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姐妹下场伺候,乱打高太尉
这里尤氏姐妹正吃著大苦头。
而那边袭人正准备回去继续给自家母亲守灵。
忽听得窗外脚步乱响,丫鬟碧痕慌慌张张撞进来,喘吁吁道:「姑娘快家去罢!方才有人捎信来,说府上出了大事!」
袭人这一惊非同小可,也顾不得梳头,只将青丝松松挽个髻儿,急急请了马车往家中赶去。
到了花家巷口,早望见两扇黑漆大门歪斜著,已是破烂不堪,门板上还印著几个泥脚印子。
袭人一脚踏进院里,举目可见是满地碎瓷烂瓦。
堂屋里更不必说,供桌上祖先牌位东倒西歪,母亲灵前那盏长明灯早灭了,香炉也四分五裂,炉灰满棺材都是。
最让袭人伤心欲绝的是,便连老母棺材都被推了个底朝天,好在放过了里头大体。
花小妹正伏在棺材前哭得气噎喉干,见姐姐回来,一骨碌爬起来,扑进她怀里,泪珠儿一串串滚下来,她身子本就娇小可爱,如此更是娇嗔疼人。
「好妹妹,到底是怎么个缘故?母亲灵堂如何就————」袭人眼泪也流了出来,可如今家中只有她能做主,强忍著问道。
花小妹抽抽噎噎道:「我————我见姨母灵前灯油将尽,便去隔壁王婶子家借些来。谁知回来时,门已大开,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正往外走,我吓得躲在墙根底下,等他们走远了才敢进来。我一进来便见这样,姨母灵前————灵前——。」
袭人听得心口突突乱跳,忙问进来帮忙收拾的邻舍王婆子。
那婆子拍著腿道:「哎哟我的姑奶奶,可了不得!来的是高太尉府上的人,怕是有十数个,各个胳膊比我婆子脑袋还粗,领头那个黑脸汉子腰里挎著刀,进门不由分说,先把供桌掀了,见物就砸,又把花大郎从屋里拖出来,绳捆索绑地带走了。我家后生上前问一句,一个大嘴巴子甩他在地上,我们谁敢拦?只听得那黑脸汉临走还撂下话,说不许报官,否则让花家绝后!」
说罢又叹:「你家素日又没招谁惹谁,怎摊上这等横祸!真真是好人不长命!」
袭人听了,脸上白得没了血色,只觉眼前发黑,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亏得花小妹扶住,她定了定神,心里早转了几转,高太尉府上的人,如何寻到花家来,他们欺了我们家还不够?为何又要捉走哥哥??
前番花荣哥哥回来,难道是他在外头惹了祸事?
她越想越怕,指尖冰凉,可此时此刻脑袋只蹦出一人来,西门大人,只有西门大人能救自己,能救哥哥!
昨夜自己咬著牙吞了大半他满意的拍了拍自家小脸还让自己吐出小舌给他品,总能给
些体面给自己,若肯出面周旋,或可救得哥哥出来。
想到这里,她也不及细想,拉著花小妹道:「妹妹且跟我回府里去,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花小妹哭道:「姐姐,姨母灵堂还乱著呢——我们先收拾收拾——」
袭人咬牙道:「顾不得了!快和我走,你一个女孩儿家独自在这里,叫那些凶神再来怎了?可怎么好?哥哥如今落入他们手里,你一旦被捉,那高衙内怕是不会留你清白,且先跟我去,待我求了人,再回来收拾。」
说著,胡乱将灵前几件要紧物事包在包袱里,又寻了块布把母亲牌位裹了,揣在怀里。
姊妹两个搀扶著出了门,双双回头望了一眼那破败的门庭,心里又酸又涩。
只觉的这世道,若是身后没有一个男人撑腰,便似那秋末的秃枝,风来便折,雨来便倒,如何能活的下去。
袭人领了花小妹,回了贾府,趁著天色已晚,府中下人交班后缩在各自房中,悄悄溜出角门,迳往大官人院上来。
花小妹自小父亲早亡,而后跟著母亲在哥哥花荣军寨下镇子讨生活,靠这哥哥一点薪资度日,母亲死后,花荣不放心便让她来投奔京城花袭人家中。
自小穷困,哪里进过等高门大户,可她平日里知道规矩,小脸儿也不敢乱砍,眼睛只
盯著脚尖,一步一跟,攥著姐姐的袖子不敢撒手,才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院子里,忽听得房内两声说不清的尖叫,紧接著便没了声响。
花小妹吓得一哆嗦,小脸煞白,攥著袭人的手直抖,颤声道:「姐姐!里头————里头杀人了!」
说著便要拉著袭人往外跑。
袭人却一把按住她,想起昨夜自己在同一个灯影儿里的光景,不由得脸蛋儿一红,低声道:「你胡说什么,什么杀人!日后你便知道为什么,也是这般叫法的。」
说著啐了一口,心里却暗道:「不知是西门大人哪个新收的房里人,这般没个遮拦叫得满院子都听见怕不也是到尽头了。」
又走两步,袭人猛地顿住脚,转身直直看著自家小妹,只见月光下一张花容月色,心道当初未曾打扮,只是纯纯坐著,都让宝玉念念不忘时常问起,可见姿色长成。
袭人正色道:「小妹,你方才说,想不想救你花大哥,替你姨母报血海深仇?」
花小妹一听这话,登时收起那副怯样,把腰杆儿一挺,也是正色的连连点头:「姐姐这话把妹妹当外人了,我虽是女儿身,可也知道好歹。我自幼没了爹,跟著母亲哥哥在清风寨下小镇子讨生活,母亲死后,哥哥担心我独自一人,把我送来京城!」
「是姨母、哥哥收容我,给我一口饭吃,不叫我流落街头。平日里姨母心疼我,只让我在家扫扫院子、叠叠衣裳,不让我出去做杂工,连挑水都不叫我干,生恐我累著。如今姨母这般无头无脑的冤去了,哥哥被锁了去,花家遭这等奇耻大辱,但凡花小妹还有一口
气,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甘愿!只要能为花家出这口恶气,叫我做什么都成!」
袭人听罢,点了点头,沉声道:「那好。等会儿进去,里头那位大官人,正在兴头上。你听我眼色行事,我怎么做,你便跟著怎么做,我张嘴儿,你就张嘴儿,我吐舌儿你就吐舌儿,我在左边你就在右边,一个字也不许多问,一句话也不许多说,若是觉得羞,便闭著眼睛。」
花小妹用力点了一下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攥紧了拳头。
姊妹两个正要抬脚,忽然院子外头旁边花丛簌簌一动,袭人一惊回头:「谁?!」拉著花小妹两步赶过去,拨开那丛芭蕉叶,只见地上一大摊水迹。
花小妹吓得往后缩,袭人却冷笑一声,不知是哪个偷听的丫鬟,也不去管她,只拢了拢鬓发,拉著小妹迳往那正房门口走。
到了门前,袭人清了清嗓子,拿帕子掩著口,柔声细气道:「大人,奴婢特来伺候大人清理身子。」
里头静了片刻,便听得大官人淡声道:「进来罢。」
袭人推门,牵著花小妹闪身进去,又回手将门掩上。
这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那紫檀木的大榻上,两条白花花的身子歪著,正是尤氏与尤二姐两个,真真是魂飞魄散昏死了过去,双目紧闭,连喘气儿都微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偶尔打个颤儿才发觉活
著,袭人一眼认出尤氏那张脸,登时吓得险些失声叫出来。
她心里翻江倒海,暗道:「这不是东府里的珍大奶奶么?平日里在宁国府进进出出,见人总是一副端庄稳重的模样,戴著正头娘子的款儿,说话慢声细气,走路目不斜视,谁不夸她一句贤惠!怎的————怎的竟背地里红杏出墙,偷到西门大人床上来了,还带著自家妹子一块儿————这,这要是让贾珍老爷知道了,那还不得翻了天去!啧啧啧,这东府大奶奶平日里装得跟个菩萨似的,谁能想到背地里竟这般骚浪,连自家妹子都搭上,真真比那窑子里的粉头还下作三分————」
她都吓成这样,花小妹更是瞪大一双美目,脑子一片空白说不话来,大官人笑道:「怎么,你今夜又来了?还要?」
袭人脸蛋一红:「大人!我听说大人即将出使西夏,这一去千里迢迢,回到京城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丫鬟跟著。我想著也没什么能报答的,便厚著脸皮带著小妹来替清河后眷,伺候大人在京城洗漱更衣,铺床叠被!」
说著只拿眼风递了花小妹一下,低声道:「看我怎么做,来,帮大人清理身子,别使帕子,帕子揩不净!。」
大官人倒也没拒绝,舒服得嗯了一声笑道:「你倒有这份心。只是你无端端这般殷勤,你这小妹也是个美人胚子又如此年幼,只怕不单是为了给我送行,伺候我这两日起居吧?说罢,到底有什么事情求我,莫藏著掖著,若是因为你母亲的冤屈,我早说过看那厮不对付,等我回来必帮著把你那份冤雠一起算了。」
袭人口舌含糊地说:「大官人明鉴————实不相瞒,我哥哥,刚不久叫高太尉府上的人
锁了去,连我母灵堂都砸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没处申冤,只好来求大人————
大官人一愣:「我还在汴京,这高衙内就不给我面子,是真真缺教训了。既如此....」
大官人从腰间解下一块羊脂白玉的佩儿,递到袭人手里,道:「你拿著这个,去贾府后院斜对面那家小院,敲门进去,把玉佩给里头的不拘谁看,告诉他,带人去高太尉府中,把人提出来,只告诉他放手去做便是。」
说罢,低头看著花小妹那含泪带呛的脸伸手捏了一把她的粉腮帮子,缺对著袭人笑道:「这下可满意了?」
袭人一听这话,心头一块大石登时落了地,惊喜的喉咙都深深哽住,欢喜得浑身发颤,眼眶泛红吞了吞唾沫,转身一把拉住还闭著眼学著姐姐模样的花小妹,按著她的肩膀往下一压,低声道:「快!快跪下给大人磕头,谢大人恩典!」
花小妹唔唔地正学得起劲,被姐姐猛地一拽,吓了一跳,睁开眼来,眨著那双澄澄亮亮的眼睛,道:「谢谢大人!大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大官人忍不住伸手在她那滑腻腻的脸蛋上轻轻揉了一把,笑道:「小丫头片子,倒会说话。等我从西夏回来,你便跟著我罢,莫再叫你姐姐操心。」
袭人一听这话大喜过望,小妹跟了西门大人,岂不是天大的好事,欢喜得连连点头连喉咙都舒服了不少,忙又拽了拽花小妹的袖子,急声道:「快!快再谢过大人!不你该改口了,叫老爷!」
她说著,自己先蹲下去,两手扶著花小妹的肩,教她跪得端正些。
花小妹愣了愣,乖乖地趴下去又磕了一个头,脆生生地道:「谢谢老爷!老爷你真好一那袭人拿了玉佩便携著花小妹,一路避著人眼迳往后院角门来。
等敲开了对门小院子,递了过去说明事情,里头人忙往里头报信。
玳安正与杨再兴、王三官、刘正彦、武松几个在门首吃酒等候,旁边还坐著著两个头领,熊阔海和仇五。
玳安接了玉佩,带著众人出来见袭人。
袭人与花小妹两个,待见得一群那黑塔般的绿林护院,还有更若太岁一般的武松直挺挺地往跟前一站,一群人那胳膊当真比花小妹的脑袋还要粗上一圈,吓得说话都有些颤抖。
玳安听完笑道:「正是此物。大人吩咐,我等现在便去高俅那厮府上,讨个公道。」
众人轰然应诺,各绰了器械,带著一二十个如狼似虎的家丁,套上那开封府衙役官皮,趁著月色,直扑高太尉府。
到得府前,只见朱门紧闭,门前两盏大灯笼照得亮如白昼,几个门子正在阶上闲话。
玳安上前,先不发作,只把手一拱,朗声道:「烦请通禀太尉,开封府府事西门大人
差我等求见,有要事相商。」
那年轻门子斜著眼,把玳安上下打量一回,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西门东门,太尉府也是你们这起子人乱闯的?去去去!」
旁边那老门子是个有眼力劲的,一巴掌对著那年轻门子脑袋呼了过去,换了一副嘴脸,弯腰道:「诸位爷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禀。」
不多时,只听里面靴声橐橐,高俅披著件紫缎团花氅,在四五个虞候簇拥下踱将出来O
他近日正欲结交那西门天章,前番寿宴也曾下帖相邀,对方也同意,此刻听得是西门府上差人,还道是给自己送贺礼来了,亲自相迎。
老远便笑道:「原来是西门大人府上的,老夫有失远迎了,这么晚上不知西门天章有何要事找老夫?。」
玳安忙上前一步,躬身唱了个大喏,笑嘻嘻道:「太尉折煞小人了。我家大人本欲亲来拜会,奈何公务繁琐,西行在即,脱不得身来,特遣小的先来与太尉问安。我家大人常说,满朝文武之中,他最敬重的便是太尉,太尉寿辰,我家大人西去不能亲至,念叨著要小的补一份厚礼来!」
高俅更是得意,双眼一咪笑道:「西门天章太客气了。老夫与西门大人同朝为官,本该多走动才是。」
玳安把笑脸收了三分,拱手道:「太尉容禀,小的今夜前来,实有一桩公干。今日高
衙内强夺了我家大人家中奴婢的兄长,还把她家灵堂都给拆了,连母亲棺材都踢翻了,我家大人依法查办,已立案卷,特遣小的前来,请高衙内到开封府走一遭,问几句话,录个口供。还望太尉体念下情,将人交与小的带回,两家面上都好看。」
高俅脸上那团笑容僵住了。
自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整日里在外头惹是生非、强抢民女,是个什么德性,他做老子的岂能不知?
可那到底是他的种!
再不成器,也是高家的根苗!
自家又是什么位分?
当朝太尉,枢密院行走,正经的一品大员,三公之列!
论品级,比那个西门天章生生高了两阶出去。
若是他亲自登门,客客气气地说一声,自家或许还给他三分薄面,把人叫出来训斥几句,做个样子,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可如今他竟连面都不露,只打发了连正经的官衔都够不上的巡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老夫的太尉府,要拿老夫的儿子?
自家若今日叫几个巡检把儿子交了出去,那老夫这张老脸还往哪里搁?
今后还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他越想越恼,只将那笑容彻底收了,换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忽然冷笑一声,将手一背,道:「此言差矣。莫说此事真假未辨,便是我儿当真有些误会,也该西门大人亲自来与老夫分说。老夫乃当朝太尉,官居一品,西门大人虽掌开封府,不过三品府事。他要拿我儿,便亲自来;遣几个下人上门,成何体统?」
玳安依旧笑嘻嘻的,只道:「太尉说的是。只是我家大人说了,高衙内既涉强夺民女、殴伤人命,依【宋刑统】,当拘到案,可这刑律里没讲要开封府府事亲自拿人。太尉总不会让小的难做吧?」
高俅勃然变色,将袖子一甩:「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巡检,也敢在老夫面前谈什么【宋刑统】?莫说你这奴才,便是西门天章亲来,也要先递帖子,看老夫得不得闲见他!来人,关门送客!」
一声令下,两旁虞候便来推那两扇朱漆大门。
那门高约丈二,厚逾半尺,四个虞候合力推来,吃奶力使了出来却纹丝不动。
惊讶之下,却见忽见是有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抢出,各伸一掌,轻轻巧巧按在门扇之上。
高俅身旁一个老虞候凑过头来,低声道:「太尉,小的认得这两人。左边那个仇五,右边那个熊阔海,都是北地绿林道上抢马贩私的大盗,大宋大辽两国都通缉在册!」
高俅不听则已,一听大怒,骂道:「好哇!身为开封府府事,竟敢窝藏江洋大盗!老夫明日便上本参他!你们这些贼坯,今日一个也走不脱!左右,与我拿下!」
「太尉大人,既然您窝藏贼犯还一意拒捕,那我等就亲自动手了!」玳安脸上笑容尽敛,朗声道:「吾等奉开封府府事西门大人之命,捉拿要犯高衙内归案!现有苦主状词、
证人证言在卷,铁证如山!太尉若执意包庇,便是抗拒执法,阻挠公务,小的只有得罪了!」
说罢,轻飘飘一挥手,只吐出一个字:「上。」
武松立在阶下,虎目圆睁,两个箭步抢到阶前,弯腰探手,两只大手扣住门前那尊石狮子底座。
这石狮子乃是名家所凿,蹲踞门前,少说也有四五百来斤,却见武松双腿一沉,吐气开声,竟将那石狮子轻轻巧巧地抱离了地面。
接著双臂一举,直直托过头顶,横在当空。
他再把那虎腰一拧,两膀一甩,那石狮子便脱手而出,挟著一股呼呼的劲风,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直直朝那两扇朱漆大门砸将过去!
那力道,那声势,带得阶前尘土飞扬,廊下灯笼都跟著一阵狂摇。
仇五和熊阔海两个早有默契,一左一右各闪出两步让了开来,那石狮子便擦著二人的衣角「嗖「地飞过,连衣襟都带得猎猎作响。
高俅与左右众人正站在院内,眼睁睁看著那黑黢黢的庞然大物挟风而来,个个瞳孔猛缩,惊得众人是魂飞魄散,目瞪口呆,做鸟兽散躲开!
这石狮子自打这座大宅落成,便一直蹲在门前,风吹雨打不曾挪过半寸,底下青苔都生了厚厚一层。
如今竟被这铁塔大汉活生生举起来砸?
这厮还是人么?
不等他多想,那石狮子已经轰然砸在大门之上。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两扇朱漆门板连同门框一齐折断,碎木四溅。
石狮子余势不衰,又在地上滚了半圈,将门槛碾得粉碎。
高俅吓得「啊「的一声,连退三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亏得左右两个小厮一把扶住。
其余那些护卫、小厮、门客,一个个面如土色,望著门内这歪倒的石狮子,再看门外,已然孤零零的蹲著一只。
齐齐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他娘的还是人么——
高俅大惊过后,气得浑身乱颤,指著玳安叫道:「反了!反了!你们这些杀才,竟敢
砸我太尉府大门!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了自有老夫上御前和那西门天章分辨!」
这一声令下,左右府中护院、家丁、虞候、亲兵,足有百十号人,各执刀枪棍棒,从两廊、后院、仪门各处涌将出来,喊杀震天。
玳安不慌不忙嘻嘻一笑:「诸位,老爷吩咐了,不必留手,别碰这老贼便是!」
众人齐声应诺,如六条猛虎撞入羊群。
只见这武松双拳起处,似流星赶月,一拳一个,将人打得离地三尺,空中翻数个跟头伴随一道血练飞过庭前石阶,落地后人事不直。
杨再兴无枪头的花枪抖开,枪花朵朵,专挑人手腕脚踝,中者兵器脱手,人如陀螺般旋转著飞跌出去。
王三官使一条齐眉棍,横扫竖劈,棍风过处,三四人同时飞起。
刘正彦抓著铁尺乱砸,专打人关节,中者不是胳膊脱臼,便是腿骨错位,满地打滚哀嚎。
仇五和熊阔海自不必多说,沙包大的拳头一拳一个撩到。
那一二十个绿林家丁也不含糊,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汉子,都是北地刀客、关西马贼。
但见满院之中,人影翻飞,惨叫连天,兵器脱手之声不绝于耳。
那高俅初时还站在阶上跳脚大骂:「反贼!贼坯!好些杀才,竟敢还手,明日陛下面前,老夫定要参你们西门大人,再诛你们九族!」
话才说完,眼见一个黑影飞了过来,吓得高俅慌忙匍匐在地。
却是武松一拳将个亲兵打得飞过他头顶,直撞在身后影壁之上,将那「福」字砖雕撞得粉碎。
「老夫的御赐福壁!!」高俅爬起身来整理帽子大骂,却又见一个庞然大物黑影飞了过来。
原是那武松打的兴起,又回身抓起另一只石狮子砸了过来。
吓得高俅瞳孔急缩,魂飞魄散差点一口气没闭过去。
好在那石狮子越过头顶,将庭前那株百年老槐拦腰打断,半截树冠轰然倒下,压翻了七八个护院。
这高俅才真个慌了,两腿发软,往后便退,被个鬼哭狼嚎打滚的小厮绊倒,一屁股跌坐在地,那紫缎团花擎也扯破了半边,冠子滚出老远,露出里面中衣,好不狼狈。
武松杀得性起,一把揪住一个虞候的腰带,单臂举起,往人堆里一掼,登时砸倒一片o
虎目圆睁,四下里一扫,喝道:「还有哪个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满院伤者滚地哀嚎,哪里还有人敢应声?
剩下那些家丁护院,早丢了兵器,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玳安不慌不忙,整了整衣襟,走上前来,对高俅拱了拱手,道:「太尉,小的早说了,礼,小的行过了。如今只问一句—高衙内现在何处?」
高俅战战兢兢,往内院方向一指。
话犹未了,刘正彦、王三官两个早已蹿将出来,原来二人早带入进去,将衣衫不整的高衙内拖将出来,掼在庭前,另一个拖著奄奄一息的花家大兄,身后几个衙役接了过去。
那高衙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夜里也分不清是谁,又不敢睁眼看,只道是梁山反贼又杀了回来。
趴在地上只是磕头,额上磕出血来:「梁山爷爷们饶命!梁山爷爷们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那花家兄弟还有一口气,这就送还!这就送还!」
高俅见自家被这逆子搞得如此狼狈,满院狼藉,门倒墙塌,百年老槐拦腰断折,又见玳安等人押著高衙内便要出门,那高衙内兀自哭爹喊娘,哪里还有半分体面?
高俅一时怒从心头起,也顾不得身上疼痛,从地上挣起来,踉跄两步抢上前去,飞起一脚,正踹在高衙内屁股上,骂道:「畜生!你睁开狗眼看清楚,这几位是谁!哪里来的
梁山反贼!」
高衙内被踹得往前一扑,趴在地上,勉强睁眼往众人脸上一瞧,认出王三官来,登时大怒,指著王三官叫道:「好你个王三官!你不过是个破落户子弟,也敢带人来我府上撒野!你无法无天!你」
话犹未了,高俅又是一脚踢在他肩头,喝道:「给老子闭嘴!还嫌不够丢人!」
高衙内吃这一脚,滚了半圈,捂著肩膀不敢再言语,只拿眼睛狠狠瞪著王三官。
高俅转过身来,狠狠瞪著玳安众人,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好!好!西门天章好嚣张!好威风!好大的排场!竟然如此折辱老夫,砸我府门,伤我家人,掳我孩儿!老夫明日便要在官家面前参他一本!尔等这些杀才,一个也跑不了!一个也跑不了!」
玳安依旧笑嘻嘻的,拱手道:「那是您和我家大人的事,小的们就不参与了。高太尉,我们这便走了,不送。」
说著带头转身,往门外便走。
王三官嘿嘿一笑一手提起高衙内后领提将起来。
那高衙内吓了一跳,双脚离地,手舞足蹈,口中乱叫:「爹!救我!爹