,林正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决绝。
“陛下,看来您是给不了这个公道了。”
林正根本没有给赵构辩解的机会。
完颜九妹,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他敬重的!
大庆殿内,笑声戛然而止。
那笑声里的悲凉还在梁柱间回荡,林正却忽地抬起脚,重重地往御阶踏去。
一步。
“大胆!”蓝珪尖叫破音,“林正!你要造反吗!”
“那是御阶!退下!退下!”
两步。
林正置若罔闻,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繁复的礼制,死死锁定了龙椅上那个瑟缩的身影。
“护驾!快护驾!”
赵构惊恐地向后缩去,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宽大的龙椅里。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林正,就像看着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杀了他!给朕杀了他!”
赵构声嘶力竭地吼叫,手指颤抖着指向林正。
“把他乱刀分尸!快!”
锵——!
殿前司数十名禁军拔刀出鞘,寒光凛冽,如同潮水般涌入大殿,瞬间逼至御阶之下。
为首的统领刚要挥刀,却见林正猛地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竟是摘下了头顶那顶象征着三品大员身份的乌纱帽。
然后当着满朝文武,当着九五之尊的面,狠狠地将乌纱帽砸在了赵构脚下的御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